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主要出现在苏沉的脚下,他所站的位置在桌子的一侧,在与他临近的那把椅子连到桌子底下的那块地方,出现了一个大约八十公分见方的区域,周围被一圈深色幽光切割环绕,在它那不知是何材质的表面上绘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咒,透着一股让人心生不悦的诡异感觉。
苏沉挪开了身边的椅子,两人仔细地查看着这块地方,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一处凸起的纹路,虽然和那些绘着的符咒交织在一起,但显见那纹路的周围有一圈细密的切口,像是能活动的样子。□□对视了一眼,苏沉抬手按在了那上面,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眼前这块不知材质的板慢慢翻转收起,出现了一条向下的台阶,幽暗且充斥着一股子难闻的咸腥味,和苏沉刚才在外面走廊上闻到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此处的阵法怕是还起到了隔绝气息的作用。
正当苏沉准备抬脚往下走时,却被旁边的荣将挡了一下,对方随即先一步走在了前面。苏沉在他身后轻轻耸了下肩,心道:抗那确实是你比较能抗。
因为不知道下面有什么鬼东西,所以两人在前行的过程中并没有打开手电筒照明,这完全漆黑的甬道,对于荣将来说并没有什么,但对于苏沉而言,五感中缺失了色,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幸好他前面还挡着个人,虽不至于碰壁,但落脚过程中,多少是比平时稍显几分踌躇,有几下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明显重了些。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苏沉的身体像是被滋了电一般瞬间僵住,他的心脏怦怦乱跳,呼吸都漏了半拍。他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那只握住他的手分明力道很轻,不带丝毫的强迫,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感,令他反而不知所措。他抬起眼,虽然两人只在咫尺之间,却依稀只能看清对方的一点轮廓,想开口婉拒,却喉咙发紧,一呼吸就增添了慌乱,最终只逸出了一个极轻的气音。
荣将的指尖在触碰到苏沉手腕的那一刻,内心也涌起了一种无法明说的慌张,但那点慌张很快便被一种更加强烈且坚定的渴望所取代。在察觉苏沉的那种不自然的僵硬后,荣将用一种格外温和沉稳的声音开口说道:“前面几块台阶有些松动,小心点。”像是一种安抚。
苏沉闻言闷声“唔”了一下,开始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掌心传来的热度,渗进自己的皮肤,沿着手臂蔓延到心口,再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悄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试图从这从未曾有的,与人肢体接触的体验中恢复过来,然而,却又有什么东西像立在了那里,始终挥之不去。
又继续往下走了一些台阶后,他们就踏入了一条漆黑狭长的甬道。尽管整个甬道暗黑,但应该是做了空气流通措施,虽然有些许憋闷,但还算能正常呼吸。在甬道中,两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一个没有放,另一个也没有尝试挣,直到在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光。在荣将松手的刹那,苏沉才惊觉到这四周充斥的,排山倒海一样的咸腥味,不禁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大手被人一牵,连鼻子都喂了狗了,真出息啊!
苏沉已经取出了清祓,蜷成一团掩在鼻下。
随着两人的脚步前移,光芒渐渐清晰,是来自于前面密室墙壁上镶嵌的几盏灯,应该是一些储电装置,需要定期更换电池的那一种。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省点电,灯的亮度并不高,将整个密室映照得有一种模糊朦胧之感。当苏沉踏入密室的瞬间,他在这更为浓重的咸腥味中还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寒意。
这处密室不算大,两三百平方米左右的面积,虽然亮着灯,却丝毫没有存在活物的迹象。墙壁由一些青黑色的砖石砌成,上面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部分裂痕中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迹,看起来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从这些青砖的外观判断,此处构筑物当已存在了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光阴。密室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的图案纹样,和之前在地下室发现的四块带有阴刻纹的砖石异曲同工。不出所料的话,他们此刻已经到了那处地下室的正下方,而那四根立柱也正对应着上面地下室中带有纹刻的墙面或柱子。
在中心区域,靠近内部的地方,还矗立着一块光裸的青石板,在那青石板的周围,以及密室的其他角角落落散布着形形色色各种奇葩物件,有各个年代的衣服裤子,有不知那里扒下来的假牙假发,有锅碗瓢盆笔墨纸砚卡带磁碟,甚至还有看到一尊白玉观音像……在别人看来,这里简直就像个垃圾废品站。苏沉却知道,这些东西上面曾经都附着过某一个人的魂气,看着地上的林林总总,他不由抿了抿唇,这得是喂了多少啊!
