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噬心魔(五)

目之所及,草丛中散落着很多扁平形状的石块。这些石块表面平整,大小匀称,倒像是从别的地方特意搬过来的。

苏沉挑了一块坐上去,正好。

荣将则借着月色,一块块石头地看过去。

“你过来看这里。”他蹲下身子,翻动了其中一块石头,将其侧面朝上。

苏沉站起身,走上前去,顺着荣将手指的方向,看到那块石头上用赭色的颜料画了个什么,像是一只眼睛,又或是像一条鱼的形状。

“这是?”

“再看看其他的。”

荣将松了手上的石块,两人低头仔细找寻起来。最后,总共有十二块石头上发现了形状各异,但风格类似的印迹,而且这些石头基本都被排布在这块空地的内侧。

“这似乎是一种?”

“符”荣将肯定地回答。

“所以这块地方有可能是一处类似祭坛的地方。”

苏沉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从怀里掏出清祓撒了出去。三条人影在地上凝聚,甫一现形就疯狂地震颤着,愤怒又恐惧的情绪似要在原地炸开。

没错了,这里正是害他们丧命的地方!

苏沉和荣将的心情瞬间收敛了,再没有方才林间夜话时的舒畅宁和。

“这个林场里的人可能都有问题。”苏沉看着散落在草间的众多石块,想象着上面坐满了人。

荣将自然也想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道:“走吧,回去。”

两人下山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绕到村长口中的上甸又去转了一圈。

途经一处弯道时,苏沉指着不远处半山腰的位置问“那边怎么还会有一幢白色的石头房子?”

荣将看了看那处的地势,又听到隐约传来的水流声,便答道:“这应该就是林区的水电站吧!”

第二天,大家在村长家一起吃早饭的时候,苏沉荣将两人心照不宣,如常地和村长夫妇沟通交流。按照昨天下午议定的计划,今天本应该要去做村民访谈的。结果,意外再次出现。

丁国祥的老伴孙七斤过身了!

消息报过来的时候,村长家没吃完的早餐还没撤下去。

“老丁婶啥时候走的?”村长满脸不可置信“昨天我还见着人了,看着是不太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啊!”村长追问前来报信的村民。

“就早上,人还软和着呢,我家婆娘过去帮忙擦身子穿衣服去了。”

“这可真是……”

村长搓着手看向荣将。

荣将明白他的意思,村里人没了是件大事,丁国祥家又是这么个状况,全村上下估计都要起来帮忙,尤其是青壮,怕是不能再陪他们去做什么走访了!

“村长,你们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等下我们也过去那边看看。”

“哎!”哎完便和那来报信的一起,匆匆地走了。

陈远风等人处于一种十分懵逼的状态,怎么就能这么巧,为人家女儿的案子来的,结果赶上娘又没了。这老丁家,真是……惨得玄乎!

“荣局,那我们今天?”侦查科一位醒过神的同事问道。

“先自行休息,等他们那边忙完一阵,我们去现场祭拜一下老人家。”

接下来,在这老山坞里,大家是真没事情要做。刷手机,信号不给力还怕耗电,杵在一起又嫌难受。于是,便在村长家随意分散着,各面各的壁,各聊各的天。

陈远风凑到了苏沉面前,不知死地又来扯他的衣袖。

“你说,你发现了啥没有?你别骗我。”

苏沉有些无语地看向他:这家伙跑山里是干什么的?凑热闹的吗?

想了想,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要相信这村子里任何人,包括村长。没事不要一个人出去乱跑,即便是白天。”

陈远风有些傻眼:“你说村长是???”说着话他还紧张地偷瞄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这会儿,村长老婆应该还在里面洗碗。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提醒你和这里的人相处得留个心眼,不管这人看上去多么纯洁朴素。”

陈远风似懂非懂,但苏沉的话他是相信的。

黑松甸就像是一块避世的小天地,这里的人去世了,还是采取传统的土葬方式。按这边的习俗,一般会在家里放三天,然后再送上山,什么道士之类的也都是村里自产的。这三天里,无论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祭拜的,餐食都在主家这边搭的棚子里解决。

村长早上出去后一直就没回来,村长老婆帮他们做好午饭后也要过去了。临行前,她听说荣将他们下午也要过去祭拜一下,就让他们晚点再过去,因为这样就刚好在那边给他们备晚饭。

