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极光」很快送上,酒液呈现梦幻的绿色渐变,仿佛真的将极光封印在了杯中。
李易安饶有兴致地品尝着,草药利口和薄荷利口为基底的复杂香气在口中交织。
沈沐霜依旧是慢慢啜饮着第二杯酒。
当她放下空杯时,她忽然觉得酒吧里的音乐声似乎变得有点遥远,头顶的灯光也氤氲出了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一些,却感觉轻飘飘的倦意正缓慢地包裹上来。
思维仍在运转,虽然能清晰地听到李易安说话,但身体的反应似乎慢了一拍,意识也漂浮在清醒与迷糊之间的交界线上。
她依然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世界开始变得有点……不真实了。
李易安看着她依旧平静的侧脸,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已处于微醺的临界点:“这酒的味道真特别……喝完就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你明天有课没?”
“等等,谁来开车?”她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咱俩都喝了酒,要叫代驾吗?”
“不用,我叫觅晖来开,”沈沐霜摸索了一阵,拿出手机给沈沐霖发了消息,“他估计还没睡。明天有课……不过无关紧要,啧。”
她微蹙着眉,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按在上腹处。
酒精带来的不适感开始显现,不再是单纯的眩晕感,更掺杂了几许隐隐的磨人胃痛。
“是不是胃疼?”李易安察觉到她的不适,“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她在手机地图看了看最近的药店,一百来米。
跑过去吧,她对自己说。
室内灯光冷白,她径直走向值班药剂师。
“您好?我朋友喝了点酒,现在胃不太舒服,有什么可以缓解的吗?”
她知道这种情况对身体影响不大,但如果能缓解……当然也再好不过。
“铝碳酸镁咀嚼片,可以中和胃酸,保护一下胃黏膜。你可以再买两瓶电解质水,就那种运动饮料,酒精会导致脱水缺钾什么的,喝点运动饮料会比较好。”
李易安认真听完,在值班医师的推荐下,她买了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道谢后拿着东西快步离开。
回到酒吧,沈沐霜依然靠在卡座边,微闭着眼,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我们回去吧?我买了点药,吃了会好些。”
“嗯……感觉还好,就是有点不舒服,”沈沐霜看着她手里的药盒,“偶尔喝一次酒需要吃药吗?身体应该能代谢吧。”
“这不是护肝的,这是保护胃粘膜的,”李易安晃了晃药盒,药片与铝袋相撞,发出哗哗的声响,“下次喝酒前要不先来杯牛奶?”
范薇等人看到卡座里的景象,眼睛瞬间瞪大了,在恐怖片里见到跳脸的妖怪也不过如此。
她们正准备出来喝酒蹦迪,却发现失联许久的室友沈沐霜正微微倚靠在一个陌生姑娘的身上,眉尖微蹙,显露出少见的不适和依赖。
而支撑着她的那个姑娘,则与她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不仅是一张脸,连同耳朵都泛着熟透樱桃般的绯红,显然是刚喝过酒,且完全上了脸。
那一抹红在白皙皮肤上格外醒目,与她利落的狼尾短发和额前那抹极具个性的樱粉色挑染刘海相互映衬,气质也因此略带叛逆,也因担忧而显得温柔。
她看向沈沐霜的眼神专注而关切,扶着她手臂的动作既稳又小心。
“霜?你怎么在这?……哪里不舒服吗?要叫医生吗?”范薇走近几步,惊讶地脱口而出,目光在李易安手中的药袋和沈沐霜身上来回移动,“这位是?”
“嗯,喝了点酒,胃有点不舒服,已经买药了。”李易安的朝她们点了点头,嗓音有点哑,“我叫李易安,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是她朋友?”
陈潋榕也闻声转过头,看到这情景,手里的啤酒瓶都忘了放下。
李易安顶着显而易见的醉容,做着最清醒体贴的事,她径直将沈沐霜的脸昂起来,仔细看了看脸色,轻声问:“是不是胃疼得厉害?”
