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心意。
而谢临渊,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冷酷无情的镇国大将军。
他手握重兵,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也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梦中情人。皇帝曾有意将最宠爱的长公主许配给他,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他却当朝拒绝,理由依旧是那句“国事为重,无心儿女情长”。
满朝文武,无人敢置喙半句。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只有我知道,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
是我扶他回的房间。
他靠在我身上,高大的身躯沉重而滚烫。我费力地支撑着他,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他只有在醉酒时,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依靠着我。
“大哥……”我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将他扶到床上,为他脱去靴子和外袍。他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我凑近去听。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满是汗水的脸颊。就在我擦拭到他眼角时,我触碰到了一片湿润。
他在哭。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镇国大将军,竟然在哭。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冷。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渴望。
“疏寒……”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
我心跳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鼓起勇气,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感受着他掌心的滚烫与粗糙。
“大哥,我在。”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他身体一僵,随即猛地甩开我的手,踉跄着从床上坐起,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本王失态了。”他背对着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去吧。”
“大哥……”
“回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咬着唇,不敢再说话,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那一夜,我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更加严厉地约束我,甚至刻意避开与我独处。他将自己埋在军务和政务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避什么。
他不再来梅树下,也不再过问我的功课。
我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