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冯素贞立于奉极殿中,一袭儒白长袍,袍外配有一件淡黄色的长坎,与长袍同色的发箍中镶嵌着翠绿的玉石。因是入殿面圣,本就是注重衣着之礼的她,顶着新科状元之誉,更是衣冠齐楚,绸衣之下一派风神俊朗之气。她到底亦是那富贵人家出生,卓越的气度更显得楚壁隋珍,绝美俊逸的面容,铮铮佼佼的春闱魁首,叫大殿内一干群臣众人,无一不啧啧称奇,目光汇聚。

然,众目睽睽中亦有这新科榜眼李兆廷那发怔且复杂的神色。

“李兄,绍民脸上有何异样吗?”素贞微一侧目,正遇上李兆廷那故态复萌的失神模样,大庭广众之下,怎看都觉得此状怪异非常。

“没、没......”幡然察觉到身处奉极殿中的自己神情这般不妥,适才赧然一笑。

“李兄,那不是闻.....公子吗?”刘长赢抬头窥视,正巧瞅到方才被一众太监宫女迎进殿内置于上位的公主殿下,下意识的将头望向一旁同时窥窃后诧异愕然的状元榜眼。

“公....主.....”冯素贞低声喃喃,一双黑眸望向上位中那年轻女子,身穿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头梳垂鬟分髾髻,髻上有支银凤镂花长钗,配上那粉面桃花的面容,宜笑宜颦间尽是脩嫮之姿。

“皇上驾到,百官行礼......”一道似阴还阳的尖锐之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奉极殿内外,皇帝步足履实地的朝极位踏去,紧跟圣驾之后的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瑾。

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的东方熜,今日亦换上了肃穆的黄色龙袍,上绣龙、翟纹及十二章纹。龙的样貌,形象逼真,头如牛头、身如蛇身、角如鹿角、眼如虾眼、鼻如狮鼻、嘴如驴嘴、耳如猫耳、爪如鹰爪、尾如鱼尾,庄严的叫人,不禁心中微颤。扫视一周,陡然将目光锁定在那独鹤其中的状元公身上。

“冯绍民.....”上下打量了几番立于大殿上这俊俏非凡的儒衫书生,皇帝蓦地唤道。

“噢.....臣在!”被一旁的李兆廷胳膊肘微微碰撞,速即唤醒正思忖那‘公主身份’ 微有走神中的冯素贞,躬身行礼,提摆跪地,俯首于御前。

“状元公平身吧......”皇帝一哂,神态悠然。 “控而不死,纵而不乱......朕只知状元文章斐然,才高知深,且不想,这样貌也是如此出众啊......”忆起冯素贞试卷的开宗明义之言,与眼前的一派清逸俊美,皇帝不由得道出一番赞誉,惹来一众百官齐声附和,点头咂嘴,什么国之栋梁,日后定当前途无量,当今圣上如何慧眼识人,朝中最不乏颟顸之臣,好个铺天盖地的谄媚之调。

“什么好文章,我看呀,不过是这臭小子命好,一时得意而已。”瞥一眼众人称奇的冯素贞,对那些虚与委蛇的恭维之言,云熙鄙夷非常 “至于状元公的样貌呢.....小白脸而已,哪里有男子气概,怎能算得上好看!?” 忆起前些时日结下的梁子 ,云熙没好气的开口揶揄。

“欸,熙儿.....不可无礼”老皇帝虽语带斥责,面容却蔼然慈爱,轻而易举便能察觉到对身侧刁蛮率直女儿的无尽宠溺。

“天香公主此言极是,绍民才疏学浅,我大京在陛下的英明德治之下,人才辈出,鸾翔凤集,状元殊荣,实属绍民侥幸之得,自是万分感念陛下的知遇抬爱,皇恩浩荡.....”冯素贞神态淡定自若,朝着极位中央,毕恭毕敬深鞠一躬,想她那般桀骜刚毅的性子,破天荒的道出此番阿谀之言,心中不觉喟叹,谁叫自己‘理亏’于法,又‘有求’于仕呢。一席奉承论调,老皇帝很是受用,捋须一哂,缄默颔首。

“学而优则仕,状元就不必妄自菲薄了” 待皇帝思忖片刻,回过神来,遂才开口打破这少许的静默无声 “今日乃天香公主的生辰 ,不如就让公主给尔等出题,考考这状元,榜眼,探花,如何?” 只顾着掂量细品这清逸绝伦的状元公,陡然一撇方忆起被自己及群臣冷落多时的榜眼探花。

“考就考!就他们三个臭皮匠!哼!”云熙轻哼一声,挪着步子,与那周身端庄装束大相径庭,大大咧咧的朝那显然拘谨非常的三人而去,手里依旧持着甘蔗,敲几下掌心,颇有玩味。

“刘探花,本公主就先考考你” 刘长赢接令,侧身拱手逢迎

“春雨丝丝润万物”云熙开口道

“红梅点点绣千山”探花郎对答道

云熙绕刘长赢一圈,闻言工整无虞,又出了上联。

“开口便笑,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

“.......”探花郎立时哑然,‘笑今’可当真只有这位天之骄女敢言用这二字成文 ,窥一眼皇帝神情无异,遂才应对道 “大肚能容,容天容地与君何所不容” 终归是世家子弟,首辅家公子,这马屁拍的,真真绝好。

