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沈沐霖睡眼惺忪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脸。
他穿着背心短裤，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李易安？大半夜的……”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干嘛啊，下面闹鬼了？”
“是沈沐霜——她们都不是人！薛怀瑾不是人，沈沐霜也不是！”李易安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被掉包的！”
沈沐霖被她这副样子彻底弄醒了，睡意被困惑和被人打扰睡眠的不快取代。
“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他看着状若疯癫的李易安，眉头紧锁，“什么叫沈沐霜不是我姐？你慢慢说……”
他伸手想把她拉起来，语气里更多的是觉得她在胡闹。
李易安挤了进来，把门重重关上，猛地举起那把沾着些许透明粘稠液体的蝴蝶刀，以此佐证自己并没有胡说。
“投降！我投降！”沈沐霖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求你别捅我，我什么都交代——白酒是我买的！”
“跟那个没关系——你看这个，这是你姐的刀！”她几乎是在嘶吼，刀刃上那点诡异的粘液在玄关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你看这上面的东西，这是我从那个假货身上划下来的，信我！她不会流血！她不是沈沐霜！
沈沐霖看清刀刃上沾着绝非血液的诡异粘液时，脸上的困惑和调侃瞬间冻结、剥落，震惊、恶心和恐惧的神情涌了上来，甚至还带着点被冒犯的怒气。
“这上面……这什么玩意儿，胶水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大半夜的，要玩午夜惊魂吗？”
“这不是胶水！这是从她身上流出来的！”李易安咆哮着，一时分不清沈沐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人类身体里流的是血，鲜红的血！不是白色的胶水啊！你到底睡醒了没啊！”
身后的房间里，听到动静的谢云旗和郑岚也挤到了门口，看到李易安的样子和那把刀，两人脸上的睡意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空气死寂了一秒。
随后楼下传来结构断裂响声，不是打砸，像是木制品被系统地拆开了。
“楼下……什么声音？劈柴？”谢云旗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凑近猫眼想看外面的情况，“我看看怎么个事……不是，这他妈的什么玩意？”
“你看到了什么？”郑岚紧张的问。
“她们上来了？”李易安看了门口一眼，扭头扶住沈沐霖的肩膀，“去拿菜刀！家里有没有其他工具？锤子斧子都行，既然是有实体的东西……”
“把我房里那个球棒拿来！快！”谢云旗盯着猫眼大喊道，显然是看见了什么诡异的东西，“敢进来我就给它一棍！这肯定不是沈沐霜！我倒要看看是你骨头更硬还是——呃？她怎么突然对我笑了？”
沈沐霖的脸色这才真正变得严肃起来，楼下的异响和谢云旗的反应让他意识到可能真的有什么事故，也不再纠结于李易安之前的胡话：“我姐……不是，楼下那个怪物到底怎么回事？谢云旗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你姐在门口面带微笑，薛怀瑾也在后面……但很瘆人的那种，老沈你懂吗？”谢云旗紧紧凑在猫眼上，“牙龈都露出来了，但是看她眼睛，又感觉不到在笑……”
“我都说了它不是沈沐霜啊！”李易安简直欲哭无泪，“肯定是什么怪物伪装成她的样子了啊！”
门外传来明显的仿佛什么东西缓慢拖曳过地面的声音。
沈沐霖的脸上血色褪去，他看了一眼李易安，又看了一眼猫眼的方向，像是终于被现实说服。
“草。”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充满混乱和挣扎，但保护同伴的本能似乎占据了上风，“厨房有菜刀，谁去拿一下？”
“三对二，优势在我！”谢云旗咬牙切齿，似乎对有人冒充兄弟的姐姐很是不满，“对付这种混账，必须出重拳！”
“我不是人吗？”李易安愤怒道，“啊？那我问你！我差点单杀那家伙啊！现在是四对二！”
“这种情况女生就老老实实躲在男生身后啊！”谢云旗的情绪高昂起来，“带头冲锋的必定是我谢云旗啊！开门！迎敌！”
“真是一帮天才啊……”郑岚突然笑了起来，不是胸有成竹，反倒像是对他们的激情和吐槽感到没招了，“……我们为什么不考虑报警呢？这年头还有伪装成别人抢劫的么？”
“先不要报警，”沈沐霖手里攥着一把锤子，锤头在灯光下闪着亮银色的光泽，“我们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门外那令人不安的拖曳声和细微的响动突然停止，他们没有说话，对视一眼，环境一片死寂。
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比之前的噪音更让人心悸。
“怎么回事？走了？”谢云旗依旧死死盯着猫眼，声音压得极低，“是想要藏视野然后吓我一跳吗？”
“呵，是被无敌的我吓跑了吗？人之常情罢了。”李易安撇撇嘴，但还是转身去厨房找菜刀。
沈沐霖眉头紧锁，示意谢云旗让开：“我看看。”
他凑到猫眼前，向外望去。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熄灭，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提供着微弱照明。
李易安把菜刀分给谢云旗和郑岚，紧紧盯着他的侧脸，试图从上面读出任何信息。
沈沐霖维持这个姿势看了好几秒，然后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回过头，对着紧张注视着他的三人，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好像……真走了。没看到人，也没有东西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低声骂了句：“操，到底怎么回事？”
李易安觉得他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恐惧，也没有被她带动的激情所点燃，倒更像是如释重负。
她不禁摇了摇头，看样子沈沐霖也更成熟了，更像沈沐霜了……以前的他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指不定比谢云旗还冲动，门一推就冲出去了，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先砍两刀看看是不是有血条。
