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紫苏?”苏沉好奇地问。
荣将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心道:好像你吃似的!
不过,嘴上却只回答了两字——“不吃”。
点的菜陆续上桌,其中就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鱼头汤,汤色乳白,上面漂浮着翠绿的芹菜末末和鲜艳的枸杞,鲜香浓郁。荣将拿起勺子,小心地撇去汤面上的一层油沫,盛了小半碗,放到了苏沉面前。
“嗳,荣将,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娇气的小姑娘了!”
荣将盛汤的手一顿“我乐意。”
“由奢入俭难!”
荣将:你不用俭。
……
“荣将,再一天就过年了,你多大了?”
明明是一个特别正常的问题,听在某人耳中,可就有那么一些……诛心了呢!
“不记得了!”讲完又补了一句,“你是嫌我老?”
呃……
苏沉:这饭是不能好好吃了?
荣将:是谁不想好好吃饭的?
恋人之间的机锋,无伤大雅,都是情趣,对初涉情事的人尤其是。
总的来说,这顿饭让苏老师还是吃得很满意,菜就不说了,光鱼汤泡饭就咣咣舀了三碗下去,最后还是荣将看不过眼,直接从他碗里取走了勺子。
回酒店客房的时候,荣将特意从吧台上选出一支酒,倒了杯底浅浅的一杯,走到有些吃多,正斜倚在沙发上的苏沉身边,递给了他。
苏沉犹豫要不要接……
“度数不高,助消化的。”
苏沉:好吧!
抿了一小口,轻柔恬淡,确实不像是会醉人的样子。
荣将就在苏沉旁边的沙发位上坐了下来,把手随意地搭在沙发的背靠上,看着苏沉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沉没想到荣将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个,他自然是有很多问题要问的,纠结的是先从哪一个问起。
他在思考的时候,上身微微晃动,觉得那塞在裤兜里的手机有点膈应到吃撑了的肚子,便想先取出来放到茶几上。手指触到屏幕点亮后发现,上面有三个未接的陌生来电,且是同一个号码。因为这段时间在休假,不大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手机被苏沉设置了静音,就一直没有得到提醒。他正犹豫要不要回拨过去的时候,这号码居然又再一次拨打进来了!
他把亮着的手机屏幕对着荣将晃了一下,意思是他先接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苏先生?”声音带点小心翼翼,一听就不是售楼卖保险的。
“我是苏沉,您哪位?”
“我是刘洪燕,同心福利院的,我们见过,苏先生,您的号码我是问王院长要来的。”
是她?苏沉没想到会接到这位姚嫂子的电话,但立即隐约有了些猜想。他看了眼荣将,因为还不清楚荣将和姚煦之间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倒让他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怎么接话。
电话那头又道:“苏先生,今天是您和您那位朋友来过我们家的吧?”
“是”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听我家老姚讲,您看到过小宝,知道……他身上的那个毛病?”
苏沉沉默了一会儿,道:“嗯,是先天的问题。”
“您……有没有办法可以……可以?”能听出对方的声音非常紧张,讲话断断续续,有一种既期待又不敢期待的复杂情态。
苏沉没有立即回答,他用手捂住了话筒,看向荣将,他知道以对方的耳力肯定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荣将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对上苏沉的目光,最后,平静地道“你按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于是,苏沉放下捂话筒的手,对着那头道:“也许可以试一试。”
那边的刘洪燕听到这个答案后异常激动,恨不得能立即就把孩子送过来,或者邀请他们过去。苏沉虽然同意试一试,但时间上他却说还要再延后两天,也就是大年初二的时候,他们才会过去九环镇。关于这一点,刘洪燕自然是不敢有任何异议,毕竟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也不就急在这两天。
荣将倒是觉得很意外,他认为以苏沉性子,既然决定要做的事情,总是采取速战速决的姿态。所以在苏沉挂断刘洪燕的电话后,他挑了一下眉看向对方,想听一下解释。
“明天……不是除夕么,认认真真过个年不好吗!”
在过去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由于他的生长背景,苏沉对于任何的节日、纪念日始终是一种很淡然的态度,从不觉得这些日子比起平时有什么特别值得特别庆祝或纪念的意义。但这个春节,他突然有点想好好过了!可能,也是因为某个人的缘故。
荣将应该是get到了什么,尽管对方没明说。他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嘴角上扬,伸展了一下搭在沙发背靠上的手臂,像只松弛慵懒的豹子……
那就认认真真地过个年吧,其他事情也都先不去管他啦!
