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火光在湿润的洞壁上跳动,映出两人的影子。

湿泥、干草、潮气重的空气,这些加在一起,本不该生出火,可他却只低头动了几下,火就像被他唤出来一样,在黑暗里静静燃起。

“你怎么会这些?”沈樱忍不住问出口。

盛江衍的动作停了停,随后神色微微收拢。

“以前在野外生存过。”他说得轻描淡写。

沈樱怔住。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在野外生存?难道是为了磨炼?

可她接触过不少富家子弟,所谓的“磨炼”不过是接手个子公司,或者去国外镀金一年,回来继续华丽地继承父辈的事业。

野外求生这件事如同天方夜谭。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经历?”沈樱不由好奇起来。

盛江衍沉默了一瞬。那双漆黑色的眸子愈发深邃,仿佛浸润了山间的夜色。

“十五岁时,老岛主想赶走我。他把我扔在深山里,让我自生自灭。”

沈樱眉头一蹙。

盛江衍继续道:“按照南长岛的规矩,十五岁之后,就有资格继承岛主的位子。老岛主害怕我抢了他的位子,想让我消失。”

火苗一簇一簇跳跃着,翻腾着,沈樱借着这光亮,看到他眼底深埋的一丝落寞。

盛江衍拨动火苗:“我在外面活了一个月多。”

沈樱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月。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是怎么和森林、风雨、夜晚、野兽、饥饿对抗的?

她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却没有一个足够接近真实。

任何想象都浅薄得近乎残忍。

她从未想过,盛江衍这样一个看似天生就站在高处的人,竟然会有那样的经历。

也难怪他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难怪他从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在真正体会过生死的人眼里,受伤、疲惫、痛这些字眼,大概早就被归为“不值得计较”的范畴了吧。

她看着火光映在他侧脸上的流动阴影,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沈樱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她轻声说,“你一定会平安顺遂地走完剩下所有的路。”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

沈樱突然理解了盛江衍身上一切的好与坏。

-

第二日清晨,救援队到达时,山洞前还残留着昨夜火堆的灰烬。

盛江衍简单说明情况,随即带沈樱登上他的私人飞机。

飞机穿破云层的那一刻,阳光如锋刃般刺眼。

沈樱侧头看了一眼,盛江衍又回到了往昔的样子,像是把所有情绪都留在了那座山洞里。

抵达南长岛后。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别墅。

飞机一落地,他便让人开车,径直去了老岛主的私人宅院。

宅院里草木修剪得毫无瑕疵,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条。

老岛主正在后院的草坪上挥杆,高尔夫球击打出去的声音空旷沉闷。

盛江衍一步步走近。

老岛主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停下动作。

白色的球再次滚到脚边。

就在老岛主准备挥杆时,一只鞋毫无预兆地踩住了球。

老岛主的动作被迫停在半空,球杆轻轻颤了颤。

盛江衍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开口,言语锋利:“林舟的事情,是你推波助澜。”

老岛主沉默了片刻,慢慢直起腰。

面上没有一丝愧色,也没有惊讶,只是像在看一个多年未曾驯服的野兽。

“胡说,”他说,“我根本不认识林舟。

盛江衍嗤笑道:

“真是年纪大了。”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脚,冷眼望着他。

“智商也退化了。竟然想用一个林舟来制衡我。荒谬可笑。”

老岛主不怒,只低声叹息。

“我只是担心你身体不好。你这两年操劳得太厉害,需要有人替你分担。”

他收回球杆。

“你不在的这几天,南长岛已经变天了。现在整个南长岛,都在林舟手里。”

“所以呢?”

他像是在听一个无比拙劣的玩笑。

“你觉得他能压得住我?”

老岛主的脸色沉下来:“江衍,你不要太自信。”

盛江衍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锋利,没有一丝转圜。

“你的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说完,盛江接转身离开。

草坪上的风吹过,老岛主站在原处,手里的球杆微微摇晃。

被踩过的白球安静地躺在草地上。

-

与此同时,沈樱去了殡仪馆。

林萱的尸体还在殡仪馆。

她的亲人全部死了。

遗体停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无人问津,无人领取。

和沈樱一同前来的,是北安市最有名的张法医,他的白发中带着些许灰色,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

盛江衍曾怀疑林萱的死因有问题,可南长岛的警局并没有发现异常。

沈樱那日在听到盛江衍的怀疑后,联系了许秘书,让他秘密安排一位法医来帮忙。

沈樱看向张法医:“麻烦您了。”

张法医点点头,打开运输箱里密封好的尸袋。

林萱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皮肤呈异样的苍白。

沈樱有些生理性恶心,她移开视线。

“媒体报道她是坠楼。”她说,“需要您查验一下她真正的死因。”

法医戴好手套,仔细检查林萱尸体的每一处指甲缝、皮肤纹路、唇色与黏膜反应。

周围的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更显得殡仪馆冷冷清清。

半小时后,张法医站起身,摘掉手套。

“不是坠楼致死。”他的语气沉而冷静,“她在坠楼前已经被下了慢性毒药。”

沈樱点开录音。

“这种毒药会让人产生强烈幻觉。”法医继续道,“死者最终的坠楼,其实是在幻觉中被诱导自杀。”

“毒药叫什么名字?”

张法医道:“是来自东南亚一带的一种迷幻草,迷幻草是禁品,应该是有人自私偷盗获得。”

沈樱保存下这段录音。

她之前便联系过南长岛最大的几家媒体平台,他们都在等爆料,她已经有了。

她把法医的检测报告拍照上传,又发送了窃听器的照片、南长岛警方疑点文件,还有林舟接触林萱前后的行踪。

屏幕跳回消息列表的瞬间,沈樱几乎能想象另一端的编辑们激动到拍桌子的样子。

林舟最近可谓是风头正盛。

他以“老岛主的继承人”这一身份高调回归,趁着盛江衍不在,已经控制了盛世集团大量的股份。

所有媒体都在盯着他。

而现在,林舟的早年经历,伪造林萱坠楼的证据,会在十分钟内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各大平台的头版。

这些足以把他从云端直接摔进烂泥。

沈樱对着法医说道:“收设备,马上撤。”

法医道:“沈小姐,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万一有人来问起证据的真实情况,只靠一段录音,难以让公众真正信服。”

风扬起沈樱耳边的发丝,她的声音泛起一丝冷意:“不会有人追究的。”

“媒体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引爆点击量的噱头。至于公众,他们并不在意南长岛真正的继承人是谁。他们只关心有没有热闹可看,有没有茶余饭后新的谈资。”

“林舟会被骂,也会有人同情。但无论如何,他的形象必毁无疑,这就够了。”

风吹过殡仪馆,带着死亡的气息。

夕阳缓缓沉下,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把天边染成深红色,仿佛整片天都被火燃着。

沈樱站在这片火红与死寂交叠的天地间,背影被拉得很长。

法医离开后,沈樱前往别墅和盛江衍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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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非得已
连载中凛酒尾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