云熙虽自幼玩闹俏皮,功课比不上那些精于钻研的饱学士子,但毕竟是皇亲贵胄,该有的学业自然不会全然荒废,这到让一旁观战的冯素贞诧异不已 ‘这天香公主为何要去贡院应考?又为何要夺我的卷子?’冯素贞微微蹙眉暗忖着,百思不得其解。

刘长赢对答得体工整,皇帝亦面露喜色,不觉地点头赞许,百官又一番谄庾逢迎,遑论还是这内阁首辅家公子,一旁的刘韬自是与有荣焉。

唯独一旁的天香公主,将头一撇,低喃着“无趣”,心中暗暗自诩的对子,被人轻而易举的答出下联,且挑不出何纰漏,自觉威风全无,即刻竟生出几分促狭。

“李榜眼,接下来,便是你了.....”云熙施施然到李兆廷身侧,轻轻将手拍这他的肩头。“我呢,不考你对子,就让你给本公主算算命,如何?”

李兆廷未加思索,在这奉极殿上,他哪里敢出一星半点的妄言,假意掐算就应了云熙的话

“公主乃天潢贵胄,洪福齐天,福运......”

“好了好了!你比那刘长赢,更酸!更无趣!” 李兆廷不明就里,只得讪讪陪笑。云熙打断了此番趋附奉承的说辞,责嫌于眼面前这望风希指之人,心中不由生出一句不和适宜的慨叹 ‘这冯素贞到底什么眼光.....?咦~~~~.’

云熙蓦地转身,了有兴致般步步逼近那因观戏良久且嘴角微扬的白衣男子:“我说姓冯的,本公主即不考你对子,亦不叫你算命,就问你个问题,可否?!” 云熙神情忽转,侃然正色。

“公主,您问便是,绍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实....”白衣男子气定神闲,嘴角一哂道。

“本公主问你,什么样的人最能保守秘密?!”将手里的甘蔗比在白衣男子胸前,双眸凌冽,大有胁迫之势。

深知云熙因之前种种误会与自己有些雠嫌之意,抬手微微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利器’,靠近耳际时露出一丝狡黠之色,随即低声喃喃作答:“公主若不宽心,在下....负...责...便...是......”许是因着云熙心性与自己截然相反,甚觉有趣。又或许有故人之交,冯素贞与云熙有些熟稔,她一反素日里沉稳自持的常态,字字透着几分逗弄之意。

云熙闻言,疾首蹙额。心下即羞恼,又满是忿怒,涨红的小脸直烧道耳根,正对上白衣男子那眉欢眼笑的揶揄之态,气急跳脚间伸手将甘蔗挥向眼前这‘登徒浪子’。冯素贞单手握住迎面而来的甘蔗,立时咬下一口甘甜,玩味的吸吮在口中,凭借少许内力于掌心,使得云熙手持着甘蔗怎也挣脱不开,众目睽睽之下,像极了自己亲手送入了眼前俊美男子的口中,场面之暗昧,使得云熙本就羞愤的双颊,蓦然多了几分忸怩可爱。

这下,云熙更气急了!

“姓冯的!”待那人收了内力,即刻挣脱了被擒住的甘蔗,口中便羞恼到不知如何叱骂眼前这一脸哂笑之人。

“好了好了,熙儿莫要吓坏了朕的新科状元”皇帝不明就里,只觉眼前这讪牙闲嗑之景,像极了年轻男女间的打情骂俏,遂抚掌大笑。“来,熙儿到朕这边来....”语调柔和,眼底尽是慈蔼。

“哼”云熙哼的一声,狠狠剜了一眼冯素贞,径直行至极位上满面宠溺的父皇身侧。

“今日是熙儿的生辰,朕要送你一个大大的礼物.....”皇帝载言载笑,一捋龙须又开口道:“这状元、榜眼、探花皆一表人才,人中骐骥,熙儿觉得他们三个,谁能做朕的乘龙快婿,熙儿的驸马呢?”皇帝神色转为试探,眼瞅向龙椅一侧,仍是‘心有余悸’的云熙

“他们三个.....”云熙神色睥睨,瞟一眼殿上一本正经负手而立的三人 ,云熙遂又没好气道:“他们三个书呆子,做驸驴本公主都不要”。

“欸,熙儿,朕瞧着你与那状元公就很是登对,不如就招冯绍民为驸马,才子佳人,岂不妙哉?”抬起下巴直戳向方才和云熙窃窃耳语的冯素贞,低声与云熙言道。

“谁要嫁给那混蛋!”这是哪门子的乱点鸳鸯,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云熙心下腹诽,急惶惶道。

“.....”

皇帝登时无语,对自己女儿这宜笑宜嗔的性子早是习以为常,未再追问云熙是何因由,抬手示意,唤来一侧侍立的王公公,低声耳语。

须臾间,掌印太监王瑾缓缓直起方才佝偻着恭听圣谕的身子,遂即悠然开口——“万岁爷有旨,今日申时,成阳门外,择选驸马,钦此.......”

“啊?”四人膛目结舌,面面相觑后,愕然不已。

嗯,都傻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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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桎(女驸马)
连载中杨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