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踪案(三)

“早上你说的事儿,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个家属报失踪的记录,报案人就是那个还躺在医院里的老太太。”陈远风灌了一大口可乐。

“王少芬失踪时多大年纪?”

“1982年生人,2000年失踪,当时还是名在读大学生,暑假期间在丘汶市打工过程中不见的,家属后来联系不上报的案。”

“最后见到王少芬的人和地点有记录吗?”

“她当时打零工的地方叫勤乐饭店,有包食宿,住就是六七个人鸽子笼挤在一起的那种。好像是因为不小心砸碎了店里几个盘子被领头的骂了,心里不痛快,当天就决定不干了回家。走之前也没正儿八经通知过店里,就和同住的几人简单说了下。店里知道这事后也没管她,毕竟就一打暑期零工的,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还省了下前面几天的工钱。”

陈远风拿起杯子又润了润喉咙继续说:“家里发现她失踪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那会儿的通讯、监控都没像现在发达,满大街各种黄牛车,最后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儿不见的?甚至有没有离开过丘市?根本都不知道。一直报的失踪人口,再后来过了年限,就转为了死亡注销。”

这就有点费事了!苏沉抿了抿薄薄的嘴唇。

王少芬这只魂气不强,若要顺其自然消解,还是得多找到一些,与她当时出事直接相关的人和地点。

“她以前住的地方离我们这里远吗?”

“隶属丘南下面的一个村子,我特意看了眼,前后两个案件登记的当事人地址是一样,可见这么些年那家人的住址就没变过。”陈远风边说边打开手机上的导航软件搜索了一下,“相距五十公里,不算远,怎么的?等下吃完过去跑一趟?”

陈远风愿意做事的时候,个性还是极为利落干脆的。

“有这个想法,如果你晚上没其他事的话。”

“没事,来回也就百来公里,不影响。再说,明早支队开会,这会不用带脑子。”

苏沉点了点头,“最好是从她工作过的那饭店出发。”说话间,眼睛瞥了下陈远风的那辆瑞虎,那枚附了魂气的胸针早上被他随身带了出来,这会儿正躺在车后座那只棕色公文包里。

“勤乐饭店?”陈远风闻言蹙起了眉头,“这饭店应该早没了吧!”说话间他又点开手机上一个专门做美食点评的APP,在全市范围内找了起来,果然没有什么叫勤乐饭店的,倒是有几个名字接近的,但点开一看显然都不是,餐饮店更新换代快,极少有同一家店能持续开上十来年的。

这时,羊肉串烤好了,烧烤店老板用一只不锈钢盘盛着给他们端了上来。陈远风想到了什么似的,拦住了他。

“老赵,你做这烧烤摊子前好像也一直是做的餐饮,知不知道以前有一家叫勤乐饭店的呀?”

“这你可算问对人啦!”老赵咧嘴一笑,“长冶路的勤乐饭店,原先在丘汶还是有些名气的。后来那片地方政府整体拆迁改造,这勤乐饭店连同周边的好些店铺就一起关闭了。喏,就是现在金星茂商城的位置,说起来,长冶路这些年变化可算大啊!”老赵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因为只有这一桌熟客,烧烤又要现烤现吃才好吃,凉了便没味儿,老赵也不急着给他们上其他的,就拉了张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人忆昔抚今地与两人聊了一会儿闲天,直到有一对小情侣出现,他才起身过去招呼新的客人。

“那咱们吃完就去金星茂,今儿天早,来得及跑丘南这一趟。”陈远风大口扯着签子上的羊肉。

苏沉点了点头,同样都是吃烤串,两人的画风却明显不太一样。

“你明天一天都开会?”

“就上午开,市局来了个新领导,刚好分管刑侦这一块,说过来和大家见个面,支队通知中层以上干部都参加交流座谈。你知道的,像这样的会基本不用带脑子,就是出现一下混个脸熟。”说话间顿了顿,又补一句道,“也不指望真熟。”

“我明天没课,如果有什么事找你,你下午能出来?”

“能行,什么事儿?”

