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是谁

梁记粥铺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木质桌椅上被照的像是前朝古物,空气里弥漫着米粥熬到化开的绵软香气,还有蒸点隐隐的鲜甜。

沈沐霜选的角落位置,安静,却能看见大半个人来人往的堂食景象。

菜已上齐。

一小锅熬得米粒开花、稠滑如缎的招牌鲜虾粥,一碟清炒香菇娃娃菜,一碟淋着薄薄生抽的白灼生菜,一条清蒸鲈鱼,鱼身划着细密的刀口,铺着姜丝葱丝,油光清亮。

都是极清淡的菜品,却也极见食材本味。

李易安拿着手机,对着桌面认真调着角度。

她还穿着那套粉色西装,现在刚刚入冬,不过店里还算暖和,外面也没把她冻得打哆嗦。

她给一桌子菜都拍了特写,然后调整镜头,准备拍个全景。

就在她聚焦的时候,手机通知栏不断有新的提示弹出。

她没有立刻点掉,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差点忘了这个。”李易安退出相机,指尖轻点,打开了抖音,“……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他们相当想念我啊?”

瞬间,汹涌的99 几乎要扑出来。

沈沐霜看着她的id,觉得还是那么眼熟。

「可燃玉石哈基安」,抽象无比。

她知道这个名字是李易安某次深夜听着某段古老的魔性旋律时,突然福至心灵把自己名字嫁接上去的产物,还得意洋洋地宣称这代表了她的终极内在——一杯蜂蜜水。

幼稚,但是莫名好玩,而且很有辨识度。

所有的提示数字都是惊人的“99 ”,私信列表更是长长一串,最上面几条来自熟悉的ID,时间从近到远,内容从焦急的“牢安你还好吗?”到担忧的“到底出什么事了?看到公告了,祝早日康复!”,再到更早时候日常的“牢安求更新!”“新A**R构思好了吗?等粮。”

她往下翻了翻,甚至看到了粉丝群里几位管理员接连几天@她的记录,询问近况,安抚群友。

互联网的记忆短暂,牵挂会在角落沉淀,对这个不算顶流、却拥有一批喜欢这种创意和真诚的粉丝的账号来说,这种失联带来的担忧和等待是具体而微的。

李易安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账号最新发布的那条动态上,是沈沐霜代发的一则公告,发布时间在她进入「演算」后不久。

文案是「牢安在国道cos减速带,因没能躲过赛博坦星人而住院治疗,需静养,暂时无法哈气。感谢大家的关心,康复后会继续哈气」 ,配图或许是一张她从前发布的明日香COS。

公告下的评论挤满了粉丝的祈祷、祝福和长长的“等你回来”。

李易安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沐霜,唇角勾起带着点狡黠和跃跃欲试的弧度。

“这张公告,”她晃了晃手机,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什么,“是你代笔?言辞很不错嘛。”

“嗯。当时情况需要统一口径,”沈沐霜迎着她的目光,坦然承认,“对其他人,我们都说你遭遇车祸了,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也是最容易被接受的说法。”

“很周到,而且一如既往的抽象,”李易安点点头,随即笑容扩大,“那既然我已如闪电般归来,是不是也该有个官方通告?”

沈沐霜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些。

“想怎么发?我是不是得笑一个?”

李易安笑容扩大,重新举起手机,切回前置摄像头,将镜头稍微拉远,把沈沐霜也框了进来。

“来,冬将军,看镜头。”她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给等我回来的朋友们一点惊喜。”

她说着,身体朝沈沐霜靠过去,手臂环过对方的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沈沐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只是她穿着黑西装,怀里还抱着花,显然不是计划中的拍照状态。

但李易安已经贴了上来,脸颊几乎蹭到下巴,温热呼吸拂过颈侧。

“看镜头,”李易安语调轻快,扬起一个笑容,“笑一个嘛,霜霜。告诉我的粉丝们,是哪个好心人不仅帮忙发公告,还亲自来接驾了?”

