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霜等人匆匆跑出教室时，已经不见了李易安的踪影。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学生也看不见，根本无从判断李易安去了哪儿。
沈沐霜叹了口气，感到有些棘手。
薛怀瑾不在，「聆响」无法追踪。蝴蝶刀应该在阿宴身上，自己能感觉到那把刀的坐标——要不把她强行传送回来？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向她解释「演算」？她根本不会听。她只会觉得自己连生气的时间都不给她，只会觉得自己在用能力替她做决定。
阿宴现在需要哄。但不是这种方式，更别提眼下还有不知道多少伪人潜伏在校园。如果它们先找到她……
沈沐霜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海里，不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
“觅晖，你和谢云旗去西楼那边找找，不要打电话，”她开始指挥众人，“郑岚跟我去湖边。”
分头行动是最快的。快就够了。
她带着郑岚跑向湖边时，脚步不是一般的快，郑岚差点没跟上。
着急是应该的，但她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伪人先找到她，如果阿宴在那一刻回头，看到的是她……阿宴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但她不能去想。想就是浪费时间。
李易安没目的地在校园里乱转，直到西楼操场的看台后方才停下，无力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也无法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和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感。
行啊，沈沐霜啊沈沐霜，你和稀泥和到我头上了？为了你那个恋爱脑弟弟，就把我的惊天大发现定性为需要验证的假设？我的直觉就值一句‘大家冷静’？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揪住沈沐霜的脸给她两巴掌。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她警惕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是沈沐霜走了过来。
沈沐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快步走近，声音压低：“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沈沐霜你个混账东西！少来管我！临阵倒戈好玩吗？”李易安咒骂道，举起了手里的烟比出威胁的姿态，“再不走小心我拿烟头烫你屁股！”
“对不起，阿宴。”沈沐霜在她面前蹲下，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悔，“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沈沐霖的话听起来那么有道理，有一瞬间，我也动摇了，觉得是不是我们真的搞错了……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
她的话语极具逻辑与煽动性，李易安瞥了她一眼，语气虽然还硬，但态度已不似刚才那般决绝：“你想明白什么了？现在知道刚刚做得不对，来找你的阿宴认错了？”
“是我的问题，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阿宴，”沈沐霜用力点头，语气坚定，“但「薛怀瑾」绝对有问题的，我们刚刚发现了线索，真正的她被伪人带到了艺术楼，阿宴，跟我走好吗？”
这番话说到了李易安心坎里，被信任和被需要的感觉，像一汪春水瞬间冲垮了心中委屈和愤怒垒起的堤坝。
她看着对方焦急的面孔，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拯救同伴”的紧迫感压过。
“……行吧，我就信你一回。”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下，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口气，将烟头碾在地上，起身跟上了沈沐霜的步伐。“要是再不把我当人，你和你的小组论文就死定了。”
李易安被带到了校园边缘一栋几乎废弃的老艺术楼。
楼道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受潮的霉味，空气凝滞而冰冷，与楼外的盛夏恍如两个世界。
顶层废弃美术教室的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李易安感觉这地方只适合作为和黑恶势力决战的场景，而不是什么营救。
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被布满蛛网的玻璃窗勉强过滤，昏黄光线非但没能带来暖意，反而将漂浮的尘埃照得如同游荡的幽灵。
教室中央，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黄色图案占据了地面，边缘勾勒着扭曲而无法理解的符号。
李易安眨了眨眼。眼睛告诉她这是红色颜料，但意识告诉她这是黄色。她不知如何描述。
