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三个举行仪式的伪人被沈沐霖等人合力击溃、身体开始透明消散的瞬间,蜷缩在储物柜后的李易安猛地抽了一口气,骤然惊醒。
之前好似厚重棉絮般包裹着她意识、将她强行拖入黑暗的无形力量,已经随着伪人的消散而消失,但身体的虚弱感和手腕脚踝被捆绑的剧痛却没有消失。
该死,这玩意为什么没消失?绳子是真实的,但让我晕过去的那玩意不是?她胡乱的想着,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沈沐霜!我好害怕——”
一个带着哭腔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哽咽着。
是那个伪人!是「李易安」!
李易安的心脏瞬间缩紧。她拼命扭动身体,将眼睛死死贴在柜壁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上。
她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沈沐霜正心疼地替「李易安」解开绳索,而那个冒牌货的手腕上赫然有着正在渗血的新鲜磨伤!
它连这个都算计到了吗?知道我见过伪人受伤,所以直接进化了?这到底是什么究极生物,我好像没办法把他们放逐到太空啊……李易安绝望地想。她自己的手腕也在挣扎中被粗糙的绳索磨破,火辣辣地疼,可此刻同样的伤口却成了那个怪物取信于人的最佳道具。
她看到沈沐霜小心翼翼地为其擦拭、包扎;看到所有人围着那个伪人,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能走吗?”沈沐霜关切地问,“需不需要背着你?”
伪人虚弱地点头,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沈沐霜身上。
不!不要信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那家伙不是我!
李易安在心中疯狂呐喊,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被反绑的手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原本的伤口撕裂开来,温热的血液浸湿了绳索,带来钻心的疼痛。
嘴里塞满的画布吸走了所有声音,她试图用头去撞身后的铁皮柜,但角度刁钻,只能发出极其沉闷的“叩”声。
这点微弱的声响,瞬间就被外面郑岚催促离开的声音、以及几人移动的脚步声完全掩盖了。
李易安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朋友们,她最信赖的恋人和伙伴,紧密地护着那个流着鲜血、顶着她面容的完美复制品,迅速地离开了教室。
脚步声和安慰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冰冷的绝望如同水泥,从四面八方灌入,将她牢牢封死在寂静的黑暗里。
她被彻底地取代和遗忘了,她被遗弃在这片肮脏的黑暗里;而那个窃取了她一切的家伙正安然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关怀与保护,完美融入了她的恋人与朋友之中。
泪水无声滑落,淌过脸上的灰尘和手腕渗出的鲜血,在绝对的寂静中,她品尝着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滋味。
有那么几秒钟,她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放弃吗?像一具尸体一样烂在这里,看着那个怪物顶替自己活下去?到千年之后别人翻出她的骸骨,会说这里有个被绑架的可怜虫?
——不!不可能!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炸响,这根本算不了什么!我还活着,这就够了!只要活着,没什么不可能!只要活着,自然就有无限可能!死亡的一劳永逸还是让给别人来享受吧!在科技楼是这样,在这里也是如此,以后的每一天也是如此!我这样的英雄怎么可能陨落在这种不知名的地方!
愤怒。
一种被玩弄、被取代、被遗弃的纯粹愤怒,像汽油一样注入心脏,并被脑海中伪人那个完美而诡异的笑容瞬间点燃。
她咬紧牙关,努力摸索着口袋里的蝴蝶刀。
伪人只拿走了她的手机,连烟盒和打火机钥匙什么的杂物都还在身上,更别提蝴蝶刀。现在只有蝴蝶刀能救她。
一帮废物。
看我怎么反杀你们。
等死吧。
希望的火花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微弱却耀眼,她必须拿到蝴蝶刀才有机会脱身。
但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捆得结结实实,手腕几乎动弹不得。直接用手去够口袋根本不可能。
既然沈沐霜说跟「楼」的规则泄露有关,那「权限」能用吗?这个能力的上限应该非常高才对,解开绳子肯定不在话下。
把绳子……给我解开!