沈沐霜被她搂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宠溺。

她侧过头,看向手机镜头,侧脸线条在李易安贴近的温度中难以抑制地柔和下来。

她没有刻意笑,眼神里的温柔却在镜头里清晰无比。

李易安迅速按下快门。

照片里背景是食物和窗外暮色,前景是李易安带着灿烂笑容的侧脸,亲密地偎着沈沐霜;沈沐霜则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李易安脸上而非镜头,冷峻的黑色西装与怀中洁白的郁金香形成对比,神情是一种无奈的温柔。

两人之间,李易安那身樱粉色西装鲜艳夺目。

“Perfect!”李易安满意地检查着照片,随即手指悬在文案编辑框上,难得地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

“唔,”她抬眼,望向沈沐霜,“配句什么文案?你有什么主意吗?”

“跟以前一样抽象就好。”沈沐霜笑了笑,“反正哈基安会迎来她的冬将军。”

李易安愣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这句话瞬间点燃。

“抽象——”她几乎是低呼出声,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我有灵感了,冬将军来接我回家了。”

李易安删掉了刚才打的几个字,郑重其事地输入了一句话,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小小的爱心表情。

文案确定:「逃离了赛博坦星人的魔爪,冬将军来接哈基安回家了????」。

配图是刚刚拍下的那张暖光双人晚餐照。

几乎是瞬间,点赞和评论的提示就开始像被滴入清水的油锅,噼里啪啦地冒了出来,她甚至看到有个备注是「薛怀瑾」的一键三连,真够快的。

李易安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再去看。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度刚好的鲜虾粥送入口中,米粥的稠滑清甜立刻在舌尖化开。

李易安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看向沈沐霜,举起粥碗,像举杯一样,朝着沈沐霜的方向微微示意。

沈沐霜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眼中也漾开一片柔软笑意,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茶,与她虚空轻轻一碰。

粥铺嘈杂,人声低语,食物的香气温暖实在。手机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却好像能感受到另一端无数人看到动态后的惊喜、欢呼、祝福正在无声地汇聚流淌。

而她们坐在这里,分享着一锅暖粥,几碟小菜。一个笑容灿烂如重获新生,一个目光沉静如永恒归港。

回归也许不需要惊天动地,可能只是一碗粥的温度,一张合影的默契,和一句抽象至极的布告。

饭后,她们坐进车里,城市的霓虹开始流淌过车窗。

李易安靠在副驾驶座上,怀里还抱着那束花,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她没有再看新动态下爆炸的祝福,而是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自己的账号主页,进入了作品列表。

A**R视频的封面安静排列着,时间轴跨越数年。她随手点开几个近期的。

耳机里传来极其细腻的声响:指尖掠过不同品牌羽毛球的沙沙声,羽毛轻扫球拍的簌簌,模拟雨滴落在叶片上的滴答,还有她自己压低放缓的解说,偶尔还有薛怀瑾与沈沐霜客串的声音与背影。

视频里的手是她的手,声音是她的声音,构思精巧,氛围营造得恰到好处。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大部分内容,她在「演算」的记忆里都有对应的影子——毕竟两个世界的人生轨迹在表面上是复刻的。

她甚至能模糊记起录制某个雨声视频时窗外真实下着雨,或者为了找到某种特定质感的布料跑了三家店。

但也有一些视频,点开后,她的眉头会微微挑起。

某个用金属簧片和冰水碰撞模拟“低温星球”声音的企划,某个将古典诗词吟诵与研磨中药的声音结合的大胆尝试……看着这些,她心里会轻轻“啊”一声,随即涌起略带抽离感的欣赏:“这点子真妙……确实,像我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种认知很分裂,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创作,但审视它们时,却像在评估另一个极其相似、灵魂共鸣的陌生人的作品。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些粉丝的暖心长评,看到了和其他UP主的互动,看到了沈沐霜偶尔被她抓来客串时——通常只露出一只手或一个背影——评论区善意的调侃和祝福。

她的手指停住了,停在了一条很久以前的私信聊天记录上。

那是和一个同样小众的A**R创作者关于设备参数的深入讨论,言辞间充满了只有同好才懂的术语和兴奋。那个“她”在对话中展现出的专业、热情甚至偶尔的较真,都如此鲜活。

这些也是我的人生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冰凉的触感。

我们都叫李易安,拥有几乎相同的记忆和创作成果,热爱相同的事物,甚至爱上同一个人;但此刻坐在这里、浏览着这些记录、依靠着沈沐霜体温的这个人,真的就是那个打下这些字、录制这些声音、经历那些创作时细微情绪的哈基安吗?