混合着甜腻与腐朽的淡淡气味从图案上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站在图案上的赫然是「薛怀瑾」和「李易安」，它们如同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强烈的违和感瞬间攫住了李易安的心脏——这绝不是商量对策的地方！她被耍了！这里简直就是伪人的巢穴！
“沈沐霜我……”她反应极快，国骂已经到了嘴边，转身就想夺门而出。
但身后的「沈沐霜」动作更快，猛地伸手将她往教室里用力一推。
李易安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
不等她摔倒，原本静止不动的「薛怀瑾」和「李易安」如同接收到指令的猎豹瞬间启动，迅猛地冲了上来。
「薛怀瑾」从侧面一把拧住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道让她无法挣脱；「李易安」从身后用膝盖狠狠地顶在她的后腰上。
剧烈的酸麻感瞬间窜遍下半身，李易安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满是灰尘的地面；另一双手粗暴地将她的双臂拧到身后，用麻绳打了个死结。
她奋力挣扎，但伪人的力量远超常人，膝盖像锻造台一样牢牢压制着她，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呜……！”她想咒骂，但一块散发着刺鼻松节油和霉味、生前似乎是块画布的破布，被粗暴地塞进了她嘴里，瞬间封死了所有声音。
伪人们一言不发，像处理一件货物般将她拖起来，丢进教室角落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储物柜后面。
这里光线更加昏暗，从门口视角根本无从发觉。
就在她被丢进那个阴暗角落的前一刻，那个顶着她自己脸庞的伪人——「李易安」——缓缓走到了她面前，蹲了下来。
四目相对。
李易安在对方那双本该属于自己的桃花眼中看不到丝毫绑架者的兴奋，也看不到伪人常见的空洞。
然后，「李易安」对她笑了。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虽然嘴角上扬的弧度和露出的牙齿数量都精准地复刻了李易安照片里最富感染力的一张自拍，甚至更加完美。
唇红齿白，眉眼弯弯，每一个细节都漂亮得无可挑剔，像是由最高明的AI渲染出的最理想化的“李易安”。
没有肌肉下意识的颤动，没有情感自然流露的细微不对称，像是一张华丽的面具被精准地佩戴在脸上，美丽，却毫无生机。
它注视着真正的李易安，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在说：看，我比你更像你。
紧接着，那熟悉的不可名状的呼唤再次于李易安的脑髓深处炸响。
疯狂的几何图形、亵渎的色彩和亿万种低语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的意识，墙壁开始像蜡一样融化，甜腻的腐朽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她模糊地看到，「李易安」伸出手，动作甚至比沈沐霜还温柔，替她将额前汗湿的刘海轻轻拨开。
这已经不再仅仅是模仿了……它们进化出了协同埋伏的能力，甚至……拥有了更复杂的情感波动？
「李易安」从她身上摸出手机，放进自己口袋，站起身，走向教室中央的六芒星法阵。
它主动伸出双手，让其他伪人用同样的方式象征性地捆绑，然后弄乱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模仿出挣扎过的痕迹，最终躺在了法阵中央，闭上眼睛。
李易安恍然大悟：它们要将自己藏匿于此，用这个进化得更完美的「李易安」李代桃僵。
它们算准了沈沐霜等人一定会来，届时，这个获救的「李易安」将顺理成章地重新回到他们中间，完成最深的渗透。
至于这个仪式是否需要牺牲，牺牲的是真人还是伪人，对它们共享的非人意识而言，或许根本无关紧要。
可是「沈沐霜」怎么可能知道我在哪里？当时自己跑出来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儿……完全是瞎走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被看到？
如果他们分头行动找我，那说明「沈沐霜」一开始就是伪人，它找碰巧找到了我？
不可能……如果沈沐霜是在某个时刻被替换的……或许不需要替换，只需要躲在门外直到我跑出来就可以……
那是谁在通风报信？「薛怀瑾」不在被邀请的行列……他们之中有一个伪人，而且告诉了其他伪人自己单独跑了出来……是谁？
不会是沈沐霖吧……平常开他玩笑也没见这么大反应，而且这帮伪人里都没见到谢云旗和郑岚，也就只有他的伪人没有出场……如果是因为我们几个一起去过科技楼的话，那确实只有沈沐霖是目前最可疑的对象……
李易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储物柜后的黑暗中，陷入了昏迷。
外面，低沉的吟诵声开始响起，三个伪人以完全同步的节奏，缓缓围绕着六芒星图案绕行。
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符号，在吟诵声中似乎真的开始吸收房间里本就匮乏的光线，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陷阱已经布好，只待猎物上门。
被李易安认定为伪人的人，名字会加上「」以示区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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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李代桃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