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录制的现场在郊区,想在附近找个泥地自然十分方便。站在田埂上的四人,此刻已经干脆利落的将裤脚卷起,等待节目组的指令随时下田。
“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我们村里头婶子啊。”
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顶草帽戴在头上的江卿清,被身旁的钱莱毫不留情的嘲笑,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抬手将帽檐又向下拉了一点。
“倒计时三十分钟,预备开始!”
这边节目组刚喊完,钱莱就动作迅速的一把跳进泥泞里,被她溅起的泥水直冲两侧刚准备下田的陶溪和江卿清,差点就糊住眼睛。
等两人再抬头看时,作案人早已经跑到田中央手里捏着一条小鲫鱼,还不忘伸出另一只泥手,冲她俩贱兮兮地比个耶。
“你真是…”
话说没说完,就听到“噗通”一声,不远处的魏稚跌跪在泥里,正艰难的向前爬,试图从狼狈里抽身出来。江卿清走过去伸出援手,借力让她可以抬腿走两步。
“第一次玩这个吧?”
“嗯。”
“慢慢的找平衡,不要踩太深,方便移动。”
“好、谢谢江老师。”
说完这些,江卿清转身走向别处,开始自己手头上的任务。田里的鱼不多,在浑浊的泥水里几乎看不见鱼的影子,她弯腰在水里摸索,全凭触感去拦截。
这个游戏对钱莱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她从小是在村里里长大,下田摸鱼这种事就是她童年最常见的游戏之一。
才刚过去十分钟,她腰侧的小背篓就已经收获过半,反观陶溪显然是新手,虽不比魏稚艰难,但行动缓慢不得要领,好不容易抓住的小鱼也总在从手里挣脱溜走。
眼见自己目标已达到的钱莱,悄咪咪地从水里捞起一团泥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丢向江卿清,于是完全没预料到的人被砸个正着。
“钱!莱!”
“嘻嘻~略略略~”
一时间场上突然变成砸泥巴大赛,两人你丢我往丝毫不顾形象,眼瞅着都快成“泥人”了。一旁陶溪和魏稚默默远离她俩,怕不小心就被误伤。
但很快,江卿清就感觉不太对劲,若有若无的奇怪触感贴着她的手背滑过,那东西背上的颗粒感不像是鱼的鳞片。
“钱莱!”
对方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十分奇怪地僵在原地保持弯腰的动作,钱莱看向她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询问:
“咋啦?”
“水里有蛇,快上岸!”
“啊?!”
听到有蛇的魏稚顿时慌乱起来,挣扎着向岸上爬去,陶溪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呢?怎么还不快走?”
“它就在我身边游动,我碰到了但看不见它。”
岸上等待的人听到她这么说显然也被吓到,钱莱慢慢向江卿清的方向移动,不自觉地降低音量温声细语的问:
“能判断大小吗?”
“不确定,上岸吧,你过来也没用。”
还想在说什么的钱莱,根本没想到下一秒,眼前人就猛地从水里抽出手,只见白皙的手臂上紧紧缠绕着几道乌黑似有麻绳粗的痕迹,而手腕处已经开始往外渗血。
咬住江卿清的是一条通体乌黑发亮,背脊有金线的乌梢蛇,应该是才刚成年不久,体型不大。
来不及等节目组的人过来,钱莱直接冲上前,将蛇头先扒开松了口,而后一把捏紧它的嘴避免再咬伤人,拉扯蛇身强行解开它的缠绕,等节目组的人过来直接丢在麻袋里。
不幸中的万幸,这是无毒蛇,只是伤口的出血看起来有些吓人。但被咬这么一口估计疼的够呛,江卿清疼的脸色发白出了好些汗,被钱莱扶住安抚道:
“没事昂,没毒,我带你去医院。”
“我陪她去吧,钱老师你换身衣服。”
岸上的沈舒蔓扶住从田里上来的江卿清,钱莱也没拒绝,她这一身确实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这里去医院的路程怎么说也得一两小时,被随行医生简单消毒包扎后江卿清本想出声拒绝。奈何沈舒蔓的态度十分强硬,拖着她就坐上节目组安排的小轿车里。
就在两人沉默无言一起坐在后座时,车窗玻璃被人敲响,沈舒蔓疑惑的按住下降键,映入眼帘的是姣好的面容依旧熟悉的笑脸,谢青梨怀里抱着一件驼色风衣,先将手里的矿泉水和一板白色药片递向她,仍是开朗的说:
“江老师晕车先把药吃了吧?等你们回来估计天黑,晚上冷还是要多穿点的,衣服可以到医院再换,多注意安全。”
“多谢。”
这句话是沈舒蔓说的,另一边的江卿清闭口不言,看向她的目光里有探究的意味,谢青梨在将东西都递出去后就转身离开。
一路上车里的两人居然也没再开口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无线广播里的主持人在讲述着今日新闻。
这次晕车药起效的快,在窗外不断吹进的新鲜空气后,江卿清感觉迷迷糊糊之间都快要睡过去。这时沈舒蔓又靠过来,将她的窗户向上升了一些。
“小心感冒,不要睡。”
“你什么时候能少管我一点呢?”
