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后，山洞的寒意逼人。沈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盛江衍看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穿上。”
“不用。”
他将外套放在她腿上，没再说话。
沈樱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她抬起头。
“其实有另一个办法可以取暖。”
“什么？”
沈樱的声音落在寒风里。
“我们可以互相抱着取暖，这样就可以保持体温，你也不用把自己的衣服给我。”
盛江衍沉默。
沈樱只当他是不好意思，解释道：
“没关系。上次你发烧，我给你降温的时候，你的身体我都看过了。现在不过是抱一下。我们可别在这种地方冻死。”
盛江衍终于点头。
两人靠在一起，他伸手护住她的肩，她把脸埋在他胸前。
寒冷的山洞里，只有对方身上的暖意。
时间好像突然停住了。
山洞里只有交错的呼吸声。
他们被困在无路可退的境地，却也在这一层天然的壁障后，拥有了片刻的安宁。
沈樱忽然发觉，压在肩上的那些沉重，在此时此刻竟悄悄松开了。责任也好，真相也好，都被风吹散了。
盛江衍就在她身侧，他的手握着她，力道极轻，却让人无比安心。
沈樱突然觉得，她和盛江衍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缓慢生根。
次日。
由于两人昨天几乎没吃任何东西，饥恶成了他们面临的新难题。
山洞口被碎石和泥土死死堵住，隔离了他们。
沈樱靠近洞口，用手轻触那些石块。冰凉、粗粝。她按了按，纹丝不动。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饿死的。”沈樱打量着堆积在洞口的碎石。
盛江衍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那层厚重的阻隔。“徒手挖吧。”
沈樱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比较尖的石片，试着刨了一下缝隙。碎泥皮哗啦落下，很轻、几乎不成威胁，但却让她看到一点希望。
盛江衍走到她旁边，从洞壁又撬下一块更锋利的石头，一个字未说，直接开始敲击洞口的大石。
石撞在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空气轻颤。
第一块石头松动了。
沈樱的指节因为摩擦而发红，手掌隐隐作痛，可还是坚持刨开泥层，从缝隙里把碎石一点点抠出来。
两人这样一上一下地协作着。
洞口终于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缝。
外面隐约透来一丝灰白的光。
盛江衍伸手，拂去碎土，让那道光更明显。
石屑不断落下，像在下微弱的尘雨。光缝越来越大，空气也变得新鲜起来，能闻到远处树木潮湿的气息。
终于，最后一块卡得最死的大石在盛江衍的力量下“吭哧”一声被撬开，滚落在洞内，带起一阵灰尘。
那一瞬间，洞口豁然开朗。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照亮了阴冷的山洞。
白昼的光线温暖又明亮，风从外头悠悠吹进来，不再像夜里那样刺骨，而是轻盈、柔软，带着山林特有的青草与树叶香。
沈樱差点欢呼出声。
盛江衍站在她身侧，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累得不轻。
“走吧。”他道。
洞口被完全清开后，两人沿着外侧的岩壁缓缓往下挪。
石面仍有些潮湿，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落，沈樱紧紧抓着嶙峋的石块，指节被磨得发白。
风从山间穿过，呼呼掠耳，却比山洞里的空气要自由千倍。
盛江衍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伸手回去稳住她的手臂。
两人终于顺着岩壁落到一块较平的石平台上，脚下是山涧延伸出去的狭窄小路。
被山风吹久的灰土在路面结成薄薄的一层，脚踩上去会扬起细微的灰。
山间植被稀疏，地面多是碎石和干枯的草根。偶尔有几株不知名的小灌木，却看上去根本不能食用。
阳光渐渐倾斜，整片山色被染上了浅金色。
沈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盛江衍扶住她，“再往下走一段。山脚的位置水汽重，可能会有东西。”
沈樱点点头，跟着盛江衍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前方的山脚处突然出现一抹不同的绿色。
一棵不高却枝叶繁密的苹果树静静站在那，树枝上垂着几个被夕阳照得通红的果子，在暮色里亮得惊人。
山风吹过树枝，果香淡淡散开。
沈樱抬头看着树，一瞬间生出不真实的错觉。
他们竟然会在一座荒凉的深山里，为几颗苹果庆幸。
盛江衍攀上低处的树枝，伸手去晃。苹果沙沙落下，沈樱忙弯腰去捡，把果子堆成一个小堆。
苹果红得几乎发亮。
沈樱盯着看了一会，说：“会不会有毒？太红艳了。像童话里的毒苹果。”
盛江衍挑了挑眉：“毒苹果？”
“是白雪公主里的故事。”沈樱揉了揉手，“白雪公主的后妈嫉妒白雪公主美貌，就做了个毒苹果给她吃。”
“挺有意思的。”盛江衍像是真没听过，“后来白雪公主死了吗？”
沈樱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当然没有。”沈樱笑了笑，“最后王子给了白雪公主真爱的吻，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沈樱一直以为白雪公主是所有人知道的故事。可盛江衍显然没有听过，或许他的童年没有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这是格林童话里的一则故事，里面还有其他通话故事。等我们出去，我讲给你听。”
盛江衍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接受一个未来的约定。
沈樱拿起一颗苹果，犹豫了一秒，咬下去。
她慢慢嚼，抬眼看他：“我先试试毒吧。”
盛江衍望着她，没有说话，可那一瞬间的他，全然没有平日的凌厉和疏离，似乎在这个地方，盛江衍也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好在苹果没有毒。
临近傍晚，气温骤降，两人捡了些苹果，又回到山洞。
沈樱坐在洞口，看着落日被山脊吞没，有些恍惚。
当世界退回到最原始的状态，日子变得单调到只剩呼吸、取暖和饥饿。反而简单得让人不真实。
在这里，没有媒体，没有算计，没有争斗。甚至，她对盛江衍，也淡了那份企图心，只剩下最朴素的依赖。
可盛江衍不同。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任何可以掌控的设备，他却仍然像随时准备作战的人。
回到山洞后，他也没有停下。
盛江衍先把捡来的干草和枯枝整理出来，又从地面浅层抓了一把湿泥，在手心里捏成团。
沈樱在旁边抱着苹果，看着他蹲在地上开始忙活。
湿泥被他薄薄涂在几根木棍上，像是给它们做了一层隔热的壳。他又把那些最细的枯枝折成碎屑，堆成一个小小的窝，然后耐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形状奇怪的石片。
沈樱这才想起，那是他白天一路走一路随手捡的，看上去不起眼，却一直被他收在身上。
他将两块石片轻轻试碰了几下，确认角度，随后用一种极稳的力道敲击。火星在石片之间被逼出，像是黑夜里突然冒出的微光。
沈樱屏住呼吸。
火星落进枯草里，却几乎在瞬间熄灭。
盛江衍却不急，调整了树枝的形状，又倾身过去，折下一些更细的草屑，继续敲石。
第二次，火星跳得大了些，轻轻落在草屑上，亮起一点微弱的橙光。
第三次，他手腕一沉，火星喷出一串，点亮了整团枯草。薄烟卷起，火光像捧起一口气般慢慢活了过来。
湿泥裹着的木棍被他放到外侧，火势得以顺着干草往上爬，不至于一下子烧没。
火就这样，在荒野和暮色之间，安安静静地亮了起来，映在他衣襟的泥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