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歌对安临的震惊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打趣道:“你怎么吓成这样。放心,罚不到咱们头上。”
安临僵硬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眸,生怕常歌看出点别的什么。
常歌继续说道:“总之,柳时意昨晚破阵而出,上面担心阵法受损,所以派了一大群人过来查看。”
“他触发了大阵......竟然还能活着?”安临的眼睛眯得狭长,神情阴鸷。
“柳家底蕴深厚,想必柳时意是用了什么厉害的护身法器。九重天各处的传送阵早已封锁,刚刚上面又下了一道十万灵石的悬赏令,看样子是要抢在柳家插手之前抓到他。”
安临的脑子飞快运转着,眼下的情况十分棘手。他不敢赌柳时意到底在藏书阁里有没有看到自己。
柳时意若是死了便无事,若是被活捉......自己进了藏书阁的事情就会被他带出。
即便柳家插手,不许九重天审问柳时意,但柳时意为了脱身,大概还是会把偷走布防图的罪责推到自己身上。
自己毕竟真的在藏书阁里待了好几个晚上,难保没留下什么破绽,到时候百口莫辩。
可若自己此刻带着小也逃走,毫无疑问也会被当成柳时意的同党。
安临正左右为难,忽听得常歌说道:“你别动心思了,这赏金可不好拿。”
安临一怔,随即讪笑道:“常兄说笑了,我身为御兽宗弟子,却连本命灵兽都没有,遇到柳时意躲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招惹他。”
“哦?”常歌指了指安临面前的文书,问:“那你在纠结什么?”
安临顺着常歌的指尖看去,才发现文书上的纸张已经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
“其实......”安临合上文书说道:“我近日身体不适,今天想向总管请几天假,担心总管不准我的假罢了。”
常歌显然没信,继续劝解:“十万灵石的确丰厚,手刃仇敌也很诱人。可连守护大阵都奈何不了柳时意,足见此人的可怖。而且,他到底是柳家的人......柳家奈何不了九重天,但收拾你我这样的修士绰绰有余。”
常歌的劝说反而帮安临下定了决心,既然其他人忌惮柳家不敢动手,那自己更得做点什么。
柳时意还是死了的好。
于是,安临拿起笔,当着常歌的面写起了告假条。
“我今日确实难受的厉害,眼下已经强撑不住,等不及总管回来了。”安临把纸张递到常歌手中:“劳烦常兄替我转交给总管。”
常歌皱了皱眉,并未接下。
安临见状,把告假条放在桌上:“罢了,等我回来亲自向总管告罪吧。”说着就要起身。
忽然间异变陡生,安临感到识海被什么东西撕开一条裂缝,钻心的疼痛顿时就让安临直不起身,冷汗跟着渗了出来。
“安临?”常歌迟疑地看着他。
安临顾不得其他,立刻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识海,却看到自己那枚御兽契约从裂缝中跳了出来。
除了安临自己的灵力,还有另一股气息附着在上面,显然已经完成了结契,是一枚完整的御兽灵契。
安临猛得一惊,自己那枚御兽契约只有小也能接触到,可是小也为什么这么做?
是出了什么变故?
仿佛是印证安临的猜想一般,那枚灵契轻轻地颤动了起来,灵契链接的另一端似乎极为虚弱痛苦。紧接着,安临感到自己的修为灵力正不受控制地往那枚灵契里涌动,就好像那里是一个急需填满的无底洞一般。
安临猝不及防,双手撑住书案大口喘着粗气,运起御兽宗心法试图安抚灵契的那一端。
常歌终于确信安临不是在演戏,急忙过来查看,发现安临内息混乱灵力飞窜。
“你这是......”常歌面色一沉,抬手就要帮安临压制体内的灵力。
安临想也不想推开了他,如果小也此刻需要他的灵力,要多少他都愿意给。
“无妨,我回去休息一下便好。”安临强撑着直起身,他得回去看看小也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刻也不能拖延。
安临异常执拗,常歌只得放他离开。
一路上,安临发现各处都增加了不少守卫巡逻,显然还没抓到柳时意。
安临尽量稳住踉跄的身形,不想引起守卫的注意。
倒不是担心被误认为是柳时意的同伙,而是安临此刻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被守卫查验身份上。
好在灵契那头渐渐稳定下来,灵契抽取灵力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小也似乎已经脱离危机,安临心下稍安。
虽然修炼了多年的御兽宗心法,但安临还是第一次结契。灵契稳稳嵌入识海的感觉十分特别。尤其是当安临心念一动,自己的情绪便顺着灵契传到了另一头。
终于回到自己的小院,安临扫视一周,与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除了院子角落里的小池塘。
小也喜欢玩水,安临搬来九重天时特意选了这处带池塘的小院,平时一直精心打理。
而现在,池塘边多了不少凌乱的痕迹,连池底的泥沙都被带出来了不少,隐隐还有一丝血腥味,显然发生过什么。
安临抽出了蛊笛,随着动作,一只蜘蛛显出身形,荡着蛛丝轻盈地落在安临面前。紫黑相间的蜘蛛步足修长,动作竟十分优雅。
“你守在这里,我先去看看小也的情况。”安临冲蜘蛛丢下一句话,便匆匆进屋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灵契的感应清晰而强烈。
安临进了屋却有些迈不开步子,在前厅里站了一会儿才试探地叫了一声:“小也?”
从卧房里传出似有若无的沙沙声,那是蛇腹在地板上蹭过的声音。
安临死死盯着卧房的方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很快,硕大的蛇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脑袋两侧一对乌黑的圆眼亮晶晶的,光滑的鳞片闪闪发光。
“小也!”安临顿时松了一口气,喜出望外地说:“你看起来精神多了!”
安临放松下来,忍不住调侃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分走了我多少修为!”
小也沉下脑袋,扭身退进卧房,似乎十分心虚。
“......”安临见状急忙解释:“其实也不算很多修为,我没生气也没怪你,真的!”
安临追进卧房,发现里面一片狼藉。
瓶瓶罐罐滚落一地,木匣子碎成了好几片。榻前的小桌倒在一旁,墙边的衣柜被撞得歪歪斜斜,柜门半开,几件衣物掉在门边的地上。
床榻上更是凌乱不堪,小也躲在被褥团成的小山包后,只露了一截尾巴在外面。
安临心头立刻涌起不忍。他虽然是第一次结契,但他知道,无论多强大的灵兽,在识海里烙下烙印都是极为痛苦煎熬的。
在御兽宗,收服本命灵兽是极为严肃的事情,不仅要做足准备,修士甚至要与灵兽一同闭关,在完全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中进行结契。
而小也却是在毫无准备之下独自完成了结契,想到其中的凶险,安临后怕极了。
“小也,快出来让我看看,”安临走到榻前:“结契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榻上的黑蛇刚冒出半个脑袋,又立刻缩了回去。
安临见它动作轻快,再也不是一副嗜睡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心念一动,识海里的灵契也跟着动了,安临听到身后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安临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从进了门开始,那种被灵契所联接的感觉就过于强烈,安临又先入为主,以至于此刻才注意到,那股感应的源头竟然不在小也身上,而是在自己身后。
安临缓缓转身,一瞬不瞬盯着半开的衣柜,嘴里喃喃说着:“到底怎么回事......”
安临攥着蛊笛的一端挑开柜门,光线照进柜子里的瞬间,安临骤然瞪大了双眼。
柳时意不着寸缕歪倒在安临的一堆旧衣里,双目紧闭,满脸倦容,一双长腿抵着木板勉强蜷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