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局长?”
荣将看到是苏沉也是怔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苏教授?”
但很快两人就相视一笑,共同投入到视察老大娘的伤情中来。
大娘的脑子终于理清楚刚才发生的事,她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跺了跺脚连说没事,又坚决阻止了在场几人要送她去医院做个检查的提议,她并不想讹人,她还急着运菜回去做饭给她可爱的小孙子吃……
本来这事也就告一段落了,但小货车司机也是个实诚人,这会儿小心翼翼地指着荣将的胳膊颤声道:“你这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苏沉顺着司机的眼光注意到荣将胳膊上划了条差不多两寸左右血口子,伤口看起来不算深,但毕竟破皮出血了。
“这个是得赶紧处理下,搞不好容易得破伤风。”苏沉皱了皱眉。
司机小哥哥也点了点头。但同时,“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小哥的手机大声响了,话筒的扩音效果很好,电话那头应该是有什么人正在急着催他交货,小哥接完电话很是讪讪。
“你走吧!”荣局长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伤。
“那咋行呢,今儿这事还得怪我。哥,那边人在催我,咱要不相互留个电话?回头哥你去医院花了多少钱,告诉我一声,算我的。”实诚小哥将手机往前递了递表达换号码的诚意,大有一股不换不走的韧劲。
荣将听完犹豫了一下。
苏沉以为他可能是因为是职务职位上有些顾忌,不方便随便给人留电话。于是,就善意地插了个言“你留我的电话吧,有啥事能找到他。”说着直接报了自己的号码给司机小哥。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小哥拨通电话就急匆匆跑回车子边上,重新扎进货物绑带后,朝两人挥挥手走了!
“想着你可能不太方便。”苏沉笑着解释了一句。
“谢谢!”
“我带你到校医院看看吧,很近。”
荣将本想拒绝的,结果鬼使神差地——居然点了点头。
去校医院的这段路,两人差不多并肩前行……
因为是往学校的方向,苏沉自觉怎么着也算得上半个地主。于是,觉得有必要打破一下彼此之间沉默、尴尬、半生不熟的气氛。
“荣局长……”
“叫我荣将就好,我也不叫你苏教授了!荣将很认真地截了一下。
“行吧,荣……将,你怎么会在这里?”
“去山上锻炼了一下,刚下来。”
明明手机显示——现在是周一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你一个挂在XX职务栏上的XX副局长跑山上锻炼?
不过,尽管在理智上不认同,但情感上也能接受,毕竟作为一名大学老师,除了学校安排的上课之外,差不多也是想什么时候上山锻炼就什么时候上山锻炼的……
但——气氛好像又尬住了……
“你来这学校多久了?教什么专业?”这次的破冰行动由荣将出马。
这是个好话题!
苏沉极为顺溜地陈述着自己的过往,毕竟这段背景介绍,在这几年里他已经用得滚瓜烂熟了!
“你教的专业课叫人文地理?听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是一门以人地关系为核心,研究地表人文现象空间分布、互动规律及发展脉络的学科,涉及的知识层面比较庞杂,很少有人能学好。”苏沉摇摇头苦笑一声。
“苏老师的课至少不用担心上座率。”荣将看了苏沉一眼,意有所指地哈了一下。
苏沉: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过熟”了呀!
不过,好像也确实催熟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旅职院的校医院离通往霞山的后门很近。中年女校医一看是苏老师带过来的人,且又是个英俊挺拔、样貌不凡的年轻男子,立即热情关切地招呼,了解情况后,拿来高锰酸钾溶液对伤口反复细致地清理,接着又给伤者注射了一剂防破伤风的疫针。
等伤口的问题全部处理完,苏沉又陪着荣将从学校的西门走出去,西门靠近城市的主干道,高峰时段,比较容易打到车。
苏沉将人送上车后便转身往回走,还没跨进那扇校门,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短信,戳来一看:我是荣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请惠存!
显然是刚才他在给司机小哥报号码时被记下的!啧~,这记性真不错!
收到,谢谢!——苏沉
陈萍老太太案件的嫌疑人王天德,被警察在他家小院门口逮着了,看着他的时候正嘴上哼着小曲儿,手机提溜着一瓶烧酒。在听到“别动,警察”这句话的时候,这人转头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手上的烧酒都不要了!不过,警察同志逮人的速度也不比那追兔子的老鹰逊色。
在事实证据面前,王天德在候问室里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偷盗伤人的事实。但在那枚胸针的归属及与20年前王少芬案的关联这两件事上坚决矢口否认,毕竟连傻子都知道杀人和伤人之间的差别!
