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无生门(六)

二人先是走到了东侧,花梨木的大案后是一整排的书架和柜子。

他们翻看着书架上的东西,这些书品类繁杂,有专讲驱邪镇煞的符篆绘制与引气法门的;有记载着困敌、聚灵等阵法的推演变化的;有细述南疆蛊地、北域冰原的地貌特征与部族习俗的;有收录什么呼风唤雨奇闻轶事的……总之,内容五花八门,其中有些明显是被经常翻阅的,字里行间还能看到墨迹陈旧的朱笔批注。书架上并没有看到类似暗格的设置,除了书,还有一些摆件,虽然每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但这些都不是荣将和甘棠所关注的重点。

旁边的柜子紧锁着,荣将在动手前,问询地看向甘棠,意思是能直接打开吗?甘棠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接着,伸手探入怀中,又摸出了一张符纸,用同样的方式拍在了柜门的那把大锁,只不过这次出现的是一道橙黄色的光芒,咔嚓一声后,门锁应声而开。

第一个柜子里面都是些素白色的道袍,针脚细密,质地紧密厚实,荣将脑中立即想起了某个人穿着上身的模样,脸色瞬间不太好看。

第二个柜子放了很多的瓶瓶罐罐,上面连个标签都没有,甘棠逐一打开看了看,有些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毒药,也不知道他收拢起来干嘛。”甘棠看完所有的东西后鄙夷地说道。他没说的是,这些毒药的制作材料中,用到很多诸如童女元阴血 尸蛆卵,尸花汁液、棺木灰之类的血腥龌龊之物。

第三个柜子,也是最后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着一排排木质铭牌,每一块都是三寸长、两寸宽的规制,牌面上用朱砂写着一个个的姓名,旁边还刻着一些繁复的符文,却是连甘棠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木牌乍看之下,差不多有二百来块之多。虽然不知道这些木牌究竟是代表了什么意思,但显然和木牌上名字所对应的二百来条性命息息相关,实在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诡。荣将的目光落在前面的其中一块铭牌上,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自己还算熟悉的名字——松风,他心头再次一沉,不知道此松风是否就是彼松风?

看完了柜子里的东西,甘棠又将柜子给全部重新锁上,再东摸摸,西摸摸,东侧基本上就这样了,二人转而走向西侧屋子主人睡觉的地方。

荣将敲了敲那拔步床的床架,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的脆响,摸上去,一股沁人的寒凉瞬间顺着指尖浸入了血脉,这居然是玄阴铁木。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乾元大庙见到过的那块像砚台一样的玄阴铁木,那已经能作为漱石宗传世的好东西了。可这里,这整座拔步大床竟然都是用玄阴铁木所打造,这般手笔,也实在是……

床前地面上铺着的那张狐裘地毯,上面半根杂色绒毛都不见,是纯然一体的莹白,洁净得宛如初雪,绒丝细密得如同云絮堆叠,摸上去手感绵软厚实,表面还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流转间尽显华贵气派。只怕从一只狐身上取不出多少像这么好的毛皮,也不知要霍霍多少只白狐才能制成这一张毯子。

掀开床上暗紫色的织锦床幔,里面铺着同紫色系的锦缎寝具,平整,一丝不苟!挪开那些锦被床单后,荣将伸手在床架子上四处敲了敲,除了仍是冷硬的金属脆响和凉气彻骨外,倒也没发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正要将这床上的铺盖恢复成原样时,甘棠却伸手拦住了他。

甘棠又取出了一张符,也不知道他这身上究竟藏了多少这样那样的符,一副取之不尽的模样。这次的符前不久荣将也用过,在一道银色光芒闪烁之后,那块由玄阴铁木所制的床板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原本平整的地方多出了一个轻微凹陷的纹路。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按,随着一阵脆耳的咔嚓声,露出了一个藏物的暗格。

格子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被一块明黄色的软绸包裹着,上面打了一个规整的结。荣将从中取出了物件,手上一掂,察觉里面似是一部书籍。接着,他指尖灵活地一挑一拉,那结便顺势松解了开来。在那明黄滑落的刹那,露出了里面素色的封皮,上面赫然就写着三个字:离魂术!

