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荣局长的这段插曲,再加上该喝的也已经喝得差不多,这场酒局就顺其自然地作了收尾。
陈远风跑去前台结了账,他和苏沉两个属于在场之中最清醒的,就留在最后将其他人一拨拨地先安排车辆离开。陈远风家离这里不远,他准备走回去。至于车子就先丢在酒店门口,明天酒醒了再过来取。
苏沉有点不放心他,同时自己也想吹吹夜风荡一下身上的酒气,便决定陪他先走到他家楼下。
“物证检验的结果出来了,现场留下的那些痕迹还是很明显的,其中有一处细微的血迹,就在那枚胸针的边缘,可以排除不属于陈萍本人,极大可能是嫌疑人不小心留下的。”
“通过DNA比对找犯罪嫌疑人,你们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就要看运气了,会先会从DNA数据库中调取信息进行比对,如果嫌疑人有前科,那事情就很简单了!否则,就要进一步排查,通常情况下,会利用现场留下的其他痕迹,构建起多维度的证据链,逐步缩小嫌疑人的筛选范围。”时间上不好说,人迟早是能挖出来的。”
苏沉点了点头,又问陈远风,“我想去医院见一下那老太太,方便带我进去?”
“你去见她干嘛?做法让她们母女相认?你可千万别,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又给人送走。”陈远风的眼瞪得大大的。
……
苏沉看他像看白痴一样。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等我明天下午酒醒了就带你过去。”
见他这么个态度,苏沉反而朝他解释了一句,“那些不好放在明面上说的话,看看能不能通过老太太嘴巴去说。”
陈远风今晚其实喝了不少酒,尽管看上去讲话办事还清醒,实则脑子里也是嗡嗡的,自然也懒得去细究苏沉话里的意思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走到了陈远风住的楼底下。道别的时候,陈远风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今天见到的那位荣局长,你觉得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人怎么样?但知道孔雀是从哪里借的尾巴了!”
……
第二天周六,陈远风一直睡到下午一点半才爬起来,醒来后洗了个澡,顺便把昨天那身酒气熏天的衣服给换了下来。简单煮了包泡面应付一口,吃完后,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狗窝。然后,就跑到昨晚的酒店门口去取车。一路上,打了好几个电话,作为领导,得关心一下昨天喝多了的下属。在领导找到自己车子的时候,慰问也刚好全都送出去。
坐进驾驶室,他才拨苏沉电话,烟着嗓子告诉他这就从昨天的酒店门口开车出发,过去学校带他到医院,让他就在西门口等。
苏沉今天在衬衣外面套了件浅色的夹克,虽然依旧走的休闲风,但看上去显得比平时的他略成熟了些。刚一走到门口,陈远风的车子就嘎的一声停在了他身侧。上车系好安全带,抬眼打量到对方依旧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再加上刚才听筒烟哑的声音,忍不住关切了一句。
“你感觉可还行?扛不住就继续回去休息,那边下次再去好了。”
“没事,劲儿已经过去了,就嗓子还有点不舒服,不碍事。”陈远风说完这句话,转头也打量了苏沉一眼,“你昨天也喝得不少,怎么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我是神仙。”
啧……
陈凡人领着苏神仙上了医院住院部的电梯,在病区值班的还是前日见到的那位医生,他还记得陈远风,所以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让两人自去病房找老太太了!
安排给老太太的是间双人病房,另外一张床好像一直也没有住人。进门的时候除了靠坐在床上的老太太,还有另一个男人正在床边埋头收拾东西。看到有人进来,那人抬头茫然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人看上去四十几岁,皮肤黑得起亮,精瘦,一看就是那种平日里经常跑太阳底下干活的人,应该是陈萍老太太的儿子王小枫。
“大娘好啊,又来看您啦!”陈远风大着嗓门朝老太太招呼道“可还记得我不?”
“这咋能不记得呢!警察同志今天找我又有啥事?”老太太笑呵呵地回应,她对眼前这位警察同志印象深刻,上次交谈就觉得这人有慧根,和她能聊到一起去,不像另外一位警察同志,自己说啥他都不懂。
“再找您了解下情况。”
“那你们来得可巧,这是我儿子,他正要带我办理出院呢,再晚一会儿可就碰不上了。”老太太说话间抬手指了指那名中年人。
中年人听到来人是警察,神色下意识绷紧了一下,随后谨慎地朝客人挤出一抹笑容。千百年来,普通老百姓见到官吏的态度,骨子里始终还没能进化完全。
陈远风和老太太聊了五六分钟后,收到了此刻正坐在另一张病床床沿上的苏沉投过来的示意目光,立即会意地转换了话锋,说是要找老太太儿子出去再单独聊聊。
中年鹌鹑自然是警察怎么说就怎么做,跟陈远风后面就出去了!
苏沉在他们出去后前去反锁了病房的门。老太太虽然觉得这个刚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年轻人锁门的举动有点奇怪,但自动脑补着人家毕竟是“警察”,就也没太往心里去,反而朝着往回走的“小警察”露出了善意的笑。这一看,这小同志长得可真俊俏啊!
