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片山庄的氛围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天还未亮,人们就都早早地起来,一阵急促的忙碌之后,穿戴得整整齐齐,纷纷登上了那处月台。很快,整座月台上都站满了人,因为人实在太多,有些还退到了两侧的台阶上。尽管整个山庄的人好似都聚在了一起,却也没有大声喧哗之类的发生,这些人连咳嗽都刻意压低了声响,生怕惊扰到什么……
个把小时的等待,没有人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直到晨光在鱼肚白的天边射出第一缕光芒,它漫过大殿的屋顶,在天窗的玻璃上折射处一道碎金的光弧。那紧闭的大殿门才终于传出“嘎吱~”一声,带着门轴转动的沉缓声响,缓缓向内开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殿的门口处,整个月台落针可闻。
大殿门口出现的人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人明显不是昨天回山的那位老祖宗,应该是此处有些身份的侍者,或许就是住在大殿一楼东侧配室的那一位。
老者脸上没有什么显著的表情,他瞧了瞧站在大殿前方的这些人,走到站在前排中央的某个人跟前,跟他小声讲了几句话。随后,那人便唤了身旁的五六个人一同跟着老者往殿里走去。快跨进门槛之际,那人又转过身来对着其他人大声说了几句,意思是让大家可以先散开,老祖宗今日不会见人,不必再留在大殿前继续等待。说完后,那几人就跨进了大殿,那门随即又被重新阖上。
人群中出现了小声的议论声,一段时间后,月台上的人终于渐渐散开,下了台阶,回到各自的居所之内。
另一边,阿勇在荣将的授意下给段良发了条消息“你们老祖宗回来了吗?”那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的回复,荣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
晚上,某个不想回消息的老人家,就狼狈不堪地跌坐在了西侧树林的地上……
“我是真没注意到你发的消息。”段良哭丧着脸,他是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不声不响地,早就潜入了无生门大本营里面,此处的山门好似也没这么能随意进出吧,这都什么人啊!
“闭嘴,我就问你,你们老祖宗都回来了,那什么大生寿什么时候办?”直接凶人这种事,还是阿勇比较适合做。
“这个……这……那个……”
“这什么这,那什么那,讲话别磨磨唧唧的!”
识时务者,段良也!这小老头惜命。
“吉日选在大后天。”
几人又问了小老头一些话后,把他又给放了回去!
大后天?那就是还有相对安稳的两天……
守夜的事情继续交给阿勇和甘棠,苏沉还不想休息,荣将就在旁边陪着他。
“你看清了那人不是段延信吗?”
“长得不像,看上去比段延信年轻许多,身材也更高大些。”
“屋子里的那些东西又怎么解释呢?尤其是藏在床下的那本书。”苏沉问话的时候眉头拧着,他只是觉得疑惑,并不指望荣将可以回答。
“不知道,但看那本书的样子,似乎并不是经书原本。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本的《离魂术》,当初也应该是还给柴煦了,不然也不会一直没被玉凤山察觉。”
……
“不是说无生门的老祖宗还有一个私藏的宝库吗?”
“不太像能在大殿里面。三楼是卧室和起居室。二楼进去看了眼,像是个静修的地方,装饰得极为简约。一楼虽然没有查看过,但想来是个人来人往的堂室。”意思是都藏不下一个能称之为宝库的地方。
“荣将,你设想一下,一个正常人出门很长时间不在家,刚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想检查一下自己藏着的家当还在不?”
“你是说?”
