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白色凤仙花(五)

说话间,荣将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阴冷,整个人如同长刀在手一般,杀意翻滚。感觉下一秒,他就会直接上手拧断对方的脖子。

苏沉在旁边看着,都难免有些心惊肉跳。

这时,原本躲在父亲后面的小男孩,突然走了出来,无视荣将身上可怖的气压,扯了扯他的衣角……

……

姚煦吓得赶紧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被这么一打岔,荣将身上那迫人的气势倒也收下去不少!“你是为了他?”下巴朝着对方身后那颗小脑袋的方向扬了下。

姚煦顿时像颗泄了气皮球,低声道:“进去说吧!”说完,便牵着孩子的手走在了前面。

苏沉完全搞不懂这两人之间打得什么哑谜,只不过看荣将进去了,便也跟着进去了。走的时候,倒是从后面看了姚煦身边的孩子好几眼,见他从头至尾没有出过声,脸上表情也少,和别的孩子比起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屋内的光线并不亮堂,家具陈设简单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将就座吧!”姚煦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客人,而是仔细地把他儿子引到了一条可以围起来的椅子上坐下,放下挡条后,又掰了支香蕉放在上面。

“他怎么了?”这个他指的显然是姚煦的儿子。

姚煦看了正安安静静吃着香蕉的儿子一眼,答非所问地讲了一句“报应!”

“你看上去变化挺大。我是该叫你姚煦呢?还是该叫你柴煦?”

“叫什么都无所谓”,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是叫姚煦吧,这些年听习惯了!”

“你既然要找他,为什么不直接上玉凤山?”

“自从那件事情后,他就废了我全部修为,也不让我再称他为……,我哪里还有本事上得了玉凤山。”

“你又怎么知道他在靖远?”

“有一次,偶尔遇到了一位曾经关系不错的师兄,才知道这百来年他都没有回去过玉凤山,当时说他人在靖远,那师兄也是出于好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希望我能当面向他老人家求求情,得他宽宥能回玉凤山,总好过这样在外面飘荡。”

“后来,我循着那位师兄的指引,在同心福利院见到了那片白色的凤仙花,我就知道,是他在。”

“你没和他见面?”

姚煦满脸晦涩,“我在一众师兄弟中本来就天资鲁钝不讨喜,现在又是这个样子,他见到我指不定又会怎么生气,想想就不敢见了!”他苦笑了一下,又道“但知道他在,还是想能离他近一些,所以就留在了靖远,待了好多年,哪怕后来他人又不见了。”

“那这些又是怎么回事?”荣将用手点了点这栋房子。

“有一次,小燕在外面被人欺负,我恰好遇上了,顺手帮了她。她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实在是个心思简单的人,见我当时住在……呃,也没个固定住所,就拉了我回家,说家里就她一个人。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久了,总会产生些感情的,有些事我也没瞒着她,不管她信不信,她一个普通人听到这些,竟然没把我当个疯子给赶出去,我就想好好和她过日子,反正我也回不去玉凤山了!”

“后来有了小宝。”姚煦的眼睛看向了坐在旁边一声不响的儿子,眼神柔和。

“但小宝身体不好,我们带他跑了很多医院,看了很多医生,那些人都说没有办法。小宝这个样子的病人我以前见到过,是失魂症,老人家曾经通过补魂,将人给治好了。”

“所以你就让你妻子刘洪燕在福利院的角落里种白色凤仙花,就是为了让他看到,找到他?”

姚煦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他看到,但他既然能在福利院这个地方一待这么多年,那里总有它的特殊之处吧!不管怎么样。死马当活马医也要试试。”

说完这些后,姚煦的脸上的神情反而淡然了很多,没了最初见到荣将时的害怕和紧张。

“却是没想到,他老人家没见到,倒是又见到了你。荣将,你如果还恨我当年犯下的那些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我虽死不足惜。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小燕小宝,让他们母子俩清清静静地在这世上活着。”