苏沉看到手机上还有一条王晓利发过来的V信消息,大意是解释了一下刘洪燕问他要电话号码的原委,不过这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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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一大早,酒店就为所有留店的客人都准备了礼物,对待那些住在顶层的VIP客人尤其表现得用心。趁着两人下楼用餐的间隙,酒店的客房服务部在整理房间的时候,顺便做了一番布置。于是。在他们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象:
开门的瞬间,就有一缕清洌的冷香钻进鼻腔,像带着碎雪的风,循香望去,是靠窗的书桌上多了只梅瓶,里面插了几支鹅黄澄澈的腊梅花。沙发、茶几这些地方放了好些颜色喜庆、姿态各异的生肖玩偶。吧台酒柜的附近,多了一只三层的点心食盒,由淡青的原色竹篾编织而成,圆润的六角形,细腻不硌手,像是一件工艺品。苏沉打开每层看了看,是一些特色茶点,诸如荷花酥、枣泥糕、杏仁饼之类的东西,虽然这些糕点品类外面也能见到,但篮子里的这些明显看上去要精致很多。篮子地下还压了一只红封,打开一看:新年快乐!
苏沉不由得感叹,果然人还是要有“积蓄”的!他还只是想认真过个年,人家就来告诉他什么是认真过年该有的态度了!
“荣将,你去看光影秀吗?就是那种无人机的,靖远今天晚上就有,就在洛月湖边举办。”
苏沉本身对于看灯光、烟花这类的节目并不是特别有兴趣,每年人在外面,都会赶上各个城市在春节期间举办这些烟火晚会、灯会、庙会类似的活动,除了人多,热闹一点,也没什么新意,他去过一两次之后就再也不去了!他之所以提去看这个无人机光影秀,主要还是在找“认真过年”的态度。万一,人家想看呢?
荣将听到这个建议后,面上不显,心里面却多少有点鄙夷,这是去送人头的吧!但他以为是苏沉想去看,所以嘴上欣然地说道“好”!毕竟对方难得开口,别说送人头,送狗头都去。
暮色渐沉,洛月湖及附近的整片区域却如同被点亮的星河,湖边的那些音乐喷泉也全开了,水柱在光影的映射下如孔雀开屏般炫幻。活泼兴奋的孩童,牵手并肩的情侣,热情喧闹的小贩,玩cosplay的年轻人……各色的人,熙熙攘攘!灯火与人影交织,仿佛半座城的人都跑了过来。
洛月湖的湖心位置,突然亮起层叠的灯光,伴随着空灵的梁祝弦乐,湖面升起了细密的雾森,将湖上的一众景致都裹进了某种朦胧幻境。一阵不断扩大的“嗡鸣”声从雾中传出,千余架无人机如星子破雾而出,在墨蓝的夜空中悬停成一片光海,人群也从方才的屏息中释放出了各自的惊叹!
光点先是聚拢成了一只硕大的宫灯,将这人世间的年味在空中招展,紧接着这宫灯骤然散开,化作了一条金鳞闪烁的巨龙,龙身盘旋着掠过湖心,龙尾甩动时,数十架挂载冷烟花的无人机瞬间喷发,金色火花如流星坠落,在雾森中炸出层层光浪,引得人群惊呼着后退半步,苏沉也加入周围的人一起对着这精彩的瞬间摁下了手机的快门。
巨龙沉“水”中,光点又各种重新组合,幻化出醒狮摇头、鱼跃龙门、寿星献瑞、财神送宝等等,各种能承托此刻人间喜庆祥和的形象。这样持续了大约20分钟后,天上那些无人机化作漫天飞雪,迸发出赛博烟花,冷焰如流星在夜空中绽放,与水幕上的灯光交相辉映,让人分不清何为天上人间!
欢乐的人群细数着刚才的镜像,在这盛世繁华中演绎与沉醉……
原只是抱着来送人头的□□两人,也被这份满是烟火味的热闹与欢乐所感染触动。
苏沉这段时间的头发有些长了,他是那种细软微曲的发质,尽管长,但绝不至于给人邋遢沉闷的感觉。这会儿被这湖面的风一吹,发丝凌乱,那脑袋倒是可爱得有点像只小狮子,让他的脸也显得更瘦小精致了些。
晚风中,他笑意满眸地看向人群,荣将痴痴地看着他……
是清祓的他又怎会对身边这炽热的凝视毫无所觉?苏沉的视线从人群中慢慢收了回来,垂下了他那颗蜷蜷的脑袋,静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像是终于冲破了某道内心的屏障一样,迎向了身边人的目光。此刻,他的眼尾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瞳仁里仿佛盛满了方才收进来的烟火繁华,比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明亮。他转过身子,正对着荣将,喉结轻轻滚了滚,郑重地开口道:“荣将,我们试试,像他们一样!”话音未落,桃红春胭就漫上了天。
荣将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等他说服自己相信苏沉确实对他说了“试试”,且试试是那个试试之后,一把捉住对方的手,紧紧地,往逆着人流的地方拖去。他满心只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能毫无顾忌地将对方揉进自己的怀里,死死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