怀疑像一缕灰色的烟悄然升起,恐慌没有铺天盖地,更像一种……冷静、顽固的困惑。

如果意识是连续的河流,那么她这条河,似乎在某处被截断、转移,然后注入了另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河床。

水流依旧,但每一滴水,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一滴?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框硌着皮肤。窗外的流光溢彩变得有些模糊。

“在想什么?”沈沐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但李易安听出了一丝探询。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选择说出那些盘旋的哲学思辨,只是侧过头,看着沈沐霜被街灯明明灭灭勾勒出的侧脸线条:“头发太乱了。”

沈沐霜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未尽的言语,但没有追问:“想去老地方?万达那家?”

“嗯。”

那缕关于“存在”的灰色疑思,并没有被热粥驱散,反而在寂静的车厢里沉淀得更加清晰。

她浏览自己A**R作品时的抽离感,像一层薄冰覆在认知的水面上——她知道冰下的“李易安”应该是什么样子,却触碰不到那份创作时的真切温度。

车子驶入万达的地下停车场,电梯上行,直达位于二层的美发沙龙。

这里没有喧闹的音乐和刺鼻的化学气味,只有低缓的电子音、弥漫的香氛精油气息,以及一种用高昂价格堆砌出来的静谧与专业感,此刻无比让李易安心安。

招牌是极简的金属蚀刻,李易安推门进去,前台妆容精致的女孩立刻认出了她,目光飞快地掠过她长及胸口的狼尾和身后的沈沐霜,笑容标准而热络:“李小姐,好久不见!您有段时间没来了。”

“嗯,预约了Gary老师,”李易安语气平常,仿佛中间那三个月的空白不存在,“现在应该可以马上开始吧?”

“Gary老师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她们穿过静谧的走廊,来到独立的护理间。

她的专属发型师Gary正低头检查一排闪亮的剪刀,见她进来,露出一个真诚许多的笑容:“哟?终于想起我了?这头发……啊呀,再不来我可要打电话问责了。”

他熟稔地伸手撩起一缕发尾查看,一边看一边皱眉咂舌。

沈沐霜对她点点头,径自走向角落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从架上抽出一本建筑设计杂志,将自己融入背景。

李易安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坐下,任由Gary围上柔软厚重的罩布。

镜子里映出她有些过长的狼尾,发尾褪成浅金的粉色在冷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毛躁。Gary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仔细检视层次和发质。

“老实说,能保持这样算不错了,”Gary评价道,“发尾是得修掉一截,干得厉害。层次完全长没了,得重新调。颜色嘛……”他捻起那缕褪色的粉,“补一下?还是有什么新想法?最近流行一种灰粉雾感,挺适合你。”

新想法?李易安看着镜中的自己。改变似乎是一种宣告,一种“此我非彼我”的划界,但此刻内心涌动着的是相反的冲动——自己需要“不变”,需要严丝合缝地接续上那个“上一次坐在这里的李易安”留下的生活轨迹。

“不,”她低下头,把手机收好,“不要新想法。就原来的样子。微烫的弧度,狼尾的层次,发尾……”

“要桃花粉,”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镜子里Gary的眼睛,“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那种,别有偏差,一点都不要有。”

Gary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老客寻求新鲜感,李易安以往也偶尔会在发型的细节处愿意尝试微调。如此明确要求“一模一样”,甚至强调“别有偏差”,还是第一次。

他没多问,只是爽快点头:“明白!保证给你复刻得一丝不差,就当这几个月……头发自己偷偷长长了。”

专业的流程开始了。洗发、护理、修剪、重新烫出记忆中的微妙弧度,更昂贵的药水,更精准的加热仪器,Gary全神贯注,好似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李易安静静地看着,感受着剪刀贴着颈后皮肤掠过的凉意,热烘罩带来的温度,染膏刷划过发丝时的细微触感。

这些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昂贵,也如此……熟悉。她不在乎花了多少钱,她在乎的是这笔不菲的费用,是否能买回那个“分毫不差”的李易安。

