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次日,天色微亮。

沈樱缓缓睁开眼,额间还残着昨夜醉意散尽后的钝痛。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零散的画面才一点点浮上来。

灯火。

海风。

还有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具。

她记得自己抓住了盛江衍的衣袖,也记得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再往后,记忆变得模糊,她的身体好像被人托起,视角忽然变高,随之而来的是规律而稳妥的脚步声。

是盛江衍背她……回来的。

沈樱撑着床坐起身,这才注意到床头被压着一张纸。

是盛江衍留下的。

他说海民湾那边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所以先回去了。

沈樱看到这里,神情没什么变化。

直到目光落到末尾那一句。

盛江衍让她再多待两天,难得看她玩得这么尽兴。

那行字与整张纸条的语气并不完全相符,像是在最后一刻被补上去的。

沈樱看了很久,才伸手把纸条折好,收进包里。

屋外天色已经亮开,阳光越过屋檐,落在院子里。

她推门出去时,周婆已经在屋后忙活了,弯着腰拾柴,背影瘦小,却稳当。

沈樱走过去,从一旁拿起柴刀,也蹲下身。

“哎哟,这可使不得。”周婆连忙摆手,“姑娘家,哪用得着做这些。”

沈樱抬头看她,笑了一下:“没事。两个人快一点。”

她说得自然,动作也利落。柴刀落下去,干脆利索,木柴断开,声音清脆。

周婆一开始还紧张地盯着,生怕她伤到手,见她几下就劈好一堆,才慢慢放下心来。

“你这孩子,”周婆忍不住笑,“看着娇娇小小的,没想到这么有力气。”

沈樱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住在这里。

日子过得很慢。早上帮着择菜、生火,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晒菜干、收拾屋子,傍晚再去拾柴。周婆渐渐不再客气,也不再一口一个“姑娘”,有时干脆直接喊她名字。

沈樱发现,客厅里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照片。

是江一宁。

相框有些旧,却被擦得很干净。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每次周婆打扫屋子,都会先擦那张照片。

吃饭时,也常常提起江一宁。

“江小姐年轻的时候,脾气可好了。”

“她不爱摆架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歇脚。

沈樱问:“周婆。我能不能……再听你说说江小姐以前的事?”

周婆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哪一段?”

“江小姐在嫁给老岛主之前,有喜欢过别人吗?”沈樱询问。

她叹了口气,“当然了。以前来南长岛的人很多。江小姐就喜欢上了一个外地人。那个人很斯文,说话轻声细语,对江小姐也很好。”

周婆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可后来男人家里出了事,被叫回去了。他走得很急,说是处理完就回来,可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江小姐被家里安排联姻,很快和盛镇远订了婚。”

“她不是没反抗过。”周婆摇头,“绝食,自杀威胁,逃跑,可都失败了。最后江小姐认了命,不得不嫁给盛镇远。”

“嫁给盛镇远后,江小姐过得极不幸福。我经常看见她在夜里偷偷哭,后来她生了小少爷,也慢慢认了命。

可盛镇远却变本加厉,频繁出轨被爆出丑事,甚至开始家暴。

而江小姐那时也已经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周婆说着,眼泪竟也不自觉流了下来。

“后来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联系了江小姐曾经喜欢的男人。那个男人念及旧情,说要回来带江小姐走。”

“可偏偏就是他们离开当晚,海上起了大台风。那样大的台风……所有出海的人那晚都遇难了。”

“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江小姐,我不应该求助那个男人。”周婆说完,已是泪流满脸。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江小姐为什么在那天出现在海民湾。而我带着这个秘密,这份愧疚,活了十几年。”

柴火被推入灶膛,火焰窜起,映亮周婆脸上的皱纹。

沈樱抬头:“周婆,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你口中江小姐喜欢的人?”

沈樱点开相册,找出一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周婆眯着眼盯了很久。

“是他。他就是江小姐喜欢的人。”

“周婆,你写给他求助的信,还在吗?”

“我一直留着。”

“能给我看看吗?”

周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要不要答应。过了好一会,她终于站起身,往屋里走。

“这些事,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从老旧的木柜最底层抽出一个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几封已经发黄的信。纸的折痕很深,显然被反复展开、又小心收回过。

沈樱接过来,指尖微微发紧。

信上的字迹很工整,却能看出落笔时的犹豫。新的开始一遍遍地问到近况、问是否安好,最后才绕着弯,提到“若有机会,是否愿意带她离开南长岛”。

周婆又从布包里取出一封回信。

“这是他回的。”

那封信的纸张更薄,只一句一句地写着:愿意来,愿意带她走,希望给江一宁自由。

-

沈樱回到房间,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许秘书的电话。

“许秘书,帮我再确认一下父亲来南长岛的时间线,精确到日。”

“好。” 许秘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公事公办。

入夜,沈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许秘书打来电话。

“ 沈小姐,时间线已经确认好了。

沈董第一次来南长岛是1978年,呆了两年,是早年岛上聘请的工程师之一。之后他回到北安。

后来隔了十八年,1998年7月1日的时候,他又去了南长岛。这次他在南长岛一共呆了七天。

沈先生回来的那天,正好是7月8日。”

一切都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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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非得已
连载中凛酒尾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