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惑(八)

“出来吧,就别躲在那后面了!”

“桀桀桀……”

还没桀完,就见一道身影从旁边的树干后闪现,夹带着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径直对着苏沉的门脸撞上来。苏沉侧身一偏,先用一个肘击拦了一下对方的攻势,紧接着一记短促的冲膝撞向对方小腹部位。但是,对方对击打肉搏会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毫不在意,各种硬抗之下依旧不管不顾地采取一次次地猛扑,大有一副同归于尽在所不惜的态势。

苏沉却不能不有所顾忌,这魂器所占的,毕竟是一个活人的躯体。虽然这人现在情况究竟怎么样了,根本也无法知道。但若要他对此完全无视,明知破坏躯壳必然会摧毁一个人可能存活的希望,依旧不管不顾,仅仅为了去逼迫这只魂器现身。苏沉在心理上,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做法。

“你都已是个存活了千年的魂器,还非要把自己塞进这么一个普通人的躯壳内,这不是影响实力发挥嘛,难道不觉得憋得慌?”苏沉有意激将它。

“桀桀桀,你们人类就是狡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桀桀桀,你要敢把这个容器打废了,才配让我和你动真格。”

苏沉:你更狡猾,还嘴硬!

所以,虽然两者肉身相博之间,那魂器的身形与之苏沉相比略显笨拙,回回交手过招也不占上风。但实际上,却是苏沉有所顾忌,出手时多有保留,不敢痛下杀手,以至于双方你来我往,始终僵持在那边。

苏沉一边与这只魂器激烈缠斗,一边留意观察,终于被他发现了一处特别之处。这具躯壳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后颈曾经受过伤,好像无法做出后仰的动作。有好几次,他攻击到对方的面部、颈前侧以及锁骨部位,却从未见对方因肌肉收缩而作出仰头的应激反应。于是,在苏沉再次攻向对方面部的时候,在即将碰触到对方的瞬间,手上动作突变,直接一个锅盖抵住对方颅顶,随即腾空跃起,从对方身前翻越过去,单手从后面死死箍住了对方的后颈位置。随即,这具被魂器借用的躯壳就像一只被人钳制住的大螃蟹,企图左冲右突,却是一副徒劳无功的滑稽相。

最后,这魂器恐怕连自己都忍受不了这般蠢相。一团浓黑如实质般的气机,从四脚“螃蟹”的顶上自行分离了出来,落在不远处地方凝聚出它的本体。

“桀桀桀”

苏沉看到对方那方怪异的尊容,第一时间想到三个字——人头马。再仔细一看,人头却也算不上。跟关在大遮山地洞中的那只一样,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犄角,同样是蛇眼竖瞳,同样是裂嘴尖齿。这副模样再次证实了它就是惑的分身。至于那突兀地拼接在腰下的马身,实在是这段时间它拍死的马有点多的缘故,马魂力中的战意也强,竟以形补形,把自己演化成了这幅比原先更诡异的形态。

苏沉松开了手,那具被附身过的躯干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你身上有我不喜欢的味道。”对面的魂器吸了吸那长在脸上却并不明显的鼻子,没了容器的限制,他现在的感知能力比他附在人身上的时敏锐了不知多少倍。

“你身上的味道我也不喜欢,太难闻了。”苏沉淡定地跨过躺在地上的人,朝着魂器所站的位置上前走了几步。

“桀桀桀”眼前的魂器狂啸着冲向苏沉,它身形接近三米,又是坚硬如铁的本体,面对这样奔腾而来的勇猛攻势,苏沉也不敢大意。他迅捷地朝旁边后撤一步,如在那古寺洞穴一般,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青灰色的细丝激射而出,直奔对方胸口位置。

“滋啦~”一声,魂器被击中的部位腾起一道白烟,周边的组织肉眼可见的溃烂开一圈。它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伤口位置。在他这一走神之际,苏沉又连续不断地射出数根青色细丝,疾速朝对方飞掠而去,每一次击中都会让那魂器发出一声怪叫,这场景,有点像是在放鞭炮赶年兽……

“你究竟是谁?”那张骇人的一字嘴中发出一声厉喝,话音未落又是一个飞扑上来缠斗。

苏沉不与他正面抗衡,而是借着灵巧身姿不断游走,瞅准机会便射出那青丝对它进行消磨。上百个回合下来,苏沉虽有些衣冠不整,整个人也略显疲态,但那只魂气却顶着满身还呲着白烟的窟窿,显得更为狼狈不堪。

此时,一远处传来一阵马踏声,由远及近。声音接近山缘处,戛然而止。接着便是有人疾步进山的窸窣声响。

“桀桀桀,看来你还来了帮手!”这魂器虽然怪笑着,但并不想在这里真搞个鱼死网破。毕竟,它历经千年,也是好不容易才从那处破庙里逃脱出来。察觉形势不妙,刚一说完便一个转身试图撤离。

苏沉怎会轻易如它所愿。飞起一脚踹向其中一条马腿的同时,伸手从怀中取出清祓抖入空中,随着它的展开,一股吸力霸道地卷向那魂器所在的位置,阻挡下它急欲遁逃的脚步。

“清祓,你怎么会有清祓!”望着那块飘浮在不远处的帕子,这魂器的竖目流露出骇然之色,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恐。“这世上怎么还会有清祓?”