每一分钱,都要支付给精准的复现,支付给记忆的锚点,支付给她对自我认知的恐慌。

沈沐霜偶尔从杂志上抬眼,目光安静地追随着整个过程。

她看着李易安近乎执拗地要求每一个细节的还原,看着她闭着眼却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对Gary偶尔的闲聊——关于新电影、某家店关了、关于新出的球拍——只是心不在焉地应和。

当最后的热风吹定,Gary用挑剔的目光前后审视,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将椅子转向正面。

镜中的女孩仿佛时光被巧妙地从三个月前衔接到了此刻。

微烫的狼尾鲻鱼头弧度精准,层次清晰利落,发尾那抹桃花粉鲜艳欲滴,与记忆中的色泽毫无二致。

所有的毛糙、褪色、过长带来的邋遢感一扫而空,属于“李易安”的鲜明个性和精致不羁扑面而来。

李易安静静地看了几秒钟镜中的自己。

那股萦绕心头的疏离,在这幅“一模一样”的景象面前,似乎被逼退了一些。至少,这具身体,这个形象,成功地与“过去”完成了无缝对接。

罩布被取下,碎发被掸去,她站起身,走到沈沐霜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又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松弛,和一点点等待验证的味道。

沈沐霜放下杂志,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焕然一新却又一如既往的头发,最后落在她那双努力维持着平静、却泄露了深层需求的眼睛上。

“嗯,”她看了几秒,然后很浅地点了一下头,“很好。”

没有评价美丑,没有感慨回归,它只是一个确认:仪式完成,锚点已重新固定,“李易安”的外在形式,已准确归位。

李易安眼中最后一丝迟疑悄然松开,转过身走向前台,利落地刷卡结账。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她瞥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走出万达,街道的空气略感凉爽,新修剪的发梢扫过脖颈,带来熟悉的微痒。

那点关于意识连续性的哲学怀疑,依然像心底一颗洗不掉的微小墨点。

但至少此刻,走在沈沐霜身边、顶着一头分毫不差发型的她,从镜子里,从旁人的反应里,从这身行头不菲的代价里,暂时获得了一份“延续”的实感。

“我是谁”?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思考,但至少,我非常清楚“我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并且我也做到了……李易安步子很慢,无意识晃着与沈沐霜牵着的手。如果精致的发型是我为自己锚定的“形象”,但“生活”本身呢?

坐进车里,她自然地报出一个地址,那是「演算」里她和沈沐霜、薛怀瑾合租的公寓,位于大学城附近的化工家属区,有总是晒满衣服的小阳台和满满的生活气息。

在那个世界里,那是她和沈沐霜确认关系后,后者主动提议搬进去的家,充满了烟火气和私密的回忆。

回家的路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李易安的目光径直投向门后的简易衣架。那里挂着几件外套。

她走过去,手指准确无误地探入其中一件黑色牛仔外套的内袋——这是沈沐霜的习惯,放烟和打火机的地方。

指尖触到了熟悉的硬盒轮廓和冰凉的金属打火机。她将它们掏出来,攥在手心。薄荷烟的标志,那个她熟悉的Zippo打火机边缘细微的磨损……又是“分毫不差”,这个词在今天出现太多次了。

她握紧烟和打火机,转向一直静静站在门口的沈沐霜。

“我今晚就住这儿。”她宣布着,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和极力压抑的烦乱,“还有以后,我都要住这儿——但我现在要一个人待会。”

沈沐霜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那里面是烟和打火机。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劝阻,也许是提醒她刚恢复的身体不适合抽烟,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易安一眼,点了点头。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从自己钥匙串上解下一把单独的钥匙,递给李易安,“你的钥匙。有事打电话。”

李易安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攥紧了钥匙和烟,侧身从沈沐霜身边走过,径直离开了401。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沈沐霜一定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但她此刻无法面对那份洞悉一切的沉静目光。

她需要尼古丁,需要寂静,需要在一个完全属于“现实李易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空间里,独自消化这翻天覆地却又无声无息的“归来”。

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她摊开手心,看着那盒烟和打火机,然后抽出一支,点燃。

薄荷的清凉气息混着烟草的灼热涌入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熟悉的麻痹感。

烟雾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升腾,模糊了眼前那些“正确”无比的物品轮廓。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李易安?

她吐出一口烟,看着它消散在空气中,如同她此刻对“自我”那清晰又模糊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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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篡改我的剧本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