被心里的烦躁折腾被迫睁开眼的江卿清,此刻看向对方抛出这段时间一直藏在心里问题。而沈舒蔓抽回按键上的手,明显有些无奈:
“那你什么时候能不冲动行事?”
“怎么就又冲动了?”
“你明明知道有蛇,为什么不快点上岸?”
“我不确定它的位置,万一不小心惊动到它,她们三个人上岸的时候被咬到怎么办?”
“那你呢?你被咬伤难道就不疼了吗?”
“那是我运气不好,没办法。”
显然是被江卿清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得不轻,沈舒蔓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可言语里依旧藏不住那些许怒意:
“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算我求你行不行?”
“沈老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再教我做事。”
这句话说出口,似一桶从天而降的冷水泼下,冰凉刺骨蔓延在沈舒蔓全身,她将手藏在口袋里,闭眼靠向椅背不再看她,所以江卿清自然也看不见,对方因为极力克制压抑自己,而导致轻微发抖的手。
在医院里经过简单的检查后,确定江卿清的伤口只是一点皮外伤,没有中毒的危险,沈舒蔓才松口气。
看向对方因为被双氧水刺激伤口,疼的龇牙咧嘴不断倒吸凉气的脸,刚才车上生的闷气也不知不觉消散了。
算了,跟小孩计较什么。
这是沈舒蔓对自己说的心里话。
回去的路上,江卿清一直盯着窗外移动的风景,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和沈舒蔓说话。忽然眼前出现一只手递向自己一瓶AD钙,她抬头看向那人十分疑惑。
“我不该说你,原谅我?”
“一瓶奶就想求和啊?我很好哄吗?”
“我给你发红包作补偿。”
“那我得看看有多少再考虑。”
即使手被缠了绷带,也没影响到江卿清戳进吸管慢悠悠的喝奶。看她这样沈舒蔓在旁边偷笑,晃晃手里的转账界面,示意她看手机。
“哇哦~沈老师这是发大财啦,这么豪横?”
“不多,就当是请你吃饭,毕竟江老师可是出了名的难约。”
“嗯哼~算你识相。”
在江卿清她们走后,钱莱直接回房间里洗澡换衣服,而此时厨房里聚着好些人,都在研究晚上做什么菜。
陶溪和钱莱都先后在游戏里胜出,而魏稚抓的鱼没有江卿清多,所以她的食材是抓到的小鲫鱼。
然而,现在这间屋里的所有人都围在装鱼的水桶前四目相觑,没人会处理活鱼啊。沈舒蔓这会还没回来,魏稚连鱼都抓不住,更别提对它动刀。
刚才不知去哪的谢青梨这会刚好进门,好奇走向人群疑惑的问:
“咋啦?怎么都聚在这?”
“这鱼…不会杀…”
“就这事啊,没事~我来处理,你们先去做别的菜,等沈老师她们回来就该吃饭了。”
于是,装鱼的水桶被谢青梨拎起,走到院子里的水池里处理。只见她熟练的用刀背敲晕鱼头,然后从尾部逆方向将鱼身两面的鳞片刮干净,干脆利落的一刀划开鱼腹,将内脏全部拉扯出来丢在一边,处理干净一条鱼不过分分钟的事。
“青梨,你这熟练度没少做饭吧?”
