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雁闻声而至,她那头并未发现什么,瞧着背对她的李青禾,疑惑问道,“怎了?”
李青禾伸手将找到的片状物递给王思雁看,“你看看这是甚?”
王思雁仔细端详,越看越惊心,看了一眼屋外正在讲话的吴听寒主仆,小声说道,“这...这是人的手甲啊,观其大小厚薄应是幼童的,再观其肉衣,应是死后所拔,或肢体离体失活后所拔。你在何处找到的?”
李青禾指指桌底,“就是此处桌底。”
王思雁从随身所带木箱拿出一条干净白布,在手上摊开,“放过来。”
李青禾将那片手甲放到白布上,单膝跪下,手肘撑地,趴着仔细查看桌底,起身寻了双干净筷子而后继续趴下,“桌底还有些,思雁,你把手靠近来,我来一一夹出。”
王思雁蹲下,依言将手放在李青禾身侧,看着她夹出的零碎越来越多,眼眸逐渐瞪大,“这......这是毛发,这截碎骨应是脚趾骨,这两片应是肋骨上某一截......都是人的。”
这处桌底下的已夹了个干净,李青禾扫视,又在另一处矮柜底下瞧见了。她手一撑地,利索跳起,走到那处矮柜前,趴下继续将底下的零碎夹出。
王思雁手中白布上已放了不少搜出来的各种,似有万斤重,她死死盯着手上的,难以置信,“这是人齿......全是人身上的。”她又发觉方才看过的有处不对劲,拿起那截脚趾骨细细辨认,最终确定开口,“这截肋骨...被烹煮过。”
正在埋头苦寻的李青禾身体一僵,随即抬头,难以置信道,“噫?!”
吴听寒在外头见两人久久未出来,察觉不对,往里一看李青禾二人正背对门口蹲在一排矮柜前不知在干甚,抬手止住廖平说话,低声问道,“里头当真都清理干净了?”
廖平也瞧着里头的人,皱眉道,“我盯着他们打扫的,应当是清理干净了的。”
她们停在那的时间过于长了些,吴听寒动身走进小厨房,未曾注意他身后的廖平神色无比晦暗,阴狠地盯着他。
吴听寒走到两人身后,只听到半句“.......人身上的”,出声问道,“不知二位检查得如何?时辰不早了,马上要给我家夫人做上午食的炖品了。”
王思雁身形微微僵住,她身后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个穷凶极恶的恶徒,本能害怕,但仍是迅速将手上的白布收拢,看向李青禾。李青禾以眼神安慰她,转身抱拳,“吴员外,此间小厨房怕是暂时用不得了。”
吴听寒疑惑道,“因何?”
李青禾从王思雁冰凉的手中拿过白布,顺道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将白布敞开在吴听寒面前,“我们在此处发现了些不得了之物。这些都是人身上的,还只是一部分,此处需暂时封闭全面搜查。不知吴员外可否给一个解释?为何人身上的手甲、脚趾骨、肋骨、牙齿...会出现在尊夫人专用的小厨房中?”拿起方才那截肋骨,沉声说道,“且这截肋骨被烹煮过。难道尊夫人...有甚特殊口癖?”她脑中浮现唐凝雪那柔柔弱弱风一吹就要昏倒的模样,不敢相信会是那样的人,转言道,“还是吴员外你有甚特殊口癖?”
吴听寒瞧着白布上零零碎碎的一小堆,而后死死盯着她双指拈着的肋骨,脸色一变再变,惊惶说道,“这不可能!我和夫人断断没有如此丧尽天良的...癖好。两位怕不是认错了,这会不会是些珍奇动物身上的零碎么?许是厨娘切剁时不慎掉落地上。”
王思雁壮着胆子笃定开口,“这些绝对是人身上的,我可以保证。那截肋骨颜色灰白质脆,定是用滚水烹煮过,与那截手骨截然不同。吴员外可随意召旁的仵作来验看,结果必然相同。”
吴听寒分辩道,“不可能,怎可能会出现这种?这...这...怎会发生如此可怕之事?小厨房向来是廖平亲自管的,对,廖平!廖平!还不快滚进来。”
廖平方才并未随之进来,只是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听着屋内的对话,冷笑不止。听见吴听寒喊他时转而换上一脸慌张朝里跑去,“老爷,小的在。有何吩咐?”
吴听寒质问道,“两位大人竟在小厨房内发现人身上的碎骨和手甲、头发,其中肋骨还被烹煮过。这小厨房向来由你全权管理,作何解释?”
“不可能!”廖平瞪大双眼,“这如何可能?老爷,冤枉啊,这小厨房虽是由我管理,但里头做饭的食材都是由厨娘厨工负责,我触碰不到的。两位大人怕不是看错了,那些其实是珍兽身上的吧?而且头发,厨娘大多是女子,掉些头发是常事吧?”
吴听寒舒口气,“两位大人看吧,我就说定然没有此等可怕之事。”
王思雁开口说道,“掉头发确实是常事,可是那些头发的发根处还残留些许皮屑,这明显是大力拉扯所致!”