惊归惊,吓归吓,回过神来的它开始全力抗争着那股吸力,毕竟是一只千年的魂器,与那清祓的极限拉扯之间,竟也逐渐开始稳住身形。

忽然,一柄黝黑的大刀仿佛凭空出现,朝着正竭力与清祓相抗衡中的魂器横劈了过去。刀刃切入骨肉的嘎吱声清晰可辩。接着,那魂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号!

“你来了!”

荣将点了下头算作回应,手上动作却是不停,一刀刀地挥向魂器的各个部位,在对方凄厉的惨叫声中将其切割得支离破碎。看着眼前的这幅情形,苏沉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某部著名的美丽国电影……

碎成一块块的魂器自然无法再与清祓的吸力相抗争,于是,那些碎了的部位化为一团团墨黑的魂气,尽数被吸入了那方清祓之中。

待苏沉将清祓收回怀中,荣将手里的大刀也已消失不见。

“来的这么快!”

“骑马过来的。”

……

荣将扛起了那名躺在地上被魂器附过身的人。

两人一起走出山林的时候,放在兜里的手机一起震动了一下。

苏沉点开一看。

觉凡:我们快到了,苏老师你扛住啊!

苏老师已经扛住了,苏老师和荣局长一起扛住的……

远处,有一束微弱的亮光在黑夜的尽头闪现,快速拉近中,光束也越来越亮。接着,便听到了车子行驶中引擎低沉的嗡鸣声,以及车轮子碾压草茎发出的沙沙声。待它行驶入百米之内的距离时,苏沉点亮了手机屏幕,朝着车头方向示意地晃了晃。

车子迅速地开到两人身边停下,紧接着,三条人影快速地跳了下来。

“荣头,苏老师,那啥玩意儿呢?”阿勇急切地询问道。

“解决了!”苏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穿过几人,自顾自地走到车前,打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你们谁把这马给骑回去还给人家啊。”荣将抬起手指,指了指正在附近悠闲啃食的那匹马,跟着也走到车旁,将肩上的人卸下来放进后座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我去,这怎么回事?”站着的三人面面相觑好半天后,阿勇嘴里飙出了这句肺腑之言。

在回去的车上,苏沉和几人简单说了下方才的始末。这一番追赶激斗下来,他其实是有些疲惫,刚才不觉得,结束后身体的反应尤其明显。因此真的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让大家知道下结果就好。

“苏老师,荣头,那玩意儿还会有其他分身么?”经历了沼水和韩城这两次事件,阿勇即便听到这次已经解决了,还是有些不敢放心。

“这个确实也不能完全保证,不过即便他还有其他的分身侥幸逃脱,应该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祸乱。毕竟这个分身就像切蛋糕,如果切得过于细碎,在实力方面它就无法保障,甚至连自主意识都难以维持,我们遇到的这两次,大概就是它的全部实力了。”苏老师还是很认真地解释了一下,后面其实能听得出嗓子有点哑,也有可能是被夜风给灌的。

车子返回市区的时候大约凌晨三点多,是整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候。路上除了偶尔驶过几辆出租车外,几乎就看不到什么人。

快要抵达酒店门口的时候,荣将看到有一家亮着灯牌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便将车子先靠了个边,下车走了进去。等他从里面出来时,手上多了个纸袋。回到车上后,他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了旁边正歪头靠着椅背,在闭目养神的人怀里。

苏沉感受到怀中传来的温热感触,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打开纸袋一看,里面躺着一杯热饮。捧在手上啜了一口,是牛奶。

“谢谢!”

坐在后排的觉凡大师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似的,他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了!猛地一激灵,接着便只想当一只毫无存在感的鹌鹑……

这次出来,苏沉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却没料到事情竟然可以这么快就结束了。他并不急着回去销假,因为这一周该上的课已经和别的老师调整好了,赶回去也没有必要。况且,他还从没有到过韩城,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一个人逛逛这座挺知名的北方城市,甚至还想着再去尝尝甘棠做的菜。

第二天早上,苏沉和荣将一起在酒店餐厅用餐的时候,提了自己的计划,本意是想告诉对方可以先自行回去,他则还要再待两天。结果荣将听完后,点了点头,拿起手机一阵操作,直接订下了苏沉计划中返程那天的机票,两个人的机票。

苏沉看着对方展示给他的航班信息,顿时傻眼了!话说,怎么着你也是个在XX局职务栏上挂着的副局长,这么随意真的好么?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沉虽然失去了一人独享的快乐,却收获了一个极好的向导。荣将对韩城真的很熟,连角角落落都熟得那种熟。他总会提前听一下苏沉的想法,然后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因为觉察到苏沉对甘棠手艺的偏爱,每日的晚餐也都尽量安排在甘棠的那处私厨小院。

几日下来,苏沉觉得自己是享受了一次私人定制的深度游,简直什么事都不用过脑子。惬意是惬意,但心里多少又有点那个不太好意思。骸,大不了以后他们有事多帮忙呗!

唯一不太好的消息是,严总的那名合伙人,送医之后,最后虽然醒过来了,神志却有些损伤,不过,对他本人而言,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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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祓(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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