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噬心魔(四)

吃过早饭,一行人就在村长的陪同下去到死者的父母家里。在吃早饭是及去的路上,村长一直在介绍他家的情况。

死者父亲,丁国祥,七十三岁,年轻的时候在林场猎野猪,结果不小心□□走火,崩掉了半条胳膊。母亲孙七斤,七十岁,身体一直不太好,有心脏病,药没断过,最近这两年基本都在床上躺着,全靠老爷子一个人伺候。他们夫妻年轻时总共有过三个孩子,俩儿子,一个女儿,结果两个儿子都是十七八岁刚能顶事的时候,出意外死了。至于女儿,那就更不用多说了,他们这一群人就是为这事来的。

“我老丁叔一家怕是惹了什么冤亲债主,这命也太苦了!”

这一家子的遭遇,听着确实比书里写得还惨,一时间,走着的每个人都沉默了。两名侦查科的同志尤其犯愁,等下可怎么开口问话呀!

“老丁叔,吃过早饭了吗?”到了地方,村长第一个先进了屋,对着灶沿边上一个正弯着腰的老人招呼道。

老人少了大半条胳膊,此刻正用缺了胳膊的那处腋下抵着锄头的手柄,另一只完好的手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往地上墩,应该是锄头松了,他在给它紧一紧。

听到村长的声音,老人缓缓抬起了头,看了村长一眼,又神色淡漠地打量了一圈突然多出来的这一群人。

村长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依旧一副笑脸迎人。“老丁叔,这几位是丘汶那边过来的警察同志,他们过来找您,是想了解下和兰珍有关的事。”兰珍就是老赵老婆的名字。

“有什么好了解的,人都死了!”老人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抗拒。

这时,从里屋传出了一些动静,老人对着村长说了句“老婆子那边有事,我过去看看。”说完就把手上的锄头往边上一靠,人就走到里间去了。

“老丁叔,我也一起去看看婶子。”村长是个会来事的,要不然怎么能是村长,他看了荣将他们一眼,也跟着老人进去了。

侦查科和技术科的同志们面面相觑后,又集体把目光转向了荣将。

“等下再看看机会。”

苏沉一个人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转着,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在一个挂在墙上的相框前站定。是那种几十年前的木头相框,差不多一尺见方,玻璃后面夹了不少的黑白照片。仔细去看,能找出年轻时候的丁老头,少女甚至孩童时期的赵嫂子——丁兰珍。这样看,其他的应该也都是这家庭里的成员了!

村长比丁老头先从里面走出来,他走到荣将身边,压低着嗓子说:“丁婶子怕是也不行了,估摸就这几天的事儿,老头子怕是不会有心情和你们多说什么了。”话里多少还有些替丁老头解释的意思。

这话虽然是在荣将旁边说的,别的人却也都听到了。

“要真不行,我们先找找别的有没有目击者或关联人吧?”

“感觉这死者父亲应该也不会清楚什么具体情况!”

荣将没说话,但心里也知道以丁老头目前的状态,确实很难让他配合什么。就在这时,他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抬眼看向了站在稍远处的苏沉,发现对方此刻也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他这里,但显然他又并没有开口说什么的打算。

这时丁老头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见他们这帮人还在这边,就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你们走吧,我家里就你们见到的这样子,没多的好说了!还想知道什么,你们直接去问村长就行。”

“老人家还是要保重啊!不管怎么说,这世上还有血脉亲人在,您还有个外孙子……”

听到这话,老头子的脸色突然大变,用尖锐的语气打断道:“你说什么呢,人家姓赵,和我们姓丁的可没半毛钱关系。”

讲话的同事有些不知所措,这不就是一句安慰人的话嘛,怎么跟点着个火药桶似的。

“老人家,今天就先不打扰您了,您和大婶保重,这几天我们都还在村里,我住在村长家,您要想到了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老头子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不妥,听到荣将的话,他没接着用刚才那种口气,但依旧透着点不耐烦地道:“这事儿没什么好查的,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你们还不如早点下山去。”说完,他就又自顾自地进了里屋,看样子,要是外面这群人不走,他就不打算出来了!

