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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沈樱向周婆告别。
周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了握沈樱的手。
“沈姑娘,一路顺风。”周婆叮嘱道。
沈樱点头,临走前抱了抱周婆。
回去的路上,沈樱如释重负。父亲的没有出轨,她终于可以如愿为父亲正名。
然而,江一宁的死依旧让她不解。
一定和那场台风有关。
到达南长岛后,沈樱第一时间去了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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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正在整理一批旧资料,看到她有些意外。
沈樱没寒暄,直接开口。
“馆长,上次我问的那场台风……为什么档案里完全没有记录?”
馆长手里的文件停了一下,明显怔住。但只是瞬间,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先前的温和神色。
啊,这个呀。馆长笑了笑,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几年前图书馆那场失火,你应该听说过吧?那一次不少旧档案都烧毁了,尤其是气象那部分。
他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资料轻轻放下。
现在展柜里的内容,是我们后来凭剩下的文件、以及一些老人的回忆,再重新整理出来的。难免会有漏掉或者不完整的情况。
失火……
确实,她记得有人提过这件事。
沈樱点点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和江一宁的事,也无心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休闲装的年轻人从一旁的资料架后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色专注而有些兴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年轻人看向沈樱,目光带着纯粹的学术探究,“这位小姐,你也在关注那场台风吗?”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做气象学研究的,最近在分析南长岛的气候异常。那场没有记录的台风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们现在也急需那场台风的资料。要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后续有了进展,大家也好联系。”
沈樱点点头。
馆长摆摆手,笑意温和:“那你们年轻人好好交流,我这边还有些文件要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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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博物馆,沈樱拨通了许秘书的电话。
“我已经找到关键证据了。”
“照片里那个女人叫江一宁。父亲年轻的时候,确实和她有过交集,后来他们各自成家。江一宁婚后过得并不幸福,照顾她的佣人给父亲写信求助。”
“我已经拿到信了。”
“沈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许秘书问。
“快了。”沈樱的视线投向车窗外,城市的高楼像是沉默的囚笼,“我想不明白,江一宁为什么死了。等弄清楚这一点,我就回去。”
“沈小姐,恕我直言。”许秘书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必要的担忧,“您的使命已经完成。江一宁的死,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对我们是不重要,”沈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直接打断了秘书的话,“但对盛江衍很重要”
秘书不再劝说,只留下了一句带着隐忧的叮嘱:“一切小心。”
沈樱还想再和秘书沟通公司事务的后续安排,手机屏幕却震动了一下。盛江衍的消息跳了出来,像一道无声的指令:
“顾放今天出院。一起去看看吧。”
她迅速回了一个“好”。
-
沈樱到达医院时,顾放已经在办理出院手续。
听见脚步声,顾放先抬起头来。
“沈樱。”
沈樱走近,向他点了点头。
顾放看起来确实恢复了不少,至少不再是病房里那种被消耗殆尽的状态。
只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如今显得格外安静,眼下还留着淡淡的青影。
三人一同走出医院大楼,空气里带着岛外特有的凉意。
谁也没有先开口,脚步声在台阶上显得格外清晰。
顾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低声问道:
“林舟……现在怎么样了?”
盛江衍目光平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死了。”
顾放的脚步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着,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怎么死的?”
“老岛主处理的。”
这一次,顾放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很淡,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重新发出声音。
顾放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也是。”
他说,“南长岛从来就不是讲血缘的地方。”
“顾放。”盛江衍开口,“有些东西,看清了反而轻松。”
“我知道。”
“对了,家里给我安排了订婚。”顾放笑了笑,“下个月初三,你们可都要来。”
送顾放到家后,车里只剩下盛江衍和沈樱。
沈樱问:“顾放的联姻对象是谁?”
盛江衍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控制一切的力度。
“曲家的。联姻对象家里很有钱,但是比顾放几乎大十岁。”
沈樱微微蹙眉,感到一丝冰冷的荒谬:“大十岁?”
“是,他们没怎么见过。”盛江衍淡淡地说。
沈樱想到顾放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仍然不敢相信他会愿意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订婚。
她记忆中的顾放,是肆意张扬的。
“顾放是自愿吗?”
“这不是顾放说了算的。林舟的事,让顾家元气大伤。顾放需要曲家的势力来稳固局面。”
“没有感情的两个人,迫于利益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沈樱感到一丝可悲。
“比起所谓的幸福,权力和稳定才是顾放更需要的东西。”
沈樱没再说话,她知道盛江衍说得很对,或许这就是顾放的命运吧。
“那你呢。有一天,你也会为了权利和稳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联姻吗?”
透过后视镜,沈樱看到盛江衍的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迟疑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会。”
一个字,落得很稳。
沈樱莫名觉得心里一阵酸涩,这感受来得极轻,却又无法忽视,像寒夜里渗进衣领的一点冷风,不至于刺痛,却让人清醒。
是因为已经把他当成了并肩的同盟,所以替他感到可惜吗?
还是因为已经知道江一宁的结局,担心他也会陷入同样的命运。
又或者,她只是无法接受,他如此平静地承认自己会被牺牲。
沈樱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背着她走过昏暗的路。
而此刻,他坐在方向盘后,语气平直,理智清晰,仿佛那点温度从未存在过。
沈樱垂下眼睫,此刻生出的情绪太不合时宜,盛江衍的选择和她毫无关系,很快她就要回到北安市了,回到北安市后,他们这辈子也不会见面了。
她必须把这份情绪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