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元宵一过，李栯就开学了。
十七中在西城区，李栯过去要先坐公交，然后坐地铁，一共要一个多小时。
开学这天，章晴玉特地请了半天假，和他一起去了新学校。
因为李栯是转校生，班级同学的宿舍早就分配好了，他被安排去了一个混合寝室住。八人间，住了四个人，剩余四张铁床是空的，放着杂物。
李栯把行李袋放在左边靠门的下铺空床上，对章晴玉说：“妈，你回去吧。坐车累，你回家了歇一会再去上班。”
章晴玉打量了下宿舍：“我帮你把床铺好了再走。”
李栯没拒绝，帮着一起铺好了床。
“那我走了。”章晴玉一步三回头，“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吵架，也不要打架。”
“妈，这些话你在车上说了两遍了。我都知道，你放心吧。”李栯笑着说。
章晴玉这才走了。
生活用品可以晚上来弄，李栯对这间宿舍没什么评价。他能想到的就是宿舍没有书桌，他可能需要买个可以收缩的小书桌。或许还需要一个遮光帘，不过他不确定高中能不能他们装。
快九点的时候，他来到了高一学部的教师办公室。
高一（10）班的班主任姓刘，教物理，脑袋有点谢顶。
“教科书今天发，你到时候和大家一起领。校服要去体育部拿，我等会让班长带你去。”
李栯仔细的听着，说话间两人走上了三楼。
刘清扬带他往楼梯左侧走去，在楼梯边上第一间教室门口停了停。
李栯在走过两排靠走廊的窗户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投射过来的目光。
中学时代，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转学生都是一种会引起讨论的存在。
教室里吵吵嚷嚷。
开学第一天各科老师基本不会讲课，教室里的氛围很放松。
刘清扬带着李栯走进去，教室霎那间静了静。
“很好，你们很自觉，不用我说安静了。”刘清扬扭头，对李栯说，“你介绍一下自己吧。”
“大家好，我叫李栯。”
“哦~~~”
“哪个玉啊？”
“写一下呗。”
李栯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哦~~~~”
又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生僻字啊？”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字读yu诶。”
李栯知道这个年纪的人，说句吃屎都会笑起来。就不去在意，他的视线微微垂下，落在讲台前方的瓷砖地上。
“好了，”刘清扬环视教室一圈，指了指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你坐那吧。”
李栯看过去。
一个发尾挑染成几簇蓝色的女生挑了挑眉：“老师，你确定？”
后排发出一阵哄笑声。
“江倩，把你的东西挪一挪，给新同学腾点空间。”刘清扬说。
这个刘老师脾气太好了。怪不得班里闹成这样。
李栯坐过去，江倩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东西塞的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李栯看到自己的椅子上堆着她的书包和外套，桌子上铺着刚领的新书，还要一包拆开了的巧克力饼干。
江倩单手把书包和外套勾了过来，视线笔直地看着他。
李栯泰然自若的坐下。
“帅哥。”
这一声帅哥不知道触发了哪个开关，后排有个男生半个身子趴过来，歪着头打量李栯。
男生人高马大，也不怕冷，在室内也穿着篮球服半袖，小臂上居然有肌肉，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男生。
李栯有点不自在，背往前靠了靠，尽量忽略他探照灯似的的目光。
“江倩，你说他帅还是我帅。”李栯听到男生问。
语气还挺严肃，好像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别发病，行么。安劼，你知不知道你像个什么？”
“什么？”
“像个白痴。”
后排的男生“嗤嗤嗤”笑起来。
“嘎嘎嘎嘎，安劼，听到了吗，江倩说你像白痴。”
“你才白痴，你全家都白痴。哦，江倩，不是说你。”
“嘎嘎嘎嘎。”
李栯：“……”
他忽然有种走进了狒狒猢狲窝的感觉。
*
“何树游，把外套拉链拉上，衬衫扣子扣好！还有你，钱达！发胶涂那么厚，是不是要我给你洗啊？！”