悻悻然地一群人从丁国祥家出来后,就直接去了那处据说是发现死者的地方。

他家的果岭在一处斜坡上,这个季节果树只剩下空荡荡的枝条,衬得这毫无绿色满是碎石的坡面更溜滑了几分。

苏沉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爬到坡上去,因为他知道上面并没什么需要看的东西。荣将也知道,但他还是上去了,主要是担心其他几人的安全,毕竟那处崖边对一般人而言还是挺危险的。

某人就在山坡下面,抬头看看天空,低头数数石头,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边走边等那坡上的人。突地一瞬间,苏沉的肩胛骨一阵发紧,停住了脚步,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正从斜后方的树林深处投射出来,那视线给人的感觉阴冷而黏腻,像是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苏沉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但他并没有立刻抬头去寻找。那处林木繁茂,也不知藏了什么东西,怕是等人追过去,就跑不见了,反而打草惊蛇。苏沉继续缓缓踱步,视线状若随意地扫看着四周,大约过了三四分钟,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方才消失。

从果岭回来后,在村长家吃完饭,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就在那会议讨论下一步怎么做的问题。苏沉坐在边上旁听,偶尔出门溜达一下,找左右经过的人去搭个讪。荣将不是那种掌控欲满级的领导,他甚至很少讲话,却总是不经意地用余光关注着某人正在做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在开会的过程中,该说YES的时候说YES,该说NO的时候说NO。

到了晚间,村里的电又在不到八点的时候拉闸了,只是这次大家提前有了准备,在停电前都已做到各找各房,各上各床。

“你在丁国祥家里发现什么了?”荣将想起苏沉上午投向他的奇怪眼神。

“你看好了!”

苏沉取出清祓往身前一抖,两团黑色的魂气飘了出来,在角落里凝成了两道身影。是两个身高、形态差不多的年轻男子,它们诡异地重复着和昨晚上丁兰珍那团魂气同样的动作。

荣将沉默而严肃地看着他们在全身战栗中一遍遍仰头,一遍遍张嘴,连续两晚看到这同一种施加于**之上的残忍行径,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沉痛的记忆。此刻,在他冷峻的面容下,无人可知处,已是怒浪滔天。

“这是丁国祥那两个去世的儿子留下的?”荣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并不想旁边的这个人从中听出他的情绪。

“应该没错。”苏沉点了点头,又收起了那两道魂气,接着道,“我觉得那老头肯定知道点什么,你有注意到他说起外孙的那个话么?那种不待见的语气更像是一种掩饰,他是在害怕。”

“嗯,但让他开口应该很难。”

短暂的沉默……

“还有一个事,今天在果岭的时候,有人在窥探我们这边。”

在感知上,作为清祓的苏沉先天就比旁的人有优势,荣将当时在坡上盯着那几个人的安全,倒是真没有察觉。

“躲在树丛后面盯了几分钟就走了,他应该不知道我当时发现了他。”

荣将拧起眉思索了一下,“我等下出去外面转转。”

“我和你一起去。”

“好”

夜已深,万籁俱寂,一直靠墙头坐的荣将摸过手机打开一看,正好十二点,就从床上下了地。不用提醒苏沉,他在荣将点亮手机屏幕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两人没有从房门走,担心万一整出点动静或碰巧遇上起夜的主人,麻烦不说还耽误事。而是选择从窗口悄无声息地穿到了外面。

冬夜的林场周围,枯草伏地,土石生冻,寒意有点重,村道中两条灵活穿梭的身影。

环绕村子一圈未发现异常后,两人又沿着林场的山道向上走去。行走时,脚步踏在干枯的落叶与碎石上,发出虫鸣般的沙沙声,走着走着,竟让人生出一种荒山夜游的自在感,乃至快要模糊了本次夜行的主旨。

“荣将,真奇怪,这种夜半爬深山的感觉竟然让我很熟悉,好像在同样的月亮底下,已经爬过无数次了,可我明明从来没有这样做过,难道是上辈子的记忆么?哈哈”

“你相信上辈子么?”

“我是清祓,你知道清祓吗?”

荣将点了点头,看向苏沉的眸色有点深。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清祓,但我就是。唉,算了,这个一般人可能理解不了!”

“我应该能理解。”荣将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理解。

“所以你问我上辈子的事,我不确信它存在,但我觉得它可能是存在的。就像这世上怎么会有清祓,怎么会有你荣将,不合理但存在。”

明净的月色下,两位俊逸不凡的年轻人,他们就是这片山林里唯一鲜活的存在,却非但没有妨碍到这大地景致的宁静氛围,反而更像是流淌在这幅无声画卷中的那抹灵动神韵。

等爬上了山头,脚下竟是一块平坦的空地,目测有三百多平方米的样子,中间没有栽种一棵树,草层也不厚,将将十来公分的样子,且已枯得七七八八,一副瘌痢头的模样。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石头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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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祓(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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