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的过程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进行。
夏雯雯显然十分专业，一旦开始工作，最初的尴尬便被收敛起来。
她先仔细端详了李易安的脸型和五官，然后开始打底。
粉底刷在皮肤上轻扫的触感很柔和，她抿着唇，眼神专注，但每当两人的目光有瞬间接触，她就会飞快地移开视线。
李易安也有些不自在，化妆品淡淡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楚看到夏雯雯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有些用力的下唇。
“眼影……用橙红色系可以吗？”夏雯雯小声问，手里拿着两盘眼影，“我会把眼角往下画一点，因为香香是德国人……”
“按你专业的来就好。”李易安闭上眼，尽量放松脸部肌肉。
刷毛扫过眼睑的触感很轻。夏雯雯的动作越来越稳，拘谨渐渐被专注取代。
她调整着李易安的眉毛形状，贴上假睫毛，仔细晕染眼影的层次，偶尔会低声说“稍微抬一下头”或者“睁眼看看效果”。
沈沐霜那边还在放歌，「one last kiss」变成了「komm，susser tod」，但不用想也知道，注意力肯定不在歌曲上。
夏雯雯放下最后一把刷子：“好了。”
李易安睁开眼，看向夏雯雯递过来的手持镜。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明日香的妆容被精准复刻，眼影的层次与晕染使戴着美瞳的眼睛更具侵略性的明亮，腮红斜扫，勾勒出略带傲气的轮廓，唇彩是恰到好处的橘调红，既有动漫角色的鲜明质感，又未脱离现实的可接受度。
整个妆容干净又专业，与李易安自身五官结合得浑然天成。
“很专业。”李易安由衷地感叹道，转头看向夏雯雯，“谢谢你。”
“没、没有，”夏雯雯的脸又红了，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摇头，“是安姐底子好……”
她又转过身去，给沈沐霜化妆，后者在整个过程中一声不吭。
临走前，夏雯雯似乎想起什么，从带来的帆布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透明小袋子，里面装着印有Q版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的吧唧和明信片。
“这个是无料，”她把两个小袋子分别递给李易安和已放下书走过来的沈沐霜，“我和亲友今天也会去展子，我出御坂美琴。如果……如果在场上碰见了，可以一起合影。”
她说着，目光快速掠过李易安，又礼貌性地看向沈沐霜，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同好之间的期待。
沈沐霜接过无料，看了一眼，语气平和：“谢谢。画得很精致。”
“不客气！”夏雯雯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迅速拉好化妆箱的拉链，背起来，“那我先走了，还得去和亲友汇合。安姐，沈学姐，祝你们玩得开心！”
“好啊，”李易安接过话头，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谢谢你啦，再见。”
夏雯雯最后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门关上的瞬间，合页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客厅里过于安静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夏雯雯离开后，门关上的轻响仿佛按下了某个静音键。公寓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李易安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沐霜。
对方已经摘下了耳机，手机屏幕暗着放在一旁，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她半边身子上，让脸上那种惯常的平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下显出一种若有所思的停顿感。
她看着李易安，唇角似乎想习惯性地上扬，但最终只形成了一个几乎算是礼貌的弧度。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需要解码的待机状态。
李易安心里那根关于“社交安全距离”的天线“嘀”地竖了起来，警报级别：轻微但明确存在。
“对不起啊，霜霜，这事我得解释一下，”她抓了抓后脑勺，摸到发网才想起假发还没戴，又把手放下，动作略显局促，“我真不知道是她。平台上用的都是昵称和作品集，我挑的时候只看案例效果和距离，那边也没实名信息……看她画赛璐璐风格很利落，离得又近，就约了。”
她说完，仔细观察着沈沐霜的反应。
沈沐霜静静地听完，目光落在李易安脸上那精致得有些陌生的明日香妆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很轻地将李易安额前一缕没被发网完全压住的碎发仔细地别到了耳后。
