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林舟看清盛江衍眼底那一瞬的紧绷,满意得像毒蛇嗅到血。他缓缓吐字,每一个音都带着阴凉的嘶声。

“我给他下了毒。慢性的,不致命,但拖着拖着……保不准哪天就死了。只有我知道解药,我死了,顾放也别想活。”

沈樱心口狠狠一震。

顾放把林舟当亲弟弟一般,可林舟连这一点温情也能毫不迟疑地踩碎。

短暂的沉默中,连灯光都显得刺目。

盛江衍的迟疑只维持了短到令人察觉不到的一瞬。他的目光重新冷得像封冻的海面:“带走。”

守卫立即上前,将林舟硬生生架起。就在此刻,一个手下急促冲进审讯室,在他耳畔低声汇报。那几个字犹如闷雷炸开。

顾放吐血昏迷。医生判断,是中毒。

林舟听得清清楚楚。他被人钳着却仍慢慢抬眼,带着戏谑的从容。

盛江衍的下颌线紧得像刀锋,却丝毫没有被逼退一步。他只是挥手,让守卫将林舟押下。处理完最后的收尾,他带着沈樱直奔医院。

-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喉咙发干。

顾放被推进急救室,那扇金属门“砰”地关上,整层楼安静得让人窒息。

盛江衍站在走廊天光下,沉得像一座山。他的袖口无意溅到顾放的血,深红一点点浸进白色布料,鲜红得刺眼。

沈樱陪他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你……还好吗?”

盛江衍没有回答。

他像根本没听见,整个人僵硬、冷静、沉默得近乎失控。

沈樱第一次看到他这种状态。

在南长岛,盛江衍永远是风暴眼里最冷静的人,仿佛只要他站着,就没有任何事情能把他撕碎。

可现在……他看上去心情很糟糕。

沈樱知道,顾放不只是他的合作伙伴,更是他漫长的孤独人生里,唯一坚持陪在他身边的人。

这份牵绊,是林舟最明白,因此才最狠毒的地方。

……

急救室的灯暗了下去。

医生的脸色阴沉:“毒素复杂异常,已有相当部分侵入血液与脏器。虽已洗胃,但情况……不乐观。”

沈樱声音发紧:“是什么毒?”

“源头不明。”医生摇头,“复杂到难以解析,没有样本,很难制定解毒方案。”

沈樱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日法医的判定:林萱死于一种难以追溯的迷幻类药剂。

她猛地抬头:“去林舟家里。毒药应该还在他家。”

林舟的别墅干净得渗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般的清寒,让人一踏进去就本能地屏住呼吸。

沈樱站在这片死寂里,环视着一尘不染的客厅。

林舟能把窃听器藏在胸针里,那么毒药,也一定藏在所有人最容易忽视的细节里。

她沿着屋内冷硬的线条走向卧室。床铺平整得像一张演示用的宣传照,没有丝毫人体留下的压痕。反而是旁边那只黑檀木床头柜,吸引了她的注意。

沈樱没有多犹豫,一一拉开抽屉。

第三个抽屉中央,一枚铂金戒指静静地躺在最深处。

在这间被林舟以“掏空式的谨慎”清理得只剩家具外壳的房子里,这东西显得格外刺目。

像一个刻意未被抹掉的痕迹,

沈樱没有立刻触碰。

她先戴上了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才用两根手指小心拾起戒指—。

冰凉的金属温度隔着手套都透了过来。

她把戒指举到灯下,瞳孔轻轻收缩。

那几乎不可见、细若发丝的接缝……

不对劲。

她没有强行撬开,而是在戒指侧缘施加极轻的逆时针扭力。

“咔哒。”

轻轻的微响,在她耳边炸开。

戒指侧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扇微型暗门无声开启。

里面,是一层密实的白色粉末。

纹理细腻得不属于香粉,也不属于任何生活用品。

在灯光下呈现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泽。

沈樱胸腔一紧,却没有慌乱。

她动作干净利落地拿出一次性密封袋、取样镊子,把戒指和粉末完整封存。

封好样本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从那股窒息般的寒意中抽离出来。

随即冲着盛江衍喊道:“盛总,这里。”