一瞬间,荣将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攥着书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颤。他的脸色迅速转为铁青,瞳孔急剧收缩,眼底的惊色转瞬就被如波涛般翻涌的滔天怒气狠狠替代,牙关被他咬得格格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似有什么猛兽要冲破出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流淌着一股无以言表的愤恨和憎恶之情。

旁边的甘棠尽管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在旁边提醒道“时间差不多啦!”意思是你是不是得把人家的东西放回去,赶快恢复成原先的样子了。

荣将听到了甘棠的话,眉宇间略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将东西重新整理好,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那一边的苏沉,在荣将和甘棠走后不久,就让阿勇先去休息,由他来守夜。

苏老师守夜和阿勇有所不同,不会一直端着个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更多时候,他是盘坐在地上,凝神静气,将所有的观觉放开,引领它们朝某些方向延伸出去,捕捉其中出现的细微变化。这种以守夜为契机的觉察,本身也是一种精进自身感知能力的修行。

突然,坐在地上原本面若平湖的苏沉,眉心突地跳了一下,他倏然睁眼,有个人出现在了那片接壤古柏丛林的入口处……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古怪得很,它并不像一般人那样,周围是个斑驳粗糙、变幻不休的气团,萦绕在他周身的是密密匝匝蛛网一样的黑丝,这些黑丝既隔绝了神识对其的进一步探究,又有点像风刃一样,对侵入其中的神识具有绞杀的功效。如果不是苏沉撤退得快,会不会被那些黑丝伤到另当别论,但肯定会被那黑丝的主人察觉到有人正在窥探他。现在,从对方毫不凝滞的步伐看,方才的试探应当并没有惊扰到对方。

那人步履矫健走在步道上,月色漫过他的发梢与肩头,衣袂随着稳健的步履轻扬,行辄间全然没有赶了许久山路后疲惫的样子,如果不考虑此处是无生门老巢所在的地界,单看这样一个人,着实是一派谪仙宗师的气度。

苏沉心下一沉,便有了些揣测。

果然,那人径直走在中间的青石台阶上,向着无生门最高处的大殿位置攀升着,最后踏上了那处月台……

很快,那处大殿一层的灯光亮了起来,紧接着二层、三层,整座大殿次第点亮了明晃晃的灯光,如同月夜中徒然苏醒的琼楼。春夜的静谧被这绚烂的光亮所打破,底下的屋舍里的灯也星星点点地逐渐亮了起来,最终连成一片。有人站在窗前,有人披衣走出门口,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最顶上的那座大殿,虔诚且敬畏。然而那处大殿始终未有传出任何的动静,大约半小时后,那灯光又逐层熄灭,整座大殿再度无声地隐入了沉默的山岚之间。下面屋舍之内的人还在窃窃私语,传出些稀里哗啦的声响。但很快,这些动静也慢慢平息了下来,灯光一盏盏熄灭,整座山壁的光亮由多变少,看上去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月光依旧轻柔地洒在那青石板台阶之上,不过这个夜晚,注定会有不少人难以入眠。

荣将和甘棠是在大殿的灯光熄灭没多久后回到西侧的营地。

当时,他们清理完潜入大殿的痕迹,刚从那座大殿上跳下来,那人就上了月台。于是,他们便在身后的林子里又潜了下来,二人身上石魄和草木精灵的气息,再加上刻意的收敛,并没有引起那人的注意。

自那气宇轩昂的身影出现之后,荣将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在对方迈进大殿门的刹那,荣将隐隐瞧见了那人的侧脸——并非那个人。他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稍微松了些,却又不上不下地一直吊着,不敢就此轻易放下。

直到整座大殿的灯光全部熄灭,他二人才顺着山脊的背面绕回了苏沉他们所在的地方。

荣将把探查的经过向其他几人说明了一下,只不过,很多的前因也很难用几句话的功夫便交代清楚。这其中可能苏沉内心的震撼或许比到过现场的甘棠还大一些,毕竟他听荣将说起过那桩发生在千年前的事,知道其中的一些细节。

“接下来怎么办?”阿勇开口问道。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

“先盯着,想办法搞清楚他们老祖宗的大生寿,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另外,阿勇你联络下外面的人,让他们待命。”

“好”

苏沉想起了一个事,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们盯那名老祖宗的时候尤其要注意一些,这人身上有些古怪,很容易打草惊蛇。”

……

因为无生门老祖宗的出现,几人在心态上也都重视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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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祓(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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