李青禾直接将白布举到二人面前,说道,“我们县衙仵作说了,这些都是人身上的,那必然就是。先不说其它的,单说这个...”李青禾指着其中一处,沉声反问,“二位见过哪种珍兽的爪甲与人的手甲一模一样?”
“这...这...”廖平支吾说不出话来,脸色惶然。
李青禾趁热打铁,“很可惜,两位的解释实在是不合理了些,还请随我去县衙走一趟,在那儿同陈知县好好分说。”
吴听寒心绪起伏,当即大声质问廖平,“好啊,廖管家,未曾想你竟做出此等惨绝人寰之事,说,你到底用这小厨房做了甚?你做出这种事,当真不为你那相依为命的孙女想想么?”
李青禾听见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何忽然提到廖平的孙女?
廖平听懂了他的意思,低头抬手擦汗,藏在袖后的眼神愈发阴狠,眼神足以杀人,他忽地跪倒在地,哀嚎出声,“老爷,大人,求饶我一命,是我猪油蒙了心,上次出远门时,听见一江湖人说人肉的滋味极为可口,堪称一绝,他说得极为馋人,小人听见后心中一直放不下,小人有一毛病,就是喜爱吃各种美味肉食。昏头之下做出此等糊涂事,想着夫人的小厨房定是无人敢轻易打扰,便...便...做了那些错事。”
吴听寒似怒极,整张脸带着脖子都红了,指着廖平骂道,“你!你这杀才!竟敢做出此等事!你真该下地狱!”愤而向李青禾二人说道,“大人,此事皆为他一人所为,我实在不知情。”
李青禾冷眼看着主仆二人,心下发笑,吴听寒不可能与此事毫无关系,这二人在此一唱一和,一人认罪,一人否认,当真是配合得极好。她缓声开口,“此事还需李典史来评判。”
吴听寒当即不管内院外院之分,说道,“请,自然得请过来。府上发生了此等大事,一定要好好查清楚,看看这腌臜玩意还做了多少恶事。”
李青禾敷衍道,“吴员外说的是,只是我二人暂时离不得此处,怕有人破坏现场,还请吴员外令人将李典史他们带来此处。”
“应当的应当的。”吴听寒走出小厨房,唤住来往下人,吩咐了几句,那下人接令后跑开。
李青禾一直盯着廖平,观察他的神情,廖平淡淡同她对视,方才的谨小慎微、害怕惶恐全然不见,眼神幽深,深藏许多,她更加确信此事并非如此简单。
李昭安来的很快,领着余下几人风风火火踏进小厨房,“眼下情形如何?”
李青禾抬高手给他看她们所发现之物,将事情原委述说一遍,“......就是如此,廖管家当场主动认罪,此事皆为他一人所为。”
李昭安压下心中巨骇,眼神闪动,随即直直看向廖平,“当真是你一人所为吗?”
廖平丝毫不惧,“是。”
李昭安神情平静,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未信,只说道,“既如此,小六,给他上铁链,押回县衙待审。”
小六应声,“是。”
李昭安又问道,“此地是否已全部搜查完?”
李青禾摇头,手指着小厨房烹饪这一侧,“并未,方才只搜查这一小片,那一侧还未来得及搜查。”
李昭安思索片刻,下令道,“王正心、王思雁与我在此间继续搜查,务必一根头发都不漏的全部找到,你们两个守在门口,不得让任何人进出。李青禾及小六立即押廖管家回县衙。”
几人纷纷应道,“是。”
李青禾和小六押着廖平入县监狱房,一路上廖平都未曾开口说话,期间李青禾和小六问了他数个问题,皆未理会,只是面无表情麻木地走着,眼神不断变化,最终沉为死水,无波无动。
小六解开他的铁链,两人准备离开狱房,廖平却忽然开口,他抬头望向昏暗的狱房顶部,说道,“你们是真心想查这个案子吗?”
两人同时转身,小六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不想查抓你做甚。”
李青禾亦说道,“自然真心。惩奸除恶,此乃本分。”
廖平语气很淡,“那我可告知你们,他背后的人你们得罪不起。”
李青禾闻言笑了,“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同我们说这句话了。”
廖平依旧望着一览无余的狱房顶部,“我所言非虚。”
李青禾轻叹气,“别人我不知,我虽确实只是小小的捕快,这世间得罪不起的人太多太多,难道因此不管那些枉法之事?任那些犯法之徒随心所欲?该查的我一定会查到底,就算因此发生何事,那也是以后该面对的。我不会因将来可能发生之事而惧怕无所作为。”
廖平闻言直视她,不断打量,眼神满是怀疑、不信,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娃娃能做何事?但看着她那无比坚定的脸,不知为何,廖平在她脸上看到几分孙女的影子,他孙女从前常常缠着他讲话本故事,最是喜爱行侠仗义之流,听过之后心情澎湃说将来要成为一名厉害的女侠,带着他一起闯荡江湖,遨游山河,可惜……
或许是因为这个,他带着几分怀念的柔和,说道,“你们如果真的要查的话,去捞一捞吴府那莲塘,等你们捞了回来,且确定要继续查,我便将我知晓的全盘托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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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