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餐桌的木纹上。
沈樱坐下时，闻见粥的热气。
盛江衍已经在位置上，神情沉静，似乎昨夜的事从未发生过。
雷声下的坦白，深埋在他心里的结，都像被纳入大雨里，
周婆端着一盘小菜出来，边放桌上边絮絮说道：“今天是海神节。岛上热闹得很，你们可以去看看。”
“海神节？”沈樱抬起头。
“对啊。”周婆笑得慈祥，“一年一次，渔民们都会祭海、点海灯祈平安。晚上还有海灯漂流，可漂亮咧。”
沈樱来了兴致，望向盛江衍：“我们也去看看吧。”
盛江衍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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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海岸边已经亮起了一盏又一盏海灯。
柔黄的灯火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整片海域恍如星河。
岛民们围绕在海边，脚踩湿润的沙地，小声祷告、许愿，气氛虔诚又温柔。
沈樱站在潮线旁，微微抬头看着那一片漂浮的光海。
灯火在她眼底跳动，将她整张脸都镀上一层柔亮的光。
她正看着，一旁的灯摊老板笑呵呵地对他们喊：
“年轻人，不给女朋友买一盏？”
沈樱一下僵住，急忙摆手：“不是，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
盛江衍已经弯身，从铺开的帆布上挑了两盏最明亮、底座雕着鱼尾纹路的海灯。
“这盏怎么样？”说着，他递过来。
灯的温度很低，可沈樱却觉得指尖一热。
她拿着灯，辽阔的海潮声里，她隐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重重跳跃一下后，又归于寻常。
沈樱将自己的灯放进海域里。
“放灯的时候要许愿哦。”一个小孩在旁边提醒。
沈樱笑了笑，闭上眼开始许愿。
一定要给父亲正名。
希望一切顺利。
她睁眼后，发现盛江衍正低头看她。
沈樱下意识移开视线。
海灯顺着潮水漂远。
两人正要离开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
“小姑娘！就是你！能不能帮个忙？我们鲛人舞的演员扭到脚了，你这气质、身形都很适合！只要跳一小段，我可以送你们两张海神节的面具！”
沈樱原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双急切的眼睛，她最后还是点头：“我试试吧。”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说着就要带她去换服装。
鲛人舞的衣饰轻盈得像海雾。银色的薄纱从腰侧垂落，步子一动便被风吹得散开，像是海中鱼尾的尾光。
贝壳饰片点缀在发边，摇曳时发出细碎声响。
鼓声响起。
沈樱被牵起手，踏上通往舞台的木梯。脚边的海灯围绕着舞台，像星光落入海底。
风从远处吹来，掀动她的裙摆。
她轻轻抬头。
那是一个极短的回眸，却惊艳了整场海灯祭。
沈樱的眼睛被灯火点亮，像暗潮里突然跃出的光。
她的动作柔软、安静，却带着不经意的灵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先是安静，然后爆出阵阵惊叹。
而在人群后方的盛江衍，手指在身侧缓慢地收紧。
他很少这样看一个人。
可那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海风、灯火、喧嚣。
他的目光只落在沈樱身上。
她被海灯围绕，被风托着，被潮水映着。
仿佛她本该属于这片海。
而他，只能静静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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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逐渐散去，海面上漂着的灯火像一条缓缓退潮的星河。
主办方归还了服饰，又将两张象征海神祝福的面具递给沈樱。
她刚扮演完鲛人，脸颊还带着舞后微薄的红意，眼角因灯火的余光而更显明亮。盛江衍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走吧。”他把其中一张面具递给她。
海神面具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遮住了两人的表情，只剩彼此的呼吸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海边的摊贩还没收摊，有人卖海岛米酒，用椰壳封着口，散发着清淡的水果香。
沈樱被吸引过去，轻声说：“我想尝尝这个。”
盛江衍买了一坛。
两人坐在礁石边，潮水在脚边漾开白色的泡沫。
沈樱喝了两口，眼尾便染上一层柔意。海风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吹得她肩头微微打颤。
她支着下巴看着海，“头好晕啊。”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轻轻一歪。
盛江衍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肩。
“每次都是这样，喝不了却非要喝。”
沈樱抬头望他。海神面具遮去她大半的神情，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神明的眼。
盛江衍被那双眼望着，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很轻微，却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像是胸腔里某个早已习惯运转的部位，被人无意中按停了一拍。
盛江衍想后退，但沈樱抓住他的衣袖。
“盛江衍……”她轻轻唤他。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靠近一步。
可她抬起头来，面具下的呼吸若有似无地触到他的下巴。
他终于俯身。
隔着海神面具，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克制到发颤的吻。
像潮水第一次触碰到岸。
温柔、隐秘。
海风瞬间停住了。
灯火在远处摇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
盛江衍缓缓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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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看她的眼睛，只低声道：“你喝多了。”
沈樱的身体晃了一下，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紊乱。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松了，又无意识地搭在他肩上，指尖冰凉。
下一秒，她整个人向前倾倒。
盛江衍下意识伸手，将她揽住。怀里的重量真实而柔软，酒气与夜风一并贴近，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站好。”他说。
她没有回应，只是额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呼吸轻浅，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地方。
他僵了几秒。
盛江衍弯下身，将她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
“我送你回去。”
沈樱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很快又失了力气，脚步踉跄。
盛江衍只好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沈樱迟疑了一瞬，像是没听懂。直到他伸手扣住她的小腿，将她稳稳托起。
她伏到他背上时，身体轻得出乎意料。
盛江衍站起身。
夜路不算平整，可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节奏，仿佛只要慢一点，所有不该出现的念头就会有机可乘。
沈樱的脸靠在他肩侧，呼吸落在他颈窝，温热而潮湿。
“盛江衍……”
沈樱在他耳边低低地叫了一声。
盛江衍脚步一顿，下意识微微侧过身，想听清她的话。
下一秒，耳垂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
她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力道很轻。
盛江衍的背脊瞬间绷紧。
“沈樱。”
她却像是没听见，只是靠得更近了些，下巴搁在他肩上。
可那点触感，却迟迟没有散去。
盛江衍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却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