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肮脏的交易(八)

苏沉独自一人沿着通往学校的那条土路下的山,陈远风的瑞虎已经等在山脚下。

他上下打量了苏沉一下,道:“这又是在爬山锻炼?”讲话的语气略带几分调侃。

苏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自顾自坐进副驾驶座,系上了安全带。“准备去哪儿?”

“有个朋友,新开了一个农家乐饭店,去帮他捧捧场。不过,还得先去接一下汪水水。”

“啊?”

“新年了,还没请他们一起吃过饭呢,刚好顺道。”

好吧!看来今天“坦白”是坦白不了啦,也幸好没让荣将一起跟着过来。

汪水水租住的地方就在他们单位边上,小姑娘一上车,就两眼放精光。“苏老师也在啊!”

“唉,我说小汪同志,咱能不能不要这么假!你为啥非要蹭我的车?还让我特意绕上这一大圈?你是因为想上进,所以才想和你领导一起走的吗?”

“陈科,别不信啊,我真是特别想上……进!”

苏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整天和他们单位那群糙汉待在一起,毕业没两年的女研究生汪水水好像也被带坏了!

车子统共开了大概三四十分钟,到了丘汶市郊的一处地点停了下来。苏沉觉得这一路开过来,两边的景致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记起这条路再往前,应该就是丘南,上次为着王少芬的事情曾经路过这里,只不过那次是在夜晚,所以他才没有立即就想起来。

院子里已经停了另外两辆车子,陈远风的同事们显然也已经到了。听到外面有车子的动静,里面的人都走了出来。这样的场合,苏沉多少算个客人,每个人都跟“苏老师”打着招呼,一阵热热闹闹的寒暄。

农家乐的老板也迎了出来,是个和四十几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咖色的棉夹克,显得精神整洁,与农家乐的“农家”二字似乎关联得并不密切。

“老陈到了啊!”

“童老板,这地方整得很像样啊!”

“嘿嘿,就自己人玩玩,这位是?”

能做生意的人,眼力见都差不到哪儿,尽管苏沉安静地落在陈远风身后,并未开口说话,但就看到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随意插着羊绒大衣的口袋,在那张清雅俊朗的脸上,所流露出淡定从容的微笑,便知对方肯定是陈远风请来的朋友或客人,而绝不会是下属。

陈远风便简单地为双方介绍了一下!

“大家先屋里请,里面有火炉有暖气,自己先找找节目。”童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这是一栋由三层农家小楼改造的建筑,内部空间还挺大,房子的另一面还有一片小菜圃,再过去就是一条小河,坐在窗边喝喝茶,看看外面的景致也很不错。

可能是前一段时间所经历的那些事,“非凡”的浓度太高,苏沉的神经多少是有些紧绷的,现在看到陈远风和他的同事们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嬉笑怒骂、吹牛八卦,便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是蒙了一层软和的滤镜,明明触手可及的东西,也变得如梦是幻,有些不够真实!

“你和他们的事情结束了吗?”陈远风从炉子上取下正沸腾着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苏沉。

“他们?”苏沉接过了杯子,却没听懂对方意思。

“……阿勇他们。”

难道不应该是荣将和你更熟吗?一个系统的,苏沉忍不住暗自吐槽了一下。

“还没,今天荣将过去了!”

“啊?你咋知道?”

“看着过去的!”

陈远风:这有点听不懂……

“他们那些事情,挺危险的吧!”黑松甸的事情让他记忆犹新,让他对以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了一些更加具象化的认识。

苏沉脑中不由闪过邛西大山里面那处密室里的刀笼,但嘴上却说“也还好,需要硬碰硬的时候,可以让荣将上。”

陈远风:咋还说起他个没完了!

“感觉你有些变了!”

苏沉:?

“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不觉得你会耐烦和别人一起扎堆,能做你就自己做了!苏沉,别看你平时总笑眯眯,对谁都和善,你这副皮囊也就能骗骗汪水水这种小姑娘,虽然对别人很好,但你是有脾气的,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入了你的眼。”

不得不说,陈远风对苏沉的认识,还是对得起他们之间这么些年下来的交情。

苏沉却是没想到对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

陈科长自己也不曾想,突然之间误入了一条自己并不擅长的情感赛道。他正构思怎么才能从这“拖泥带水”的氛围中拔出来的时候,汪水水捧着一只装满了零食点心的盘子,水灵灵地插了进来……

“苏老师,吃大枣啊!”

“谢谢小汪同学,坐会儿?”

“好的呀!”汪水水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苏沉旁边的位置上……

陈远风在心里默默啧了一下,吃啥都白搭!