“不是很疼……感觉有点烧。”沈沐霜闭着眼点了点头,“我酒量还是差了点……”
李易安撕开铝碳酸镁咀嚼片的铝箔包装,拍出两片,又拧开那瓶亮蓝色的电解质饮料,那是她最爱喝的蓝莓味佳得乐。
她微微俯身,光线便将影子罩在沈沐霜身上,药片被托在掌心,自然如呼吸般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霜霜,张嘴,啊——把药嚼了咽下去,会舒服些。”
当那声自然而亲昵的“霜霜”如同羽毛般轻柔却清晰地落入耳中时,范薇与陈潋榕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彼此交换了一个吃惊的眼神,因这句爱称而炸开的震惊不亚于半年前她们从沈沐霜口中得知杨回风向她表白。
这个留着鲻鱼头的女生不仅跟学生会主席彻夜不归,还拥有着解锁她另一面的独家权限——这个认知像拼图的最后一块,“咔哒”一声让她们心中那个沸腾的猜测严丝合缝。
两人极力抿住嘴唇,才没让那声“我靠”和更多的吐槽脱口而出。
另一边,沈沐霜睁开眼,目光失焦地看了看眼前的药片,没有任何犹豫便顺从地微微低头,用嘴唇轻轻抿走了那两片药,含入口中缓慢地咀嚼起来。
微甜在口中化开,冲淡了那点涩味。
她接过李易安适时递上的佳得乐,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李易安对此习以为常,耐心地举着饮料瓶,关切地看着她吞咽,然后才将饮料瓶盖拧好,放在沈沐霜触手可及的地方。
整个过程里,沈沐霜的室友们依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好在李易安十分专注,也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行为。
这画面充满了矛盾到与诡异无异的和谐,一个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喝多了”、眼波流转间还带着未散酒意的姑娘,却如此细致周到地照顾着另一个看似清醒独立,此刻却流露出罕见依赖与温顺的人。
她们那位平时最有距离感、情绪最不外露的室友,竟用如此乖顺接受着这份侵入私人界限的照料。
当她无比自然地从李易安掌心抿走药片,并且顺从地接受喂水时,她们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中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熊熊燃烧、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八卦之火,这细致入微远的关怀和全然信任甚至依赖的姿态,已经**裸地宣告着某种远超出常规的亲密关系。
“那个……她没事吧?需要帮忙吗?”范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应该没事,吃了药休息一下就好。希望没打扰到你们,不好意思。”李易安回头,对她们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浅笑。
她一笑,那双因酒精而可能有些水润的眼睛便弯了起来,让那张红扑扑的脸显得更加生动,甚至有点……可爱?只不过眼神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没事没事,严重的话记得去医院。”陈潋榕连忙摆手,眼神却依旧充满探究。
李易安弯下腰,替沈沐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叮嘱:“饮料放在这儿了,我去趟厕所。”
沈沐霜似乎努力想集中视线看她,最终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她趴在桌上,似乎想缓过那阵胃部的不适。
几分钟后,沈沐霜撑着桌子站起身,把佳得乐揣进口袋,走向卫生间,脚步有些虚浮。
陈潋榕几乎从卡座上弹起来,蹑手蹑脚地坐到离她们最远的范薇旁上。
“我的天,半夜一起喝酒?都这个点了,什么情况?”范薇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看见了吗?霜她……她不是用手接,是直接用嘴从那个女生手里把药叼走的!我的天哪——”
“看见了啊,我眼睛又没瞎,”陈潋榕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而且那个粉头发的女生……她居然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摊着手啊,这得喂过多少次才能这么习惯成自然啊?”
“听到她叫霜什么没?「霜霜」?我的老天爷啊——如果当年杨回风这么叫的话会被剁成臊子吧?连咱们院长都客客气气叫她全名啊,如果我喊一声霜霜,你猜她会用左手打我还是右手打我?”
“她会先警告一次!平时一个眼神就能让同学噤声的学生会主席,竟然会允许——或者习惯了被人用这样……柔软到近乎宠溺昵称?woc,就这么点,就已经够我想好了一百万字的小说了啊……”
“等等!”范薇猛地抓住陈潋榕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浴室方向,“你记不记得?就前阵子,霜是不是请了差不多大半个月的假?音信全无的啊,上课都是请假,她前两年可没什么事儿能大成这样吧?”
“记得,当时问她到底什么重要私事,嘴严得跟什么似的,”陈潋榕立刻会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想想……那个粉头发是不是就是那段时间之前就已经偶尔出现在咱们楼下的?我好像有点印象?liyian……霜之前敲代码测试的时候不就用的这个名字吗!”
“绝对是她,而且那个狼尾加挑染太有辨识度了!破案了!霜那大半个月八成就是跟她在一起度蜜月!”范薇激动地几乎要拍桌子,但及时收住了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什么重要私事?这可不就是最~重要~的事嘛~”
“我记得还有更早的,”陈潋榕深吸一口气,喝下一口酒,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半年前吧那是?杨回风,就那个人文学院的篮球队长,霜跟我们讲过,他在酒店里聚餐时跟她表白了,你还记得霜说她当时怎么回的吗?”
“记得!太经典了,她跟我们说过!”陈潋榕立刻模仿起沈沐霜那种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语调,“「很感激你的欣赏,但是谢谢,我有对象了」,啊啊啊啊我要疯掉了!霜原来是这样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在哗哗的水声背景音下,用原来如此的语气露出恍然大悟的姨母笑:“就是她——!”
“当时我们还猜了好久吧?问她她也不说。说真的,她喜欢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她拒绝杨回风那种级别的都毫不含糊……结果,藏得可真深啊?”范薇感慨道,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不过……看刚才那喂药的架势,这分明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对方已经完全懂了,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懂得都懂」的兴奋表情。
“而且你发现没,”她补充道,声音更低了,“霜喝酒不上脸的吧,她是一喝就醉的类型,我们以前去酒吧,她好像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喝多了就坐旁边自己抽烟玩纸牌跟骰子,平时也太能装没事儿人了吧,今天居然肯这么……这么脆弱地让她送回来,还让她喂药……”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望向卫生间,心中那个关于“沈沐霜情感状态”的谜团,在这午夜的私密角落里被这几件环环相扣的事情拼凑出了完整而惊人的真相。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结论:这事儿绝对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