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有什么说什么,别耍花样。”一直没说话的荣将开口道。他的声音是低沉而又有磁性的那种,自然流露着一股威严。
张土根心道:得,豁出去了,您两位爱信不信!
“一些死人的东西,两位别误会啊!都是从家属或者做法师的那些和尚道士手里买的,不是犯法的那种。”
“买这些东西做什么?”阿勇假装不解地皱起眉头。
“我也不管人家买去做什么,我就中间过过手,挣点差价。”张土根说话的同时,观察着对面两人的反应,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在差价上纠结的意思,心又定了定。接着道:“今天他过来就是找我买个这样的东西,我们平时真不熟的。”
“那姓全的今天买走了什么?”
“一只毛绒小狗。”
阿勇:……
荣将:……
张土根显然是料到了对方不信(对方其实不是不信,而是这个东西,它属实是有点潦草了!),继续说道:“从殡仪馆一个火化工那边搞来的,原先属于一个车祸死亡的孩子。”
这个话题就很沉重了!
三个人集体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是警察,有些事可能不信。”
阿勇心说:我们信!
“对姓全的了解多少?”
“真的,不瞒两位,连对方名字都叫不全的。”张土根在两人怀疑的目光中硬是又回忆了一下,“不过他好像是兰坞人,这还是有次他带了个老乡一起过来,他那老乡说起的。”
“兰坞?”
“嗯,邛西山里面的村子,犄角旮旯,没去过。”
见从这人身上也问不出更多的了,荣将和阿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张土根见状,不放心地追问道:“两位警察同志,我这不会有什么事吧?”
荣将认真看了他一眼,道:“不做坑蒙拐骗、违法乱纪的事情,就不会有事。”
“哎哎哎!”
张土根连续几个哎,将人赶紧送走后,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平时做的事情和“坑蒙拐骗”这四个字到底会不会靠上……
这事,它经不起细想!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等他上床躺下,突然回过味来,有警察会在脑后勺扎小揪揪吗?自己别是碰到“坑蒙拐骗”的了吧!
苏沉回到旅馆后,把手上那只三足瓦罐在电视机(这小旅馆居然还有电视机)旁边的台子上放下,然后先去洗漱。当他头上搭着块毛巾,满身水汽地从卫生间出来后,才对照着手机上拍到的那些博物馆紫铜釜照片,仔细端详这只瓦罐。
撇开材质、大小和年代的不同,两者之间确实非常相似。
临睡前,他用清祓收起了瓦罐上了那一点点魂气,也没再将它放出来看,因为它菲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次日,苏沉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在前台结账的时候,将三足瓦罐留给了老板,让他春天的时候在门口栽花。
他准备进山去那兰坞村和先民村看看。
出发前,苏沉已经仔细问了旅馆老板。知道从布托县城出发,要方便的话,可以先包车到特里镇,之后,就要借助牛车或者骡马之类的工具往山区走,最后还要自己爬一段,大山里没信号,最好有个当地人作向导。
虽然旅馆老板介绍得很详细,但他还是强烈不建议苏沉走这一趟,尤其是一个人,毕竟大山里面什么都不好说,不时有驴友出事的消息传出来。像苏沉这样的,一看就是大好青年,实在不值当进去冒险。
苏沉眯起眼,笑着向旅馆老板道谢,表示慎重考虑一下对方的建议。出了旅馆后,还没走到转角,就打开手机软件,发了一个去特里镇的订单。
从布托到特里镇,出了市区之后,那路就开始有点颠。
司机大哥是个健谈的,看到苏沉的样子,白净斯文,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就饶有兴趣地扯起话题。
“小哥外地来的吧!这路开起来可颠得很,你要坐着不舒服,想吐,可得提前点告诉我,我往边上靠靠。”这司机应该是有被吐一车的惨痛经历。
“好!”苏沉的声音很温和,完全没有被颠到的样子。
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小伙子长得是怪好看!
“小哥跑特里是去干嘛的?那边有亲戚?”
“嗷,不是,放假了,随便走走。”
“你是大学生啊,看你年纪,应该在读研究生了吧!
苏沉在心里闷闷地回答:我是教研究生的。
不过嘴上,他并没有去纠正司机对他的误解。
“是驴友吗?我以前也带到过,不过驴友不通常是天气暖和的时候出来的多吗?这可都快要过年了!”