何树游把手里喝了一口的矿泉水递给教导主任：“请。”
教导主任脸色发青：“何树游，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不守学校纪律，不尊重老师，你以为你有个……”
“王老师，您别生气。”何树游单手把校服外套的扣了两颗，歪头：“这样可以了吗。”
王鑫深呼吸了几下，勉强把火气压了下去。
何树游不是普通学生，家境好，成绩好，没必要搞得太僵。
操场上，隔的远远的，三三两两的男生朝这边张望。
何树游也知道王鑫并不是真的在检查仪表仪容，那么多男生外套都敞着，为什么他偏偏来堵他？无非是想“杀鸡儆猴”罢了。
何树游叹了口气，觉得王鑫这个教导主任的位置坐的挺不容易的。
钱达也深知个中的道理，很听话的把头发往下压了压。
王鑫没话讲了，只能让他们走。
“老王是不是更年期了，怎么一天天火气这么大呢？”钱达扒拉着脑袋，把压下去的头发重新竖起来。
“谁知道。”
两人朝教学楼走去，路上好几个女生盯着他们看。
高一三班在一楼，走廊前面栽着常青树，花坛里的花都谢了。一个女生站在树下背单词，看见钱达，就朝他们笑了笑。
钱达看见小女朋友一笑，魂就飞了，屁颠屁颠凑了过去。
何树游朝林依依点点头，径自进了教室。
一个胖子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耳朵里塞着耳机，凳子半张往后倾斜，发出行将就木的吱嘎声。
何树游抬脚，脚尖在凳脚上踢了踢。
“干嘛——？！哟，游哥。”
胖子连忙坐直了身体，把凳子往前拖了拖，谄媚道：“您过，您过。”
“韩杋。”何树游喊他。
“有何指教，游哥，请不吝赐教。”
何树游叹了口气：“再这样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韩杋：“信！哎，主要吧，最近仙侠网游玩多了，做梦都在和小师妹携手力挑十`八大门派……
何树游把耳机往耳朵一塞，趴桌子上不出声了。
韩杋顿了顿，脑袋凑过去，喊：“游哥，今儿怎么想到‘上朝’了？”
游哥不动。
“游哥，放学了还去十七中不？”
何树游从臂弯里抬起脑袋，指着他：“闭嘴。”
韩杋立刻闭上了嘴巴。
刚好钱达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走了进来，韩杋就朝钱达喊：“达子，放学陪我去趟十七中吧。”
钱达在他边上坐下：“干嘛？”
“我们早上打篮球，和十七中那帮崽子对上了。”
韩杋的篮球能力和他的体型十分不相符，在球场上也是出了名的“灵活的胖子”，能在他手下讨好的，还是十七中的，就只有那群高二的了。
钱达冷笑一声：“‘花臂’好久不欠收拾，还真以为自己是只花臂熊猫了！”
韩杋：“？”
他没太听懂，但听懂了钱达语气里的不爽，知道今天他肯定会走这一趟，就放心了。
“游哥去吗？”
钱达瞄了他一眼：“不去。”
韩杋：“哦哦。”
“他有正事干，咱谁也不能耽误他。”
韩杋：“那个啊？”
钱达给了他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悠哉游哉拿出了手机，开始打游戏。
*
上午大家还象征性地在教室里坐着，下午教室就基本没人了。去打篮球的打篮球，散步的散步，聊天的聊天，自习的……一个也没有。
李栯和班长一人捧着一筐体育器材，往操场走去。
他本来是跟着班长来领校服的，被体育部的老师临时抓来做劳动力，让他们帮忙把器材搬到新器材室去。
新器材室在篮球场旁边，旁边就是小卖部。
“我去买个饮料。你喝什么？”班长问。
“我不渴。我在外边等你。”
“行吧。”
李栯靠在小卖部外面的路灯柱上，脚边忽然滚过来一个篮球。球还在蹦跶着，他下意识抬脚挡了一挡。
“喂——”
一个男生站在篮球场朝他喊。篮球半袖，小臂肌肉，李栯认出了他。
他弯腰捡起篮球，走进球场，把球扔了过去。
安劼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把球扔给别人，自己小跑过来，双手撑着铁网，微微低头，问他：“准头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篮球队？”
李栯摇摇头。
安劼不甘心：“为什么？”
“没时间。”
安劼还要说话。
“安劼————”
球场上有人喊他。
安劼小跑回去，见大家都停下了打球，气氛凝重地看向一个地方，他顿了下，问：“怎么了这是？”
“双语那群人来了。”
“他们来干嘛？”
“来找花臂的吧，我听人说，早上看到他们在篮球场刚起来了。”
“芜湖，有好戏看。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