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覆雪共白头

酒吧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喧嚣与暖意被骤然切断,扑面而来的清冽空气取而代之,还有一种奇异的寂静,雪花正从墨黑的天幕划过,为世界蒙上柔软的薄纱。

沈沐霜的沃尔沃覆上了一层新雪,在路灯暖黄色的光晕下像点缀着糖霜的小蛋糕。

寒风裹着细密的雪花扑面而来,瞬间浸透略显单薄的衣物,让李易安脸上因酒精和室内温热带来的潮红更加明显,好似雪地里灼灼的山茶。

沈沐霜站在她身旁,雪花落在发间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路灯下的侧脸依旧显得清冷,肤色白皙得几乎与雪同色,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眼神比平时涣散,对周遭变化的反应慢了微妙的一拍。

那是酒精悄然融化理性壁垒的证据,不同于往常的慵懒平静正笼罩着她。

“小霖霖说路上有积雪,车开不快,得等一会儿。”李易安收起手机,哈出一团白气,“现在居然是冬天……真是神奇,在我的记忆里应该是夏天才对。”

“「演算」提前终止了,”沈沐霜说,“时间也有变化。”

“无所谓了,我对接受现状的能力一向很强,”李易安打了个哈欠,奇怪,睡了三个月,现在居然还是有点困,而且不饿,“我已经习惯了奇奇怪怪的日子了,要是没点刺激,恐怕我还过不习惯呢……”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对方鬓边那缕精心编织、掺着细银丝的小辫吸引。

雪花缀在发丝上,像细碎的钻石。

沈沐霜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视线落在空中的某片雪花上。

寂静再次降临,比酒吧内更加纯粹,只有二人踩在薄雪上的细微声响与夜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时发出的呜咽。

李易安向前迈了一小步,靴尖碾碎脚下几片新落的雪花,发出极如同心弦绷紧又松开的轻微脆响。

她没有立刻说话,因为任何言语都会惊扰这雪夜瓷釉般的静谧。

指尖带着被寒风掠夺殆尽的微末体温,先于任何词句做出了行动,如同迷途的航船本能地寻求灯塔的微光,亲昵地缠上沈沐霜颊边的小辫。

微温的发丝与冰凉的雪粒在指间交织成复杂而令人安心的实在触感,她轻轻捻着那缕发丝。

“霜霜……”她轻声唤道,呵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两人之间寸许的距离,另一只手则孩子气地轻轻拽了拽沈沐霜的袖口,羊毛呢料摩擦着指尖,声音被寒冷和某种近乎脆弱的情感压得比平时更软,“……好冷。我要抱抱。”

一个剥离了所有矫饰与迂回的、直白却柔软的请求,一个想要被纳入最熟悉的怀抱,用彼此体温来驱散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与寒冷的讯号。

袖口传来细微却执着的力道,指尖缠绕发丝带来的微妙痒意,还有那句裹挟着寒意与依赖的软语,慢慢把沈沐霜从酒精编织的宁静迷雾中轻轻唤醒。

她缓缓转过头,颈骨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眼神流淌着被酒精提炼后的专注,落在李易安脸上。

视线先是略带茫然地看向自己那缕被李易安无意识攥紧的小辫上,然后缓缓上移,如摄影机的缓慢推镜般掠过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最终定格在对方那双映着路灯与雪光、盛满了小心翼翼与祈祷的桃花眼深处。

酒精没有让她变得笨拙或迟缓,反而像一阵风吹散了所有理性与社交的表层浮沫,使得更源自本能的反应浮现出来。

一个她平日绝不会显露,甚至可能自身都未曾察觉的念头,在此刻清晰无比地在她心中闪过。

沈沐霜没有说话,也没有如李易安所愿地张开双臂,唇角向上弯了一下,神情微妙,含着点淘气。

她伸出手,覆上李易安那只正缠绕着她发辫的手背。动作因微醺而比平时慢了半拍,因此更显出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掌心停顿了一瞬,温柔地引导着李易安的手,让那缕被缠绕的小辫如同获得释放般轻轻滑落。

紧接着,她的指尖顺势向上,托住李易安的下颌,指腹轻轻擦过对方脸颊,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又因酒精的浸润而充满了即兴的诗意。

沈沐霜的眼神炽热而坦诚,没有任何迂回或掩饰,清晰地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与漫天飞舞的碎雪。

下一秒,她的脸庞在李易安骤然放大的瞳孔中靠近,眼里清晰地倒映着整个世界缩小的唯一版本——只有李易安——没有丝毫迷蒙或犹豫,有的只是被酒精放大后全心全意的认真。

在漫天飞舞仿若被敲碎的钻石与星辰般的雪花中,在路灯投下的好似舞台追光灯般温暖光晕里,她吻上了李易安。

并非试探,无关**,而是用最直接最原始的身体语言,做出关于存在、关于选择、关于「我何以为我」的终极答案。

冰凉的唇瓣相贴,瞬间驱散了所有形而上的思考与形而下的寒意。

李易安的身体出于本能地微微一僵,随后在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中缓缓松弛、融化。

她闭上了眼,任由这份温暖如潮涌来,驱散所有因酒精和思辨带来的恍惚与不安。

在纷飞的雪花中,她们安静地接吻。

雪花无声地落在她们的头发、肩膀、交叠的睫毛上,执着地将黑发染成花白。

那一刻她们仿佛提前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从青丝到白头,中间只隔了这个吻的距离。

一吻之后,沈沐霜稍稍退开寸许,额头仍抵着李易安的,两人呼出的白气热烈地交融在一起。

她的目光依旧锁着李易安,眼神里的那份认真与专注丝毫未减。

“……”她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选择用行动补充。

看着李易安微微睁大的带着些许茫然和震撼的眼睛,她嘴角那丝玩味的弧度终于软成微笑,声音微哑,浸透醉意。

“这样……够不够暖?”

去他妈的关于「存在」的思辨,去他妈的关于「选择」的论证!这些哲学迷思在此时此刻算个狗屁!那些认识论和本体论都应该扔进火炉!李易安在心中呐喊。只要沈沐霜在身边,只要这个吻是真实的,只要这份触感毫无疑问,其他一切根本无关紧要!

她听到自己心中最后一块关于自我怀疑的冰晶“咔嚓”一声碎裂,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保证或拥抱的慰藉——这个吻本身,就是最原始、最直接、最「沈沐霜」式的、关于爱与存在的证明。

“……够了,太足够了,霜霜。”她释然地叹息,猛然伸手紧紧环住沈沐霜的腰,将整个人埋进对方暖暖的怀抱里,那缕小辫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雪落在她们头发上。

“你那时候哭,”李易安忽然开口,脸颊红红的,“不是因为酒吧?”

沈沐霜抱着她,没说话。

“是因为……我说千百万次也会爱上你吧?”

还是沉默。

李易安忽然感觉鼻子一酸,脸颊一热,在沈沐霜的怀抱里,她又没法偏过头去,于是只好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在等我这句话,等了很久,霜霜。”

远处,出租车的车灯刺破雪幕,缓缓靠近。

沈沐霖下车后看到她们二人相拥,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晚点再到。

李易安用指尖轻轻拂去沈沐霜辫梢上的雪花,将钥匙递给沈沐霖,后者调整了一下座位后打着了火,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

车辆缓缓驶出车位,载着他们走向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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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篡改我的剧本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