“还不知道,到时看情况再说。”

陈远风略显无语地瞅了对面的人一眼。因为后面还有事情等着,这顿烧烤两人吃得都比较潦草,等付完钱离开,也才刚刚六点半过一点。

金星茂是丘汶比较早期的那种商业体,商业格局和展陈其实已经有点落伍了,但那块地段好,周围人流稳定,所以,在市民心里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价值地位。

因为人多,所以各种气机非常庞杂。苏沉下车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了装着胸针的塑料包装连同自己的左手一起揣进了西裤口袋,右手在胸前微曲空握,指尖内扣,悄无声息地起了一个明魂诀。苏沉站在那处的时候,左右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抬眼打量他几眼,有些甚至已经从身边走过去了,还忍不住再脖子拐回来绕个弯,倒不是发觉他正在干“驱鬼降魔”诸如此类的宏光伟业,纯粹是为这人往那儿一站,妥妥的就是好看……

几分钟后,苏沉松开了胸前虚握的那只手,侧脸对身后的陈远风道:“这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开车朝她家乡方向走吧。”

这些年,整个X国推进城镇化建设的速度非常迅猛,下面的乡道、村道大部分也都做了更新改造。苏沉上车后提了嘴,最好是能走20年前从市区到丘南那边的老路。

陈远风想起队里有个同事,刚好是丘南那边的人,快50岁了,算是地道的老人儿,对这些变迁肯定门清。于是,很快拨通了那名老同志电话,对方果然知之甚详,不仅在电话里详详细细做了番介绍,还生怕陈远风听不明白,没几分钟微信又发过来一张图,是对方临时画下的当年途经村道的连接网络,要不怎么说还得是老同志做事靠谱。

为了行事观察方便,从金星茂返回车上时,苏沉换到了瑞虎的后排入座,除了偶尔关于路况的一些交流,两人之间并没有说太多其他的闲话。一个专心开车,另一个则专心感应着魂气的起伏变化。

陈远风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一眼苏沉正在做什么。苏沉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变过姿势,一只手搭在旁边的座位上,另一只肘部支在窗边,手掌微微弯曲,食指和中指的部位抵着轻抿的嘴唇,眼睛望着渐黑的窗外。

陈远风知道苏沉在某一方面的能耐,也因为过去亲身经历过一些事,所以信任他的这份能耐,但尽管与苏沉也认识好几年,陈远风其实并不能说清他究竟是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做这些?甚至不知道像他这类的人有没有一个专门的职业称谓?陈远风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货和庙里那些念经做法事的和尚道士应当不属于同一个品类……

车子离开市区已经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因为沿着以前的老路走,自然会比GPS的推荐路线要多绕很多距离,路况也一般,行过村里时,还得格外留神,冷不丁地就能遇上个人啊、猫啊、狗啊的在路间摸黑瞎窜。

车子正在穿过某处进村弯道时,苏沉突然出声:“车子停一下。”

苏沉下了车走了两步后,回头对正在给车子熄火也准备一起下车的陈远风道:“你就留在车里,不用下来。”

陈远风没有意见,术业有专攻,那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跑过去估摸也就能起到个灯泡的作用,真遇上事儿,没准灯泡还能进化成个活靶子。

忙虽然帮不上,陈远风还是冲着苏沉快融入浓黑夜色的背影关照上一句,“你小心着点。”说完窸窸窣窣从前面的格物板里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理性告诉他:这事还得有一会儿。陈远风抽着烟刷着手机,手指点开导航软件上的GPS地图,放大缩小地查看了一番,只得出一个相对有用的信息——绕过这个弯道,前面那处叫下彦塘村。

马路牙子下面连着一处斜坡,看着还算平缓,但其实长满了各种各样野树野草,根本看不出深浅,尤其是那些比人还高的、叶子边缘锯齿锋利的莽草,简直多得不行。别说是黑咕隆咚的晚上,就算是白天,正常人不带上把柴刀都不好下脚。苏沉手里握着胸针,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了这片草丛……

那团魂气此刻已化为黑色的影子跟在苏沉的后面。感觉上,比它上次出现在学校教师公寓的时候凝实了一些。苏沉耳边不时传来那种嘶吼声,虽然还是像那种频道不对的白噪音,但偶尔还是能模糊地听出来,里面有个女人在尖叫,那声音随着苏沉深入草丛,变得愈发的尖锐和急切。

“杀……杀……,杀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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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祓(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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