“柴煦,你是变了很多,但也依旧是没什么长进。”荣将冷哼一声。

“我的儿子居然得了失魂症,可不就是我放走了段延信的报应么,嘿嘿嘿。”姚煦笑着自嘲道。

再次听到了“失魂症”三个字,坐在一旁的苏沉站了起来。他走到小男孩身边,伸出手指,按触在了男孩纤细的手腕上。

看到苏沉的举动,姚煦本想喝止,但看了荣将一眼后,呼之欲出的“住手”又生生按了下去。

男孩的手腕很凉,脉搏跳动也显得细弱。苏沉索性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官觉尽可能地提升。他注入了全身意志顺着经络在男孩体内缓慢游走,能清楚地感应到,在孩子的脑部有一小块区域,宛若一块荒芜的盐碱地,气机虚薄,没有实质,这是一种人生命本源的缺失。

“天魂不全。”

苏沉口中说出的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砸进了姚煦的胸口。他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小宝天魂不全。”

“我是……”(清祓呀)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吃饭了!”

苏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荣将出声打断,他脸色铁青,上前一把握住苏沉的手,拽着他就往外面走。

苏沉:……

姚煦想拦,自然是拦不住。

荣将从上了车开始,一直到他们俩回到酒店房间,都没怎么说过话。

苏沉不知道荣将在别扭什么,反正他是有点饿了。

“我叫人送餐,你要吃点什么?”

荣将才想起某人和自己不一样,是需要按时补充能量的,他刚才都忘记了有这茬,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1点半,便略带歉意地道:“我都可以,不过客房菜单里就那么几样东西,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你就挑你愿意吃的点一下,晚上我们再出去吃饭。”

荣将的话让苏沉脑子里莫名产生了一种恩爱夫妻过日子的错觉,意识到这个,他顿时浑身一激灵,想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只不过刚甩到一半,又有点犹豫,他不是傻子,荣将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了,他要不要弯???

苏老师这会儿还在自己的小心思里面转不出去,拿着那张菜单神游天外,最后还是荣将电话到了前台,让人送了两碗面条上来。

自从苏老师喝完假酒后,智商真是明显掉了个档次……

苏老师找了部电影,两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影、刷着手机,彼此偶尔说句话,过得很是悠闲,苏老师有次经过吧台,又去摸了摸放在上面的酒,但在瞄到某人落在的沙发靠背上的后脑勺后,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将瓶子放回了原处。

荣将知道苏沉肯定有很多关于姚煦的疑问,不仅仅是姚煦,还有与白色凤仙花关联的老院长,但他没想说。

苏沉感到荣将对于上午“故人重逢”的桥段,明显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于是,那些盘旋在他舌尖的问题,他也就不问。

此刻,客厅的大屏幕上光影变幻,正在播放着由基努里维斯和另外一名男演员主演的《My Own Private Idaho》。刚才选择这部影片的时候,苏老师纯粹是看了一眼基努里维斯的名字点进来的,可随着镜头的展开,苏老师顿时有了剁手的冲动……他开始在沙发上慌乱地翻找那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的电视遥控器。后来,终于在沙发的夹缝里看到了它黑色的影子,捡起准备切换的时候,有另外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整个地覆在了他握住遥控器的那只手上,对方分明没怎么使劲,却让苏老师一丝一毫都不敢再动弹……

于是,被握住手背的苏老师,通过持续不断“who怕who”的心理建设,硬着头皮看完了整部的《My Own Private Idaho》。

自作孽,不可活!

晚餐的时候,荣将挑了一家专门吃鱼的餐厅,自然也是甘棠推荐的地方之一,之所以选择这家,是因为他觉得某人这两天蠢得有些过于明显了,有必要吃点鱼补补脑子。

虽然是小除夕的晚上,这家餐厅的上座率居然还有六七成,可见它平时的生意是有多好。两人被服务员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可能为了节日应景,桌布被换成了金红相间的颜色,桌上的小花瓶插了朵白色的百合花,喜庆里透着几分雅致。

服务员递菜单的时候,荣将伸手接了过来,却抬头看了对面的苏沉一眼,意思是:要不你来点?苏沉冲他微微歪了下脑袋,意思是:我不要,你来。于是,荣将就埋头看菜单去了!

荣将熟稔地点了几个菜,又特意嘱咐服务员不要在鱼汤里面放紫苏和葱花(因为菜单的画册上有紫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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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祓(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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