匆匆赶来的钱莱一进门被她从容淡定的一番操作惊艳到,忍不住开口搭话。谢青梨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非常自然的说:
“对呀,我挺喜欢研究美食的,有空就会在家做饭。”
“那你好厉害啊,我感觉做饭很累诶。”
“没办法啦,毕竟有好厨艺才好讨老婆欢心嘛。”
“啊?你也是…”
最后一条鱼也处理干净被丢进盆里,谢青梨洗干净手端起脸盆侧身冲她眨眨眼,依旧笑意轻快甜美可人:
“我是哦~”
服啦,这个节目女同含量有点太高了吧?
导师是就算了,怎么学员也是啊?
钱莱真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怎么啦?钱老师恐同嘛?”
“不会,我身边还有挺多同性恋的朋友。”
“那钱老师?”
“就我一个直的。”
说到这感觉谢青梨再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略带些同情的意味。天知道,钱莱此刻在心里疯狂呐喊,求求了,给直女一条活路吧。
将鱼递给魏稚后,谢青梨走向陶溪的身边,锅里炖煮的是糖醋小排,香气四溢十分馋人。这是很常见的家常菜,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拿手菜。
因为陶溪常年演出需要控制体重,所以做的最多的菜系其实是白人饭,中餐都是后来谈恋爱特意去学的。
“放点山楂吧,陶老师。”
“嗯?为什么?”
“肉会炖烂的快些,而且会更香。”
“好。”
掀开锅盖丢进山楂的时候,屋里香气更浓郁些,陶溪是很个听劝的人,不疑有他地付诸行动,这点让谢青梨感到很满意。
“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再做个素菜吧。”
“那我来炒个蘑菇吧”
“可以。”
在不远处将两人互动看得清晰的钱莱,拿出手机开始霹雳吧啦的飞速打字:
“清清,你绝对想不到,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陶溪准备结婚了?”
“什么玩意?你脑子里除了前妻姐,没有别人了吗?”
“那陶溪要和谢青梨结婚?”
“不是!刚才谢青梨跟我说她是弯的诶。”
“你难道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女同吗?”
钱莱又抬头瞅了一眼,那边仿佛在不断冒粉红泡泡的两人,继续敲击屏幕不甘心的说:
“她刚跟我说完这事,就去找陶溪了,你说她有没有可能喜欢陶溪?”
“…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
“卧槽!她真喜欢啊!”
“我上哪知道去?你问她啊。”
“那我晚上问问看。”
在厨房这边正火热烹饪各种菜系的时候,栀白她们几个人正在院子里为篝火晚会做准备,柴火被搬运堆积在早已挖好的土坑里,时鹤悄咪咪的问她:
“你的任务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晚上一个睡害怕不?要不要来我们房里挤挤?”
“我拒绝,你睡相特差。”
“真是多余管你。”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的时鹤有些忍不住咬牙切齿,但毕竟有镜头在,脏话被她强行咽下没有再开口。
做好的菜品陆陆续续摆上桌,沈舒蔓进来的时候魏稚刚好在盛鱼汤,看到她显然是感到有些意外的惊喜:
“沈老师,你回来啦~江老师怎么样啦?”
“她没事,去房间换衣服了。”
“那就好。”
“菜都是你们做的,辛苦了。”
“没事没事,这鱼是青梨处理的,她真的好厉害啊。沈老师你先把这鱼汤端出去吧,我这还有一个菜就开饭了。”
“好。”
客厅的餐座上已经摆了许多菜肴,所有人都已入座,钱莱在院子里架了烧烤架,这会端来两盘烤好的串,身后跟着的江卿清手里也帮忙端了一盘。见此场景,众人忙不迭的去接她的烤串,还不忘七嘴八舌开口“谴责”:
“天呐!江老师手上的绷带都没拆呢,就被钱老师使唤干活。”
“钱老师好狠的心呐。”
“给我吧江老师,你先坐。”
屁股还没坐热的钱莱当场戏瘾大爆发,插起腰装作十分不满的样子说:
“什么嘛!明明是江老师说,大家都做饭就她没干活,怕被人说偷懒才非要帮我的。没她的帮忙,我早收工了。”
“是是是,多谢钱老师给我几分薄面,让我不至于太丢人。”
在众人的嬉笑声里,今夜美好晚餐时光的序幕终于被拉开,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节目组正在鸟悄准备等会篝火晚会要玩的“小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