-

盛江衍俯身,隔着密封袋端详那抹细微的白色粉末。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的锋光,像是某种被彻底激怒的沉默。

他缓缓站直,声线低沉:“林舟竟然把这种东西藏在这里。”

沈樱抱着手臂。

“很符合他的性格。”她道,“他极端自负,也极端敏感。别墅被他清一尘不染,是在切割自己不愿承认的过去。他不会留下任何与‘失败’或‘屈辱’相关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点向证物袋。

“所以这种带有纪念意义的贵重私人物品,他如果不在乎,他会摧毁;如果在乎,他会带走。唯独不可能随意丢在抽屉里。”

“唯一的可能——戒指对他有用,而且他确信没有人能发现。”

她继续道,声音像一把拆结构的刀:“他把窃听器藏在孔雀蓝胸针里,是因为胸针在别人眼里不重要。现在,他把毒藏在戒指里,是因为戒指对他不重要。”

“他把最危险的东西,放进他认为最‘无足轻重’的容器里。”

盛江衍听着,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像是将她的推断与林舟的习性逐一吻合。良久,他点了点头,语气低沉而果决:

“去医院吧。”

-

戒指被送往医院后,鉴定结果很快出来。

源自银三角走私渠道的复合型神经毒素,罕见、难解。

银三角。

林舟的毒药竟然来自这里。

“可是南长岛的交通不是一直都不太便利吗?这种东西怎么运进来的?”

医生迟疑片刻,神色也透着困惑:“理论上很难。岛上往来本来就少,多数物资都在岛内循环,我也想不明白。”

盛江衍开口,开始陈述。

“南长岛不是交通不便利。”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昏黄的走廊灯影上,“岛上码头很多,海运曾经繁盛。要出去,其实有的是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一些:

“真正让海运衰败的,是岛民自己。他们信海、敬海,也怕海。祖辈留的规矩太重,岛民不愿离岛,也不愿外人踏进来。

“航线不是断了,只是没人用了。”盛江衍继续道,“但旧航线还在,还有一些船,绕得远,却一直在跑。”

那些航线极少人知、极少人用,是被岛民视为古老禁忌般的存在。

林舟不仅知道,还能利用。

在封闭的南长岛,一旦有人掌握交通,就等于是握住了所有暗流的咽喉。

他拨通电话:

“立刻去清理海上的旧航线。把最近一年所有靠岸船只的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和林舟往来。”

-

深夜的医院走廊,只剩应急灯洒下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青白光。

急救室的门轻响着被推开。

医生走出时,眼底血丝和眉宇的疲意混杂,却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解药起效了。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脏器损伤严重,接下来需要严格静养。”

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沈樱才放心地靠向座椅。

盛江衍显然也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沈樱看向盛江衍。

盛江衍的喉结轻轻滚动。

他抬眼,看向她。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凝视,暗沉、深重、像夜色最深处溢出来的潮水。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谢谢你。”

声音极低,哑得像是被风吹裂的礁石。

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沈樱耳里,仿佛整个走廊的空气都被搅动了。

她怔住。

直到他的目光依旧安静地落在她身上,不催促,也不闪躲,却带着一种郑重的真实。

沈樱才道:

“顾放也是我的朋友。”

沈樱接住了他的感谢。

她清楚地感受到,盛江衍几乎已经打消了所有对她的戒备心。

他侧过身,目光落向沈樱。

沈樱的神情依旧沉静,但长时间高强度的紧绷让她的眉眼显出细微的疲倦。睫毛轻轻垂着,像罩着一层未觉察的阴影。

盛江衍突然停住。

他没有用安慰的语气,也没有说“辛苦了”这种多余的话,只是轻声开口,却带着无法反驳的决断力:

“你回去休息吧。”

沈樱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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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非得已
连载中凛酒尾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