苏沉看向荣将,在嘴边竖了一下食指,又点了点前面那块光裸的石板方向。两人小心避开着堆砌在地上的这些破铜烂铁,轻手轻脚地绕到了那石板的背面,在快要靠近石板之时,荣将又刻意挡在了苏沉前面。
当荣将翻转到石板背面的一刹那,他已幻化了长刀在手,然而,那柄长刀并没有如预想那般朝某个方向劈去,而是继续安静地立在他手上。
苏沉看到荣将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狐疑地上前一步,目光也投向了石板背面。那里确实如他预料般站着一只魂器,一副俊秀年轻人的样貌,但在他预料之外的是——它太安静!与大遮山石寺底下那只魂器的狂暴诡诈截然不同。甚至,它在面对突然出现的两人时,忽然张嘴,无声地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甚至还透着几分“天真无邪”,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苏沉讶异地转头望向荣将,结果对方也是不解地摇了摇头。苏沉的目光再次回到魂器身上,用手小心翼翼地碰触它的躯干,感到它的内里被黑色的符文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明显是被下了禁制,当苏沉的意念探入时,所到之处,那些符文仿佛有所感应,开始变得活跃,甚至表现出一些抵抗和排斥的迹象,而当他抽离那处,符文又会再次归于平静,宛若死水,感受不到一点魂器本身的意志与禁制之间的任何冲突对抗。
“它没有自主意识。”苏沉像平常一样开口,不再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没有自主意识的魂器?”倒是第一次见!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后,荣将又上前仔细检查了这具魂器的全身上下,它除了皮肤透着不自然的惨白以外,整具身体几乎就是毫无瑕疵,但面部表情明显呆滞,除了咧嘴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表情,哪怕你狠狠地掐他一把,他依旧是会静静地咧嘴一笑。
“这是刻意被抹去了灵智,还是它本来就这样?”
“被刻意抹去的,魂气是建立在意志之上的,不存在没有意志的魂气,哪怕只是一只动物。”苏沉继续科普道:“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大概率是在养成器胚后,被人用了不知什么手段给抹去了灵智。”
荣将点点头,其实稍微想一下,他也能想通这其中的关窍,但显然,他更乐意听苏沉在那边说。
“后来注入的那些魂气不会对它产生影响么?”
苏沉略作思索后道:“按理是会有的,但可能他们用了什么法子,在将魂气注入前,先剥离了其中的意志。”说话间话锋一转,又似自问道:“辛辛苦苦培育这么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魂器,是为了什么呢?”
本来已经不知道魂器能干嘛用了,结果还是这么一个白痴魂器,再看着地上这林林总总承载过魂气的物件,怕是已培育了不止百年,现在又大手笔地在上面建医院,谁这么闲情逸致?
苏沉有些无语地看向荣将:咋整?
最干脆自然是直接当柴给劈了,然后收进清祓。但一来,看着它痴痴傻傻的表情属实让人有些下不了手;二来,还没有搞清楚这蓄养魂器的到底是谁,以及如此大费周折究竟有什么企图,终归是让人无法安心。
荣将对着这白痴魂器,也甚是头疼。
“我有个主意,倒是可以试试看。”苏沉在询问荣将无果后,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
两人从密室里出来后,又将那移开的椅子恢复到了原位,再检查了一圈四周,确定和他们进来之前没有变化后,就离开了这间屋子,又从后面的那处围墙撤了出去。经过培训学校大门的时候,那看门的大爷果然已经躺进岗亭里面的躺椅上睡觉去了!
之后几日都是风平浪静。
只是苏老师,学生该考的试也差不多考完了,整日闲得很。闲着闲着就会想起漆黑地道里的那只手,想着想着还会朝自己俊脸轻轻挥一巴掌,如此循环往复!
这日,他刚挥完一记巴掌,一只手还没从脸上收回来,抓在另一只手上的手机却蹦出一条W信提醒:重将,新消息,害得他差点将手机给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