所以,荣将他们到丁国祥家里时,大约是在下午四点。按照规矩,每个人先给亡者上了三炷香。然后客人就自便,找个地方等饭即可。

苏沉本来想自己一个人溜达,到处看看的,毕竟整个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来了,他在想那个窥视他们的人还会不会再出现?结果,就因为他早上的那句好意提醒,陈远风就贴上他了,像条大尾巴一样粘着,每次苏沉和陌生人搭讪或者走路擦到一下,陈远风就沉默地以一种狐疑的目光去打量对方,再加上村里人也都知道这帮人是警察,这气氛就变得有些古里古怪。就好比某人本来只是想简简单单钓个鱼,结果却跟了个不断往鱼塘里扔炸弹的大兄弟。

忍无可忍,苏沉趁旁边人不注意,点开了手机。

清梧:想个法子把你的兵牵走……

消息转啊转地终于还是发了出去!

几分钟后,陈科长转啊转地收到了一条来自XX专案群里的消息。

重将:@风华正茂请技术科的同事尽快将昨日的现场查勘的结果做一下整理,看饭后我们是否有时间进行讨论。

风华正茂赶紧跑着去找,他那不知道正猫在哪个角落里等饭吃的下属了!

可惜的是,直到吃饭前,苏沉始终没有再感受到昨日在果岭附近那股被窥探的阴冷感觉,那个人应该不在今晚的这些人中间。

荣将没有像苏沉一样往人多的地方钻,他收到苏沉信息的时候正猫在丁国祥家一处堆了很多杂物的地方。荣局长猫在这里倒并不是为了等饭吃,而是他发现这里的手机信号居然有三格!

此刻,他正将几张昨晚在山顶平台处拍摄下来的,石头上的标记符号艰难地传输给某位精通此道的厨子朋友。

重将:认识这个东西么?刻在石头上的。

海棠依旧(甘棠):鬼画符

重将:不认识啊!

海棠依旧:认识,鬼画符!

重将:???

海棠依旧:就叫鬼画符。

重将:……

虽然信号不好,对话依旧艰难,荣将大概也弄明白了这些符文的出身背景和应用场景。用甘棠的话说,这种符,流传很久了!从名字看,它就不高级,在用途上也大都是和献祭、替命之类的歪门邪道相关,所以,用它的人,也不高级!不过,这依旧不妨害它是一种霸道、实用的东西。虽然明面上被圈内人集体抵制,但私底下,始终是有那么一群上不了台盘的簇拥者。

甘棠在听说了黑松甸这边发生的事情后,觉得那个藏着的东西,既懂符,又懂阵。荣将这样的对上还好说,对上个一般的,哪怕是圈内人,都算是遇上个硬茬子。另外,如果那东西真是在做什么献祭这样的事情,那它肯定还会再出手的,因为这种事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这时,一个黑影杵在了屋子的门口,这人应该正要走来,但没料到里面会有人,所以下意识地停了脚步。荣将抬眼一看,是丁国祥。

“你好”

荣将主动打了个招呼,对方没说话,但过了几秒后还是点了下头算作回应,然后抬脚迈步走了进来,他找了处离荣将有点远的位置坐下,用胳膊肘抵着自己的大腿,下半张脸埋在粗糙的双手里。他跑到这边来,或许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不少农村都有一个习俗,夫妻中的一人离世,活着的那位需要避嫌。这家里原本仅有夫妻两人,所以遇上这种事,他少不了要出面支应,可一旦得空歇下来,他就避嫌到这儿了!

荣将在角落里安静地打量着这位老人,他像是一具枯焦的朽木,千疮百孔,活着于他也已不过是一场搓磨。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荣将的声音很低沉,听起来就和这老头的人生一样的冰冷。

丁国祥捂着半张脸的手动了动,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看向荣将,然后,又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你那三个孩子临死前都遭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折磨,他们在恐惧里一直无法解脱。”

荣将的话就像是在丁国祥脑袋里猛地扔了个惊雷。他愕然抬头,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不是个警察么?可警察怎么会信这些东西,说这样的话?

“你知道我说的意思,我说的也是真的!”荣将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其实他都不需要强调他说的是真的,有些人天生就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信任的类型,荣将就是这种人。

丁国祥嘴唇动了动,从坐着的墩子上站了起来,那一瞬,看向荣将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活人的意味。

“赶紧下山去吧,不要再留在这里,黑松甸的事情你们管不了。”

老人的声音干涩而粗粝,说完他就往门口走去,正要跨出门槛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又补了句:“在这里,吃喝千万要当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此明显的警告,可能是这位老人最大的善意了吧!

荣将在丁国祥走后,给某人发了条信息。

重将:在哪?

清梧: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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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祓(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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