……

一群人在童老板的农家乐里吃完饭,又桌游、钓鱼、烧烤活动到将近下午四点。返程前,苏沉给荣将发了V信,对方回复说等下会在他们进市区的路口处等他,并且还发送了具体的位置信息。

苏沉便告诉了陈远风,荣将他们找他还有事,其他的到底也没多说。陈远风听完就撇了一下嘴。

回城的时候,陈远风的那辆瑞虎打头,三辆车子一起,组了个小车队。汪水水则被科里的另外一位姑娘,给拉到了中间那辆“更顺路”的车上。

“荣局?你看那是荣局吗?”

那位拉汪水水上车的姑娘眼睛很尖,一下就看到了前面路边,正站在一辆奥迪越野车旁的那个挺拔身形,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拼命摇晃着汪水水的胳膊……

陈远风将车子缓缓地靠近那人身边停下,苏沉下车的时候,他也下了车,毕竟是领导的领导,碰到了,招呼还是要打一个的。

不仅他下车了,后面两辆车里面的人也都下车了!

一堆向荣局的问好声!荣将也笑着和他们打过招呼,才和苏沉一起返回自己车上,先行离去。

“苏老师怎么和荣局一起走了?他们很熟吗?”汪水水有些愣怔地问身边的小伙伴。

“不知道唉!两个都这么好看!”那小姑娘一双星星眼,完全粘乎在那远去的车尾巴上。

“是呀是呀,不过非要二选一的话,我还是站苏老师。”小汪同学对苏老师还是有一定执念的。

“那我站荣局。”

站在她们身后的男同事,也是他们那个车的司机。在听到两姑娘的话后,弱弱地补了一句:“难道不是荣局和苏老师两个站在一起才更好看吗?”

站苏沉的(汪水水):“想不想好了?”

站荣将的(汪水水对家):“会不会说话啊!”

“哎呦……”

……

苏沉发现荣将开车既不是去往霞山的方向,也不是去金星茂,小梁他们驻车的那个方向。不由好奇地问道:“这是去哪儿?”

“小乔村,李伟被迟天浩的电话叫过去了!”

苏沉心中一惊,晚了吗?继而又想到,明天才第四天……

“迟天浩也在?”

“叶明说他不在,养老院有老人走,他一般都不会在现场,可能是为了避嫌。不过,张至诚或许还在。”

当荣将与苏沉抵达小乔村时,天已经暮色发暗。在村口,一座由竹竿和帆布搭建的棚子矗立着,“外丧不入户,入宅冲家宅”。很多农村都有这样的讲究,但凡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拉回自己家里的,只能在外面临时搭个棚子祭奠,以免冲撞了家里的福气。徐雷的母亲是在村里的养老院去世的,也算“死”在外面。

那灵棚周围悬挂着几串白麻纸花,从帆布的缝隙中透出的昏黄光线,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白麻纸花在灯光的映照之下,泛着冷白。还有隐约传出的恸哭声、嘈杂声、电子梵音……,这些声音随着晚风四下飘散,使得整片场景弥漫着一股森然恐怖的氛围,村民们每经过那处路口,都会不自觉地收敛起呼吸,远远绕开些距离。

他们的车子并没有直接开进去,而是在距离那处灵棚大约百来米的地方,先靠边停了下来。很快,有个面生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靠近道路边缘的驾驶室窗边。荣将见到他后,摇下了车窗。

“荣头”

这年轻人估计是新调过来的那一批里面的,苏沉以前没见过。

荣将点了点头,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伟和张至诚都已经离开了,那个侯力还在……”关于这起事件中的几个重要人物的外貌特征,荣将的兵们自然早就熟记在心。

“前天晚上起,老太太便停止进食。自那时起,侯力便一直在场。而**张至诚则是今日上午抵达。整个上午,他都留在老太太的房间,房门紧闭。除老太太和张至诚外,房内仅有老太太的儿子徐雷和侯力在场。人是过了中午没的,徐雷立即通知了养老院的负责人。不久,镇上的医生李伟就赶到了现场,并开具了死亡证明,李伟在开具完证明后很快就离开了。张至诚是在李伟离开大约一小时后离开的。”

听说张至诚已经离开了,苏沉先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几个——苏沉自己、荣将、阿勇、小梁和小蒋,在不同的情形下,每一个都和张至诚打过照面。若那人一直在现场,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太好办。

荣将听说张至诚不在后,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苏沉却伸手拦住了他。

“你就留在车上,我一个人过去看看,两个人,太扎眼。”

确实,若□□二人同时出现在人群中,很难不引人注目。尤其是荣将,190公分的大高个,根本想低调也低调不了。相比较而言,苏沉虽然个子也不低,但他体形清瘦,将身子缩一缩,脑袋低一低,多少还是能收住一些的。

这些,荣将当然也想得明白,而且苏沉前去,以他清祓的感知力,显然也比自己更适合去探查徐雷母亲的“死亡”真相。

“小心点。”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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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祓(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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