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樱回到房间时,灯已经亮着。
柔白的灯光铺满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带来多少温度。她关上门,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向书桌。
书桌一角放着一个旧相框。
她伸手,将相框转了过来。
照片里的父亲正值盛年,眉眼间带着尚未被磨损的锋芒,笑容明朗而自信。那时的他站在人群中央,仿佛天生就该被信任、被仰望。
沈樱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很清楚,世人并不在乎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只记得后来被反复传播、被无限放大的标签。
“爸爸,我会查清楚的。”
她在心里轻轻重复着,像是在确认某个不能动摇的信念。
沈樱在床沿坐下,背脊慢慢放松下来,纷乱的思绪却并没有随之散去。
盛江衍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些日子,他对她的态度确实变了。
不再时时提防,也不再反复核实她的每一句话。
有些决定,他开始默认她的存在,甚至会在无意识中,给她更多空间。
机会正在靠近。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借由盛江衍,接触到那个女人,触碰到当年的事件。
可她也无比清楚,自己有多卑劣。
她用温和的态度,用恰到好处的脆弱,用一张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面孔。
骗取他的信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秘书的名字跳了出来。
沈樱立刻接通。
“沈小姐,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压低,却掩不住急促,“竞品公司又开始带节奏,网上在传我们数据造假,评论区已经失控。”
沈樱猛地坐直身子:“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不到半小时。”秘书语速很快,“热搜已经爬到第三位了,还在往上。”
她没有再问,直接打开电脑。
铺天盖地的标题和评论涌入视线。
“骗子公司,还敢洗白?”
“她父亲的丑闻不是早就查实了吗?”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同一个地方。
沈樱盯着屏幕,公众不会给她时间。
她必须继续在这条上继续走下去。
她看向手里的长命锁,这枚锁是在海民湾捡到的,又刻着盛江衍的名字,一定和过往有重要的联系。
-
次日清晨,天色低垂,南长岛再次弥漫起海雾。
沈樱吃过早饭后,对着盛江衍说:“我要去医院复查。”
盛江衍抬眼看了她一眼,只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可等沈樱离开别墅后,他起身,吩咐身旁的保镖:“跟上。”
半小时后,车子在半山腰的镇口停下。那是一处旧街区,路面狭窄,商铺鳞次栉比。沈樱下车时戴着口罩和帽子,像是在故意遮掩什么。
她没有去医院,而是穿过人行道,沿着街角的小巷走去。盛江衍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身影,眉间的线条一点点绷紧。
巷子尽头,一家咖啡馆的招牌被海风吹得摇晃。沈樱推门进去。
“要跟进去吗?”保镖低声问。
盛江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那家咖啡馆的门口。玻璃门刚刚合上,映出一瞬她模糊的背影,很快又被室内的灯光吞没。
不该。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出现得异常清晰。
他向来不做这种事。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他。
如果现在转身,他将永远无法确认,沈樱到底在做什么。
几秒钟的犹豫,被拉得异常漫长。
“……进去吧。”
盛江衍在沈樱的视野盲区里,径直上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却足够隐蔽。他选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正好能俯瞰楼下的大半空间。
大约半小时后,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进去后,环视一圈,径直走到沈樱所在的桌边。
男人坐下,和沈樱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沈樱沉默几秒,接过。
盛江衍的目光沉得像深海,神情冷峻。
他盯着沈樱,想要从沈樱的神情里找到一点解释。
可她的神色平静,没有惊慌,也没有推拒。
不久,两人一起离开。
盛江衍望着那两道身影,他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才离开。
他靠回座椅,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回海民湾。”
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点头。
盛江衍又补了一句,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还有,管好自己的嘴。”
“是。”保镖应声,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漫长的海岸公路,天色愈发阴沉,远处的海被风浪撕扯成碎片。后视镜里,镇口那家咖啡馆的招牌在风中剧烈摇晃着。
-
回到海民湾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海风还未停歇,不休不止地吹着。
盛江衍径直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随手挂起。屋子里弥漫着潮气,桌上堆着未处理的文件,他却一页都没看,只站在窗前,静静望着远处的海。
思绪在脑海中翻涌。沈樱、咖啡馆、那一封钱……
他在尽力说服自己,也许有别的解释。
但那一幕的画面,却一次次浮上来。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顾放推门进来,神色凝重,衣领还带着夜色的潮气。他没坐下,只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缓缓推过去。
“海民湾项目的核心图纸泄露了。”
盛江衍的手指一顿。
“源头,”顾放顿了顿,似乎不愿相信自己说出口,“是沈樱的邮箱。”
“IP查过了?”
“查了。”顾放叹了口气,“登录是在今天下午两点,节点显示在本地,但技术部发现它通过了□□跳板。理论上,她可以远程操作,也可能,是别人盗用了她的账号。”
他抬起手,指节在桌面上缓缓摩挲,指尖轻触木质的边缘,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那声音不重,却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下午两点。
沈樱在咖啡馆和与一个陌生人见面。
他还亲眼看见,那人塞给她一叠钱,她低着头,没有拒绝。
盛江衍的唇线绷紧,眉宇间的阴影一点点加深。
沈樱沉默地接过那叠钞票,像是默许了一场交易。
顾放轻声道:“盛总,我建议,至少暂时冻结她的权限,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盛江衍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那张截图,半晌,他看向顾放:“去办吧。”
-
沈樱回到别墅时,玄关的灯亮着。
门刚推开,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盛江衍坐在客厅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意识到,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日的冷静,也不是疏离。
更像是在审视。
“医生怎么说。”他先开口,语气低沉。
沈樱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换鞋,放包,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情况还可以。”她说,“让我注意休息。”
话音落下,盛江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却没有温度。
“你根本没去医院,对吗?”
沈樱的动作僵在半空。
“为什么骗我?”他问。
盛江衍的语气没有起伏,却比任何指责都让人心口发紧。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冷静得像是在等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沈樱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盛江衍却先一步说道:
“公司的设计稿泄露了。”
那一刻,沈樱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断开。
“查到是你的账号发出的。”盛江衍继续道,语调克制而清晰,“沈樱,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沈樱几乎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