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蜘蛛一落到安临手臂上,立刻挥舞起修长的触肢。

安临瞧了一眼立刻意会,手里的古籍塞回原处,一刻不停翻出天窗,上了屋顶。

藏书阁外的守护大阵泛着幽光,磅礴的灵力肉眼可见。

他不是第一次潜进这里了。入夜后,宵禁的九重天本该一片静谧,此刻大阵之外却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守卫纷纷涌向那里。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都奔着藏书阁来了。

“啧,哪来的莽夫。”竟招来这么多人。

再也耽误不得,安临招出噬灵蛊吞噬了周身外泄的灵力,翻下屋顶踏入大阵之中。

大阵毫无反应,仍旧安静运转着。

这是连上仙都能诛杀的大阵,安临却能凭借蛊术来去自如。

对仙界而言,蛊术还是太邪门了。

世人都说,九重天藏书阁里的典籍浩如烟海无奇不有,无论多么稀奇的事物都能在这里找到记载。但安临在这里接连耗了几个晚上,根本找不到压制蛊毒的线索,甚至跟蛊术有关的记载都少之又少。

出了大阵,安临将自己的五感附着在蛊虫上。

蛊虫四散进夜色里,他的五感也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一路上,他收紧神识只凭蛊虫探路,悄无声息朝着九重天外围的一片院落去了。

正要拐进巷子,突然间,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照得九重天的半边天幕恍如白昼,脚下的大地也随之颤动。

安临只看到自己陡然被拉长的影子,下一刻,加强了的五感成倍地接收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识海被刺得一阵剧痛。

他强忍剧痛矮身藏进建筑的阴影里,望着藏书阁的方向喘息片刻,心里不由得暗骂。

怎么有人蠢到触发大阵。

又过了几息,阵阵气浪卷了过来,衣袖猎猎作响。

几经波折,安临带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推开房门,没点灯也没换衣服,径直瘫倒在榻上。

角落里,一条黑蛇抬起脑袋吐了吐信子,慢吞吞靠了过来。

安临摸了摸黑蛇,入手一片光滑冰凉的触感,开口问道:“小也,今天出去玩了吗?有没有去院子里晒太阳?”

被唤作小也的黑蛇缓缓把柔软的下巴放在安临的掌心里,再没别的动作。

“还是这么没精神,”他叹了口气:“要是阿爹阿娘还在就好了......他们肯定有办法。”

这一夜安临睡得并不安稳,睁眼时已经错过了起床的时辰。

神识里隐隐作痛,想到一会儿还要被总管责罚,安临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这事务官不做也罢,反正九重天也没他要找的东西。

正想着,安临抬眼瞟到床头的一只木头匣子,变了神色。

那里装着的,是他用御兽宗心法炼制的一枚御兽契约。

大多数御兽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收服一只本命灵兽,因而珍贵异常。

小也只要接受这枚灵契,便能成为安临的本命灵兽,不仅可以共享他的修为灵力,安临还可以用御兽宗的功法压制小也身上的蛊术反噬。

但并非没有代价。

结契后的灵兽不管之前是什么性子,无一例外都会服从于主人的意志,傀儡一般。

安临一炼制出这枚灵契就后悔了,小也是阿爹阿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要治好的是小也,而不是仅仅一具躯壳。

“罢了,过几天再去藏书阁探探。”

安临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扫了一眼还在安睡的小也,又把匣子推远了些。

长街上冷冷清清,已经看不到其他事务官的身影。大概是因为昨晚的事,比往日多了几支巡逻的队伍。

安临知道自己今天迟到得厉害,一顿训斥是免不了的,反倒不着急了,缓步走在长街上。

也许是悠闲的安临过于显眼,被守卫拦下查验身份。

安临乖乖递上腰牌,带队的那人扫了一眼,立刻上下打量着他:“你叫安临?你就是那个......御兽宗来的修士?”

“正是在下。”

守卫们神色微变,当着安临的面交换起眼神,丝毫不避讳。

带队的人厉声喝道:“这里是仙界中枢要地,若不当值,事务官亦不可随意入内。”

安临扯了扯嘴角:“我今日当值的,只是迟了。”

“迟了?”那人轻嗤一声:“知道现在已经什么时辰了吗?罢了罢了,今日还有要紧的事,你快去找你的上峰领罚吧,不准在此逗留。”说着,抬手一扔,腰牌丢进了安临怀里,又轰赶似的冲安临摆了摆手。

安临揣起腰牌,转身便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不大不小的交谈声:“队长,这人怎么回事,好好的宗门弟子不当,跑来九重天当一个芝麻大点儿的事务官?”显然,说话的人并不担心安临听到。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我看是被宗门赶出来的吧。事务官虽然叫‘官’,可却是九重天最低等的。这人散漫至此,肯定在宗门里就不思进取难堪大用,倒是也配得上事务官那点微薄的月俸。”

“他现在进取也没用了。御兽修士没了本命灵兽就是废人一个,修炼无望啦。”被喊做“队长”的人,一开口就给安临下了判书。

“没了本命灵兽......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我就说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是谁啊?”