苏沉点点头:“我猜他肯定会在那什么吉日前,前去查看一番的。”
……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苏沉进了帐篷休息,荣将则继续守在外面。
苏沉可能并没有猜错。
差不多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一道披着斗篷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月台之上,他顺着青石台阶往下走,没走多远,便一个闪身,插进了旁边的一条甬道。
荣将没有叫醒苏沉,他朝着此刻正在盯梢的甘棠使了个眼色后,便远远地朝那个黑影跟了上去……
那黑影脚步极快,对周围环境又极为熟稔,很快就穿出山庄的范畴之外。
为了不惊动前面的人,荣将和那人保持了很远的距离,主要靠着他那黑暗中超绝的视物能力才不至于把人跟丢。
那人很快就上了东侧的山道,速度极快地穿梭在密林之中,在向上攀升的过程中,途经一条山涧时,他的脚步缓了下来。接着,他转换了方向,横跨过那条约三丈宽的溪涧,朝着那一端的崖壁处走去。
石壁陡峭,布满了湿滑的苔藓与新抽芽的藤蔓,黑衣人却如履平地,他的指尖精准扣住岩壁缝隙,身形借力向上攀升,动作利落得不含半分拖沓。爬到山壁中段后,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拨开一丛垂落的藤蔓。因为背对着榕江,看不清他做了什么。但很快,便听到 “咔嗒” 一声脆响,随即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下一秒,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崖壁之上。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从崖壁藤蔓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黑衣人的身影又再次出现了,只见他转身拢好藤蔓,又沿着原路退了回来,下了山道。
荣将没有再继续跟着他,估算时间差不多后,便顺着黑衣人走过的路线,爬到了石壁的藤蔓那儿。他拨开藤蔓,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完整的石壁,其纹理、色泽与两侧岩壁严丝合缝。荣将趴在石壁上仔细摸索,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没发现按钮、缝隙等特殊之处,连一丝可供松动的迹象都没有,显然是被用了什么手段给掩藏了起来。他身上没带甘棠给的那种可以破除幻象的符纸,不然倒可以先试一试。
既然是个无门可入的情况,荣将暂时也不想用蛮力进行破除,就从崖壁上退了下来,索性返回营地找人帮忙。
和他一起返回崖壁的,还有苏沉和甘棠,他们就像三只壁虎一样挂在藤蔓附近的石壁上。
甘棠先用符解开了藤蔓后的幻象,那处灰扑扑的崖面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但并不明显。甘棠拧起了他好看的眉头,竟然还套了个传送阵——这种上古流传下来的传送阵,几百年来真是稀罕见到了!也不知道那位神秘的无生门门主怎么还会这个,他不禁收起了自己先前的几分轻视之意。
“幸亏你没强行把它劈开,毕竟就算劈开了也进不去,反倒可能触发禁制,被传送到不知什么地方。”
甘棠开始上手推演,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划过,仿佛在勾勒着什么。接着,他将手指朝着石壁上一处毫不起眼的苔藓凹陷处,虚点三下,以指代笔画上了一个标记。接着,他又用相同的方式在另外几处也画上了标记。口中默默念出几句晦涩的口诀,话音刚落,那些标记过的地方浮现出淡金色的细碎符文,又一闪而过。甘棠眼神一凝,在符文出现的刹那便按下了石壁上的某处。和刚才黑衣人一样,一声“咔嗒”脆响过后,原本完整一体的石面顺着一条隐秘的纹路,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幽深入口。
入口很小,仅容一人通过。开启阵法的甘棠第一个躬身钻入,苏沉紧随其后,最后才是荣将。
甬道中并不是想象中的漆黑一团,在那冰凉粗糙的岩壁上,每隔几步便镶嵌着一颗圆润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光线不算明亮,但恰好清晰地指出了脚下的通路。光影在三人身上流转,映得忽明忽暗。甬道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循着夜明珠指引的方向,走了约莫十余步,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了起来……
一座颇具规模的宝库赫然映入几人的眼帘!穹顶嵌满了夜明珠,像漫天繁星一样,将整个空间照得极为亮堂。四周的墙壁上凿了很多壁龛,龛内陈列着各式器物,尽管一眼看去不清楚都是什么来历,但想来每一件放到外面,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古物珍品。
通道入口的左侧立着数排乌木书架,乌黑的木料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一层醇厚的油光。书架上满满当当摆满了各式典籍。苏沉忍不住走上前,伸手翻了翻,发现眼前这些古籍,实在是门类繁杂,内容包罗万象:有记载着上古占星之术的,页内绘制着古早的星图,星辰位置标注精准,旁附注解推演潮汐、节气与灵脉流转的关联;有专述符道的,页间夹着不知用什么汁液绘制的符篆拓本,虽历经年月,仍能看到符纹边缘淡淡的荧光;有用兽皮鞣制的帛书,记载着无从考究的地理方志;还有很多专研功法的书籍,涉及锻体、身法、法门……林林总总,庞杂到令人惊叹的程度!这些东西放到任何一座山门,都会是了不起的底蕴。
书架再过去的展台,则陈列着无数的奇珍异宝: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光芒比壁上镶嵌的任何一颗都更为璀璨,连同周围的器物熠熠生辉;一柄置放在兽骨架上的长剑,虽未出鞘,却透着凛冽的杀伐之气,不知是哪位名将的生前之物;嵌满宝石的法衣;不知什么材质的原矿石……无一不是世所罕见的珍品。
再过去的架子上,排列着瓶子、盒子、匣子等由不同质地制成形状各异的容器:盛放在紫檀匣内的,是不知多少年份的人参,通体莹白,须根完整如银线;盛放在寒玉盒子里的是几株冰蚕雪莲,花瓣呈冰晶色,中心嵌着一点赤红,丝毫未有让其药性受损;装在琉璃瓶中的龙涎香,色泽乳白,香气清冽绵长;瓷罐里的…… 每一件都附有标签,细致地标注着物品名称、产地、功效与用法。显然这边的架子上,陈列的都是珍稀的药材,其中随便取出一样,都会让外面的富豪达官们趋之若鹜。
“你们过来看看,这是什么?”甘棠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