陈远风自然很快知道了王天德落网的消息,也辗转打听了一下案件进展,然后又猫到设备平台打电话给苏沉,说晚上请他去江边吃烧烤。
苏沉怀疑陈远风结不了婚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烧烤吃多了!
天气渐渐变冷,烧烤店老板将烧烤摊的位置挪了几步,到了距离桥墩更近一点的地方。如果天再冷些,他还会给客人再搭上一些简易的棚子挡风。
“这天气,你还搞这么多冰,不是说胃不好吗!”苏沉皱了下眉,不赞同地看着陈远风往杯子里铲了大半杯冰块。
“好不好的也就那样。”陈远风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着又往杯子里吨进去了满杯的可乐。
两人说着说着很快就谈到了案件嫌疑人。
“那人在里面不承认二十年前的事和他有关。老实说起来,陈萍老太太那单方面的说辞其实也不大能站得住脚,老太太的精神状况你也是知道的……”
陈远风犹犹豫豫地补了一句。“你准备?”表情也极为忐忑。“那里可全是摄像头呢!”
苏沉忍不住要对他的智商翻白眼,这玩意儿是怎么当上科长的,是因为他稀罕吗?
“所以,你们有多少时间找新的证据啊?”
“两个月之内吧,如果没什么新的进展那基本就会按照入室盗窃伤人提起公诉。”
“听起来时间倒还算充裕。”
陈远风的小心肝有被一口冰可乐冻到,抖了抖……
“所以你不会是又想用上次在老太太身上用过的那一招?”
“那个还是太麻烦了,而且他杀没杀人他自己难道还会不清楚?再说,你们关人的地方,你也清不了场呀。”
陈远东松了一口气……
“但如果只是吓唬一下,倒未尝不可。”
咳咳咳~把陈远风还没完全松完的那口气给整劈叉了!
苏沉抽了张桌上的纸巾塞到他正捂着嘴的指缝里。
“放心,不会有人会察觉的,就是让那王少芬出来再认认人,万一搞错了呢?”
说话间一阵江风袭来,陈远东心肝又是一颤,这位大哥突然后悔喝冰的了。
“那等过两天,这两天安排了好多会。”毕竟再过两天侦查科那边盯着的事的精力应该会少一点儿。可转念一想,好像那也不行,超过48小时会被转移去看守所,去了看守所就更不方便了……
于是,第二天,旅职院的苏老师“有事”到刑侦支队找陈科长,陈科长的同事说陈科长“不巧”去了侦查科。苏老师给陈科长打了个电话,陈科长在电话里让苏老师直接去侦查科找他,最后,苏老师就很“顺便”地去了趟侦查科……
嫌疑人王天德本来好好地缩在角落里,突然,那人跟见了鬼似的(他是真的见到鬼了)大声吼叫了起来,双手朝着空中胡乱挥舞。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没想杀人,我就一失手……”
这样的过激反应持续了差不多有半分钟,门外的侦查科同事都被这眼前一幕震惊了!有人冲进去,更多人围拢在门口。正在隔壁办公室和人谈事的陈科长听到动静跑出来,也露出了满脸“震惊”……
苏沉有点明白这厮为什么能当上科长了!戏演得好。
由于现场一度极为混乱,而陈科长也已经办好他来刑侦科要办的事。于是,在和苏沉接上头后,就领着他从里面出来了!
后来有一次两人闲聊,陈远风忍不住问苏沉:你怎么就不直接让那个鬼把杀人凶手给灭了呢?快意恩仇,这不能省多少事儿。何必还搞这么多处有的没的……
苏沉虽然觉得这厮脑子日常进猪,但还是尝试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猪解释一下:其实“鬼”和人挺像的,活着时候干不了的事情,变成鬼多半也干不了,比如说杀人这种。如果遇到那种不正常的“鬼”,在愤怒或者怨恨的驱使下报复,这并不是正义得到了伸张,也不会让他们得以解脱,反而会让他们的怨恨更深,变得更可怕。他没有引入“魂气”的概念,预判猪可能听不懂。
……
王少芬的事情并没就此天日昭昭。王天德在清醒过来后,坚决否认之前承认过的杀人行为,只说是不小心梦魇到了。并且自那后,除了必须解决的生理需求,如大小便之外,他变得一句话都不说,完全保持沉默,不愧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几进宫选手!
不过警察同志们见过的罪犯也多了,有了陈萍老太太举报的胸针线索,加上王天德那日在候问室的表现,从主观上,大家更倾向于王天德是真的杀过人的,不管那人究竟是不是王少芬。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怎么去收集切实的证据,来再次撬开王天德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