“有同学是那边的,顺便。”
“哦哦,怪不得,要真是一个人,不开玩笑,这邛西大山可千万别进。”
“为什么?”苏沉佯装好奇。
“出的事儿多呗。也真是奇了怪了,越是出事,还越有人爱往里头钻,图啥!”司机大哥对这样的人类冒险精神很不以为然。
“这山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健谈的司机大哥突然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语气便没刚才那么松快。
“这山邪性,说法挺多的,有些地方进去就迷路,困死在里面都出不来。还有人说在里面见到过奇奇怪怪的人。不过我也就只到过特里,都是开车的时候,听过来的闲话,真不真、假不假的,也都做不得准。”大哥嘿嘿干笑两声。
一路上,苏沉和司机陆陆续续说着话,他还特意留了司机大哥的电话。
车子颠来倒去地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到达了特里镇。看到下车前依旧精神饱满、神清气爽的苏沉,司机大哥由衷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之后,他鼓起勇气,踩一脚油门,一个人花上一个半小时再颠回去。
苏沉下车的位置是在镇子的一块空地上。他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整个特里镇并不大,地势也不平坦,镇上的建筑多是一些低矮的平房,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些人院子里也停了车子,但多是以面包车、农用车等为主。他站的地方连通着镇上的主街道,那街看上去挺古旧的,也不宽,车子根本无法驶入。看到有一些行人在其中来来往往走动,都是少数民族的装扮。
作为镇子上突然出现的一张生面孔,又长得如此俊秀,这些当地人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走在街上的苏沉。若有和谁眼神相接,苏沉总是习惯性地朝对方笑一下,那人基本也会以微笑回应,然后带点羞涩地转开自己的脑袋。
苏沉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上的时间,11点。在这样的偏远山区,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就该吃中饭了。他扫视了一眼街道,并没有什么像样的饭馆,倒是有家点心店,招牌上写着面条、馄饨之类的东西。一位肉肉的老大爷在店门口晒太阳,估摸在这样的镇子里开店,生意也好不到哪儿去,无非就是找个活计做做。
看到有生意上门,大爷忙不迭地从躺椅上起来,见还是个帅小伙,更热情了。
“小帅哥,吃点啥?面条还是馄饨?”
“大学生”也就笑纳了,“小帅哥”就真的有点厚颜无耻了!
“小帅哥”的脸有点涨涨的……
“大爷,来个馄饨吧!”
“好嘞,先坐啊!”
大爷说完就往后厨跑去了!没多大功夫,一碗热气腾腾飘着鸡蛋花和葱花的馄饨就被端了上来,这种做法别处倒是少见。
“大爷您这手艺不错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大爷被夸得很开心。事实上,这馄饨的味道确实是很不错。
“我家这馄饨,手工擀的皮,薄,还筋道,在水里漂着也不会软烂。味道没说的,就是年轻人当饭吃有点不顶饱。”
大爷是个实诚的大爷。
“我看您店门口的炉子上还搁着烧饼,要不您再给我拿两只烧饼呗!”
“早上的饼子,这会儿都凉了,我给你开炉子先热热。”
大爷说话间重新打开了烤饼炉的膛口,热起饼子来。
“是第一次到我们特里?”
“是呀!大爷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吗?”
“山里能有啥好玩的,也就你们城里人稀罕。”大爷满脸不以为然。
“我有个同学是这边人,想找个骡马拉车去他家,镇子上能租到?”
“是女朋友吗?”
“啊!不不不。”苏沉连连摆手。
“你那同学的村子叫啥?”
苏沉略微纠结了一下,最后选择让“同学”去先民村落个户。
听说是先民村,大爷脸上顿时表现得很讶异!“那村子都出大学生了?”
幸好,大爷并没有继续追着苏沉问大学生的事,而饼子刚好也热了。大爷找出一个盘子,将饼子盛放在盘中,摆到苏沉的桌上,接着道:“骡车镇上倒能租到,但这个点儿怕是没人愿意去山里。”
苏沉仰头看了看外面的天,不解地看向大爷。
“山路不好走,骡车进去,慢的话,单趟就得花上差不多三个钟头。这会儿出发,回来就得赶夜路,晚上山路不安全,骡马也容易受惊。你真要找骡车进山,最快也得等到明天早上。”
苏沉倒是考虑过直接徒步进山,还能比骡车快些。但导航上根本找不到先民和兰坞这两村的位置,或许是因为山里的信号不好,根本没法连上GPS,进去没个人带还真不行。
苏沉眨巴了一下眼又问:“这镇上有住人的旅馆啥的?”
大爷嘿嘿一笑“谁要在这里开个旅馆,那指定比我这点心铺的生意还糟烂。”
苏沉想想,那确实!
“你要不嫌弃,晚上就去我家凑合一宿吧,家里老婆子是个干净人,我就收你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两顿饭钱,明儿再帮你联系个车子。”
这大爷人是真不错,估摸也是苏沉的样子合他眼缘。
“那敢情好呀!”
大爷之后还在念叨着说苏沉的同学不实在,他应该自己跑到特里镇上,将人接进山里去。说得苏沉挺不好意思,忙替“同学”解释,说自己过来的具体时间没通知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