“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年论剑台比武,曾有一个御兽宗弟子的灵兽被对手斩杀在擂台上。他就是当时那倒霉蛋啊!”

“什么?这个安临居然上过论剑台?走得后门吧。”说话的人嗤笑一声:“肯定是他学艺不精,才让灵兽死在擂台上。我看他对面那个才是倒霉蛋,好好的比武,平白惹了一身晦气。”

“听说这人在御兽宗一直是个异类,驯服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灵兽,唯一能带出来见人的那只,还死在——”

“等等!”话还没说完,有人已经怕不急待打断:“这事我有印象,他当时的对手似乎是柳家那位公子。”

“柳家的公子?那不就是......”

身后的声音骤停,似乎很是忌惮,连名讳都不敢提及。

安临能想象出那群人此刻面面相觑的样子。毕竟,柳家是仙界世家之首,清风霁月的世家公子亦是高不可攀,不是人人都能堂而皇之议论两句的。

很快,藏书阁再次出现在安临的视野里。

安临确实是自己主动谋求了事务官的差事,又费了不少力气调派到藏书阁,只为了借职务之便摸清藏书阁内外的重重禁制。

人人轻视的事务官,在安临眼里却是最便利的伪装。

藏书阁前人影重重,总管带着一队人马似乎正在巡视大阵。安临远远瞥了一眼。

偏殿里,其他事务官早就到了,正凑在一处争论着什么,好不热闹。

安临刚踏进门里,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神色各异。

“安临,你当年在论剑台上故意激怒柳时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有人向他发问。

安临一愣神的功夫,已经有其他人开口反驳:“这里肯定另有内情!柳家和魔族有累世恩怨,柳家连条狗都不会给魔族当奸细,怎么会为他们偷布防图。”

“能有什么内情,肯定是被魔族收买了。”有人接着反驳。

“那可是柳家,魔族得拿出什么样的宝贝才收买得了柳家的人?”

“要我说,偷布防图也不一定是为了魔族。”

“大阵上可是留下了不少魔气,肯定跟魔族有些关系!”

事务官们再次七嘴八舌争作一团。

安临一句话也插不上,索性不掺和。

刚在书案前坐下,名叫常歌的事务官从人群里跟了过来,在他对面落座,说:“柳时意叛逃了,你知道吗?九重天各处都在搜捕他呢。”

安临神色淡然:“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本命灵兽不是他杀的吗?”常歌反问道:“你之前不是说,因为修行受阻才跑来九重天当差的吗?他若死了,你也算大仇得报。”

安临确实不大喜欢柳时意。不过,那头被柳时意一剑穿心的青狮,其实并非安临的灵兽,安临对柳时意也没多大仇怨。

只是想起那双泛着杀意的眼睛,安临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分明是个冷漠疏离到骨子里的人,偏要在人前装出一副温文尔雅,实在碍眼。

而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是柳时意突然提着剑冲上擂台。可最后,人人却都说是他故意激怒了柳时意。

安临懒得解释这些,不过到底是借了常歌的门路,自己才顺利留在藏书阁当差,于是尽力敷衍了两句。

安临翻着文书,状若无意地问道:“总管怎么带人去大阵了?还没到巡检的日子吧。”

常歌看着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问道:“昨晚那动静大得吓人,简直山摇地动的,你没感觉到吗?”

“当然感觉到了,”安临故作疑惑:“昨晚发生什么了?”

常歌无奈摇了摇头,却也不卖关子,解释道:“柳时意昨晚潜入藏书阁偷走了前线布防图,离开的时候惊动了守卫还触发了大阵。”

安临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柳时意昨晚进了藏书阁?”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是在自己离开之后?还是......

不对。昨晚蜘蛛一发现异常就立刻通知了自己,那时自己才刚刚打算离开。这么说来,自己摸进来的时候柳时意多半已经在藏书阁里了,可自己怎么完全没注意到还有别人在。

安临想到这里,层层颤栗爬上脊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情蛊
连载中言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