“那儿怎么这么多人?”班长拿着一瓶可乐出来,看到篮球场上乌压压一群人,问道。
十七中的篮球场在操场侧边,那儿有个小门,门虽然关着,但上面的锁摇摇欲坠。小门旁边的围墙也不高。
此刻,五六个男生明目张胆的翻墙跳了进来,三四个男生在围墙外边或蹲或站,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烟。
冬季天暗的早,前方雾蒙蒙一片。
李栯见到翻墙进来的男生都穿着黑色的校服。
周围一片中学,只有一所学校的校服是黑色的制服,就是十七中的隔壁——剑桥国际双语高中。
“别管了,走吧。”班长好心提醒了他一句,“别管闲事,那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李栯也不想管闲事,但看有越来越多的男生从教学楼那边以冲刺般的速度跑过去,还是问了一句:“看起来像是要打群架,真的不用管吗?”
“你等着吧,死不了人的,这么多人,只能打群架。人越多,靶子就越大。马上就有老师赶过去了。”
李栯诧异地看了班长一眼。
班长名叫程松立,个子矮小,瘦巴巴一个,脸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长相属于人群里看过就忘那种。
快走到教学楼时,程松立说:“我不回教室了。”说完,往高年级方向的教学楼走去。
李栯拿着校服,独自往教室走去。
快傍晚五点的光景,天暗的愈发深沉。教学楼静悄悄的,一路走到三楼,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
李栯上楼梯时习惯性低着头,到三楼的时候,余光看到一道影子从上方投射过来,被灯光拉的又瘦又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李栯下意识停住了,抬头。
黑色校服的少年,斜斜倚靠在墙上。那墙面下半边是绿色的,上面印了无数乱七八糟的脚印和刮痕,上半边是白色的,但也被学生糟蹋的不成样了。高个子男生很无所谓的靠在脏兮兮的墙上,侧对着他,细长的手指间,闪烁着一点红星。
李栯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何树游。
感受到动静,何树游两指弹了弹烟灰,朝他看来。
李栯感到自己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视线,机械的抬脚,在对方的注视中朝教室里走去。当然,这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何树游只瞥了他一眼,目光就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落在楼梯间的某处。
李栯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心如擂鼓。
过了好一会,心跳才缓下来。李栯暗暗深呼吸几次,终于感觉意识清醒了些。他这才发现,教室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
也不奇怪,已经五点多,想必大家都去吃饭了。
这么一想,他这个时候回教室,似乎才是件奇怪的事。
李栯乱七八糟的想着,冷不防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喂。”
声线偏低,带着变声期的哑,尾音又有点懒,听在耳里有点苏。
李栯尽量若无其事地抬头,看着半个身子趴在窗台上往里看的何树游。
“有什么事吗?”
“你坐这儿?”
“嗯。”
“你同桌呢?”
“不知道。”
何树游轻轻“啧”了一声,喃喃说了句“真麻烦”。
声音太低,李栯没听清。
“什么?”
李栯抬头,何树游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
李栯移开了视线。
“何树游,你在这里干什么——”
何树游见到江倩,直起身子,表情又变回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慢慢说:“不是你让我来接你放学的吗?”
江倩撩了撩头发,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扑来,何树游皱了皱眉,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
江倩没进教室,而是靠在了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上衣兜里,“操场那群人是你叫来的?我看到达子了。”
“我是和他们一起来的,但不是我叫他们来的。”
江倩“嘁”了一声:“没有你他们敢这么乱来?”
何树游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江倩朝天翻了个白眼,往教室里走去,也不管李栯在,直接隔着窗户对何树游说:“你刚是不是欺负我同桌了?”
李栯:“……”
何树游哼笑一声,“没有啊。”
江倩转头对李栯说:“这人叛逆期比较长,他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用放心上。”
李栯:“……”
江倩胡乱抓了些东西塞进书包里,然后把书包潇洒地往背上一抡,往外走去。
“干什么去?”
李栯听到何树游问。
“逃课。”江倩抬起下巴,黑色上扬的眼线嚣张地飞起,“警告你,别跟着我。好了,再见。”说完,江倩噔噔噔跑下了楼梯。
何树游果然没跟上去,他在原地站了会,打了个电话给钱达。
“达子,差不多就行了。我五分钟后到小西门。什么?”何树游啧了一声,“行吧,那直接小杨胡同见吧。”
小杨胡同在十七中斜后边,何树游到的时候,钱达,韩杋已经把‘花臂’——孙强修揍趴下了。花臂的跟班们躺在地上哼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血。
韩杋吨位重,泰山压顶似的骑在孙强修肚子上,何树游看到孙强修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就说:“好了。”
韩杋像是没听见,还在那抡拳头:“你不是很嚣张吗,啊?你不是要喊你表哥来揍我吗?来啊,你表哥哪根葱,我韩小爷今儿就把他下了面条炖了!”
钱达站起来,把韩杋往旁边一抡:“行了行了!打死了你负责?!”
韩杋喘的像个牛,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何树游莫名其妙看了他两眼:“他还没喘呢你喘个什么劲儿?”
韩杋抖了抖胖手:“打、打人也很累的好不好?”
“是么。”何树游说,“那你可能还要再累一会。”
韩杋皱眉:“什么?”
“把他手机翻出来。”何树游用下巴指了指孙强修。
“为什么?凭什么?”韩杋有点生气了。
钱达感觉到何树游心情不好,他用舌头顶了顶牙齿,靠在了胡同的墙上,对韩杋说:“让你翻你就翻。”
韩杋忍着怒气,从孙强修外兜里翻出了他的手机。
“用他的指纹解锁。”何树游继续说。
“打120。”
韩杋这里还意识不到就是他蠢了,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摔:“何树游,你他妈耍我呢是吧——”话没说完,肚子上挨了一拳,韩杋扭曲着脸蹲了下去。
“你他妈——”
何树游:“打不打?”
韩杋冲钱达吼:“他这是发什么神经!”
钱达:“……”
最后韩杋还是打了电话,用自己的手机。在120来之前,何树游和钱达两个人离开了现场。
*
花臂——孙强修同学坐救护车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十七中传开了。
李栯进教室的时候,后排至少围了六个男生,热烈讨论着孙强修的光辉事迹。
“据说是急性阑尾炎犯了,赶不及去医院,就只好叫救护车了。”
“急你个头阑尾炎,你见过三四个人一起犯病的么?敢情这病还有传染性?”
“我看啊,就是被揍了,起不来了,才叫的救护车。”
“昨天我看见双语高中那帮人了,是不是他们干的?”
“我猜十有**就是他们。”
李栯看到他的位置被一个男生占了,就没进去,从兜里掏出一本单词书,在走廊外看了起来。
“你在背单词?!”江倩非常吃惊,用看天外来客的眼神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这是单词书吧?还是里面夹了小黄书?”
李栯被她剽悍的话语震到了,下意识把本子往下兜了一点。
“靠。”江倩无语了,“大学霸。”
说完,甩着书包进了教室。
周五下午上两节课就放学。过了午饭,李栯感觉大家基本都坐不住了,老师也意识到了这点,反复敲击着讲台,让大家保持安静。然而,老师越这么做,学生就越吵。终于,第一周在学生们“放学后去哪儿玩”的讨论中迎来了它的结束。
李栯没有和大家一样踩着铃声出教室,他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写着数学课后习题。
今天早上的数学课有些地方他没弄懂,而现在他正在强迫自己养成当天的问题当天解决的习惯。等到他把拿到数学推理过程琢磨透了,外边天也暗了下来。
李栯想到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暴雪,怕晚了路不好走,连忙收拾好书包,往校门口的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