说到沈沐霜……还好自己没忘把手机带着，她本想着跟沈沐霜汇报一下今晚的事情，但却发现她也给自己打了个电话，时间就在几分钟前，随后还有几条消息：
「你还好吗？」
「在回家路上我遇到你了，应该是跟薛怀瑾一样的怪物」
「我给沈沐霖打电话他没接，你也没接」
「今晚我先不回去了，我去学校找别人借宿一晚。」
「没事儿了就给我打个电话，今天晚上别出来」
“不能是爬窗户去了吧……”郑岚走开几步，看向着阳台，“我们有封窗的，它们没别的地方能进来。”
门外的寂静仿佛成了一种默许。
李易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握着菜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谢云旗和郑岚也面面相觑，脸上是同样的惊魂未定和茫然，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肾上腺素冲击中缓过神来，但也参杂着「拯救世界的好事儿终于落到我头上了吗」的激动。
然沈沐霖几乎是立刻松弛了下来，脸上那混合着恐惧和挣扎的表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切换成了“问题解决”的轻松。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可李易安心里却莫名地更加不安。
这一切结束得太突然，太……恰到好处。在恐怖片里，怪物可不会莫名退去，总不可能是真被自己给吓到了吧？那怪物可太没排面了……是因为自己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它们觉得没把握才撤退？
那也太有智商了吧？是类似虫族的东西？太棘手了……自己可没有链锯剑。
还有沈沐霜说的，什么叫也遇到了我了？难道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袭击？
李易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沈沐霖身上。他正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蝴蝶刀，用纸巾擦拭着刀刃上那点诡异的粘液后，还给了她。
“今天晚上……我能睡沙发么？”李易安接过刀问道，一边给沈沐霜发消息报平安，“给我条毯子就行。”
就在李易安仓皇逃向五楼的同时，沈沐霜正走在返回居民楼的小路上。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因与老魏讨论难题而略显疲惫的身躯。
她捏了捏眉心，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方的路灯阴影里快步走出，拦在了她面前。
“沈沐霜！”眼前的李易安脸上带着仓促的笑容，“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沈沐霜脚步一顿，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公寓里网不太好，她难道没看到消息，也没去找沈沐霖他们，而是偷偷跑来找自己了？
“我给你发过消息的，”不过她只是微微蹙眉，“说我会晚点回来。怎么自己跑出来找我了？”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晃了晃，示意消息确实发出去了。
“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李易安快速解释着，脸上浮现出更深的恐惧，抓住沈沐霜的手臂，“薛怀瑾……她不对劲啊！不然我也不会电都不充就出来啊！”
沈沐霜的心提了一下，神色严肃起来：“她？她怎么了？”
“她……”李易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抖，“她刚才……在模仿你说话！就在你的房间里，我路过门口时听见的，她在里面用你的声音自言自语，说什么「她们快回来了」、「得准备好」……我吓坏了，没敢惊动她，就赶紧跑下来找你了。”
沈沐霜的心猛地一沉。这消息过于骇人，必须立刻核实，她给沈沐霖打了个电话，无人应答；紧接着又给李易安打，依旧无人应答。
现在是什么情况？薛怀瑾也许被什么东西掉包了……「楼」里有许多规则扭曲的造物，有的喜欢玩弄人心，有的最爱连天战火……「演算」是什么时候被渗透的？从那片暗黄色的噪点开始，她就知道会面对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所以也许情况……还不算太坏？
此刻，巨大的信任危机将沈沐霜包裹，她该相信谁？看起来……最危险的是家里的薛怀瑾。
沈沐霜看着身边惊魂未定的李易安，决定进行一次验证，她提前拿出手机，解锁了一辆不远处的共享单车。
“对了，阿宴，”她突然用非常随意的语气问道，“你上次买的拖鞋舒服吗？晚上喝水穿这个，应该不会吵到大家休息吧？”
眼前的李易安眼神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她努力维持着担忧的表情：“唔……那个啊，挺不错的，确实没什么声音呢。”
沈沐霜的心彻底沉入冰窖。
如果没有外人的话，李易安在家里几乎不穿拖鞋，都是光脚在地板上走；家里的卫生一直保持的很好，所以也不怕脏。
正因如此，她才会叮嘱谢云旗他们把厨房拖干净，因为怕李易安踩到渣子划伤脚。
真相昭然若揭。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仅凭这个就下结论还是太草率，她决定换一种方式。
“阿宴阿宴阿宴阿宴阿宴阿宴阿宴阿宴……”沈沐霜突然像着了魔一样低声念叨着。
按理来说，李易安会用同样怪异的腔调嘟囔“霜霜霜霜霜霜霜霜霜霜霜霜霜霜”，这是她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方式。
但「李易安」茫然的望着她，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沈沐霜说了什么：“我在啊？怎么了？”
沈沐霜不再抱有期望，眼前的「李易安」绝对是伪人，为此她早已想好了对策——
“哎，阿宴，”沈沐霜忽然指了指她脚下，“你鞋带怎么散了？”
在 「李易安」下意识低头的瞬间，沈沐霜眼神一凛，猛地侧身，一个滑步便侧踹在它的背上。
「李易安」猝不及防，向前踉跄扑去。
沈沐霜看也没看，冲向早已解锁的共享单车，跨坐、拧电门，动作一气呵成。
她最终回了学校，找同学借宿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