老太太在“俊俏”里断片了……
几分钟后,陈远风手机上收到了苏沉发过来的一条消息:行了,回来吧!
两人前后回到病房的时候,老太太看上去显出一些些精神不济的样子,苏沉仍坐在原先的位置,听到推门声便转过头来,朝进门两人点头示意了下。陈远风便以叨扰得差不多了,不再耽误老太太办理出院手续的由头起身告辞。老太太听完后,没像刚进门时那样熟络大声地回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客套了一句,听得出确实是有几分疲累。
隔日,刑侦支队值班的同事接到了一通电话,丘南被抢的老太太又向当地派出所报了案。那日小偷进门,她看到那名盗贼身上带了一枚鸽子胸针,特别像是20年前她失踪女儿身上的东西,所以上手抢夺了下来。老太太觉得这小偷可能和她女儿当年的失踪有关系。
办案的警察虽然很想不通小偷偷东西为啥还要带个胸针在身上,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个人给挖出来,背后极有可能牵连着一桩大案呢!
转场~丘南陈萍老太太家
“妈,你犯什么糊涂,跟警察说啥呢?我明明记得那个胸针在你房间的抽屉里看到的,你得赶紧去跟警察说清楚,是你记错了,别给家里招祸事。”
老太太的鹌鹑儿子冲着他妈埋怨起来可一点都不鹌鹑。
“你什么时候翻老娘抽屉的?怪不得老觉得抽屉里能少东西,你说是不是你?”
老太太眼睛一轮,直勾勾地盯着不肖子。
鹌鹑不肖子在自己老娘的威视之下,“我懒得和你说理,爱咋咋地,回头有事不要扯上我。”拂袖而去。
老太太朝自己儿子的背影悲愤地呸了一口气,下一秒,脸上表情突然变得温柔慈悲起来,双手合十。
“菩萨,信女得亏你托梦,才知道我家阿囡有冤不得申还在那头受苦,我那阿囡啊,又孝顺又会读书。菩萨保佑,快点抓到凶手,信女可都是按你指点和他们说的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在收到陈萍老太太新的案件信息后,周一刚一上班,上头就要求刑事技术科尽快完成盗窃伤人案物证上的血液DNA与数据库之间的比对。也不说什么5~7个工作日了,说就是尽快。
事情进行得超乎想象地顺利,刑事技术科只调用了一下本地的DNA数据库,就找到了一个名叫王天德的嫌疑人。
王天德,1984年出生的,丘南县下彦塘村人。之前因为偷东西、打架等,被公安部门抓过不止一次,留有案底。
陈远风看着报告上面下彦塘村四个字,立马就记起了上次导航上的地址显示。有点激动地猫着腰走到大楼走廊外面的设备平台低声给某人打电话。
“有谱了,就是上次我们到过的地方附近村子的人。”
苏沉夸奖了一下警察同志们的办事效率,回头人抓到了,让再告诉他一声,然后就在那头匆匆挂了电话。
旅职院背面本来直接贴着一座小山,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霞山。以前,天一擦黑,很多学生情侣就穿过学校围墙的缺口跑到山上去约会,上山找野鸳鸯是当时学校纪律巡查队的一项重要工作内容。由于这座山的位置比较靠市中心,后来政府部门在做交通规划的时候,把它和学校剥离了开来,借着山势在半山腰的地方开了一条景观大道,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市区日渐拥挤的交通。
苏沉接陈远风电话那会儿,正巧走在学校后门那条依山而建的马路上。
突然挂电话,是因为看见迎面开过来一辆小货车,车上堆满了不知从哪个工地拆下来的铁窗和铁栅栏,堆得歪歪扭扭、颤颤巍巍,企图从一辆在马路中央表演乌龟爬的私家车右侧超车。私家车里的乌龟此刻正在打电话,浑然不觉中突然将车身也往右边偏了偏。小货车打了个摆子准备避让一下,却不想它车斗的那堆废铜烂铁根本没扎严实,最顶上的几副铁框架在惯性地作用下将将要滑落下来。旁边一个老大妈拉着一只买菜的小推车正埋头在下面走……
苏沉见势不妙,千钧一发之际,手一滑挂了电话,疾步冲上前拽住那名大妈,将她往旁边的安全区域拽。电光火石间,有另一只胳膊从苏沉头顶上方扫过,一拳打飞了坠落中的铁架子……
乌龟开着乌龟车,事不关己地继续向前乌龟跑……开小货车的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靠边停了,神情紧张地下来查看情况……苏沉拽过去的老大娘,此刻一脸懵逼地坐在地上冒泡泡,怎么了?我在哪儿?
“老人家没事吧?”
一个沉着悦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正蹲着查看老大娘状况的苏沉想起了旁边还有一个徒手抡铁架的猛人,便扭了一半身子朝那人看去,这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