绳子纹丝不动。
为什么我的能力总是用不出来?李易安咬牙切齿。还没来得及开挂就被封号了吗?凭什么啊!还有这把蝴蝶刀!你不是沈沐霜的道具吗?她怎么不用这个把我传送过去啊?你不会也失灵了吧?还是说沈沐霜觉得把我传送过去我真的会给她一巴掌啊?
见鬼啊!
不行,要想办法……动一下,哪怕一点点也好,需要给手一点空间……这个姿势手碰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艰难地挪动身体。
储物柜后面空间狭小,布满灰尘和蛛网,还有一些难以言明的脏东西。
李易安侧过身,将重心压在左肩,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蜷缩起身体,试图让被反绑的双手能够尽量向下、向臀部移动。
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紧牙关忍耐着。
这是极其别扭且耗费体力的姿势,对核心力量和柔韧性是巨大的考验,汗水很快浸湿后背,呼吸在布条的阻碍下变得急促而困难,好几次都差点因为肌肉痉挛或失去平衡而前功尽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她的指尖终于勉强触碰到了右侧裤袋的布料边缘。
李易安心中一喜,但仍然不敢大意,接下来的动作更需要精准和控制。
她调整着呼吸,用被捆在一起的双手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探入裤袋入口。
指甲刮擦着粗糙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哪里?这是……打火机?也许打火机也能烧断绳子?但会很疼的,这玩意还不是防风打火机,说不定还会把衣服给点着,还是蝴蝶刀比较好……
碰到了!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熟悉的刀柄轮廓让她几乎激动得落泪。
李易安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夹住刀柄,极其缓慢地将它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腕活动范围极小,稍有不慎,蝴蝶刀就可能滑落,而她现在的姿势根本没法把手伸下去捡。
当刀柄终于被两根手指夹住时,她整个人几乎虚脱,满头是汗,刘海也被沾在额头上。
最关键的步骤来了——打开它,并割断绳索。
她凭借记忆和触感,用拇指艰难地抵住刀柄上的保险栓,另一根手指尝试拨动刀身。
蝴蝶刀的开合需要一点小技巧,在双手被反绑、视线完全黑暗的情况下,更是难如登天。
一次,两次……
刀身纹丝不动。
汗水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她回忆着沈沐霖教过她的技巧,感受着刀柄上细微的凸起和结构,摸索着刀尾。
终于,“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刀刃露了出来。
成功了!她心中一凛,更加小心地继续用力,终于将锋利的刀刃完全展开。
她立刻反手将刀刃贴上手腕的绳索,开始来回切割。
黑暗中,视觉失效,全凭触觉与信念。她不敢用力过猛,怕伤到自己,也怕刀子脱手,只能一下一下固执地磨着。
“嗤……”
一声轻微的纤维断裂声响起。
束缚手腕的力量猛地一松,她几乎是瞬间挣脱了双手,剧烈的酸麻感随之传来。
顾不上缓解,她立刻扯掉嘴里的布条和胶带,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割开脚踝的绳索。
挣脱束缚后,李易安剧烈地喘息着,稍微做了一下拉伸,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回麻木肢体的刺痛。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晚上七点。被困两小时。那个冒牌货已经和沈沐霜他们在一起两小时了!
更强烈的紧迫感随之而来,它们下一步要做什么?薛怀瑾的真身是否被困在医院?「沈沐霖」跟沈沐霜等人在一起吧?他们的队伍里还有其他伪人吗?
必须去医院。
目标瞬间清晰。她要在那个冒牌货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揭穿它,救回薛怀瑾,警告所有人,并且敲烂它的脑袋!
李易安握紧那把救命的蝴蝶刀,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但已重获自由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与窗外的夜色之中。
她的方向明确——菁昌市立第一人民医院。
但现在她没有手机,身上也没有零钱,根本联系不上沈沐霜,更别提前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