“妆化得不错。”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这没什么，阿宴，她只是来完成预约好的工作。”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理由也太过正确，反而让李易安心里的天线“嘀嘀”得更频繁了。
对，就是这种“正确”！沈沐霜如果真觉得完全没什么，可能会带点戏谑地吐槽她招蜂引蝶，或者干脆就不提这茬；现在这种就事论事的平静像一层过于光滑的薄膜，底下肯定有别的东西。
“你真不介意？”李易安忍不住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沐霜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找到一丝涟漪。
沈沐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拿起沙发上那顶浅蓝色的绫波丽假发，走到穿衣镜前，开始对着镜子慢慢佩戴。
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但就是这短暂的、避开了直接对视的沉默，让李易安确认了——她在意，只是她不说。
这沉默不是赌气，更像是一种……理智对情感的短暂围剿后的休整期。
沈沐霜知道这不是李易安的错，也不是夏雯雯的错，甚至算不上什么事。
但知道归知道，那一点点因“曾经的追求者踏入私人领域”而产生的动物领地般的微妙不适感，还有更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潜在焦虑，都是理性无法立刻抹平的。
李易安看着沈沐霜对着镜子调整假发的侧影，忽然也就明白了。
她不是要沈沐霜大吵大闹或者明确承认吃醋，她要的是别让这点小小的疙瘩变成隔在两人之间无形的膜，别让内耗慢慢发酵，最后把她们变成双方无法触及的模样。
于是，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沈沐霜的腰，脸颊贴在她后颈上。
“霜霜，”她的声音放得很软，拂在耳后的气息温热，“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沈沐霜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你现在不想说话，或者不知道怎么说，那就我来说，”李易安的声音很轻，引导意味十分清晰，“你听着就行。如果我说得对，你就点点头；说得不对，你就摇摇头。我们别揣着一点点‘没什么’但又确实存在的小情绪去漫展，那样玩不开心的。”
沈沐霜的身体在她怀里放松了一点点，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沉默变成了倾听的姿态。
李易安知道通道打开了。
“唔，我猜，”她开始说，语气像在分析一道有趣的谜题，但音调放得更软，“你现在有一种感觉……一种小小的、可能都算不上吃醋的感觉，大概更像是一种私人领域警报被轻轻触发了，对吗？”
“某个曾经对我有过好感的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们家里，还在这么近的距离，在我脸上工作了那么久。”她把脸颊更贴近了些，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只在两人之间流转，“——哪怕从头到尾都只是专业的工作，心里可能还是会下意识地‘咯噔’一下，觉得……唔，自己的领地被一个特殊背景的路人非常礼貌地参观了一下？”
她能感到沈沐霜的呼吸滞了半拍。
又过了两秒，一个很轻的点头蹭过了她的脸颊。
李易安心里有数了，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然后呢，我猜……”她继续，声音里多了点温暖的笃定，“你觉得这点‘咯噔’其实很微弱，完全在理智可控的范围内，甚至有点没必要说出来——觉得有点幼稚什么的？觉得说出来反而显得有点……过于在意？或者怕说出来会让我误会你在怀疑什么。”
这次，沈沐霜的点头稍微明显了一点。
“其实，还是说出来比较好，”李易安收紧手臂，“因为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开不开心。”
她稍微松开一点怀抱，转到沈沐霜面前，让她能看清自己眼中的真诚。
“所以，如果你觉得这样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点——那我们下次就换一个妆娘，或者我学着自己化。”她语速平稳，给出的是切实的选项，“菁昌这么大，靠谱的妆娘肯定不止一个。我约她只是因为方便和案例好，没有任何其他原因。但如果会让你有一丁点不自在，那这点方便就完全不重要。”
“我希望我能把你的感受永远放在第一位，为你的舒适感调整我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霜霜。”她目光清澈地看着沈沐霜，“这比一次完美的妆面要在乎得多。”
这番话说完，李易安心里那点因察觉对方情绪而起的忐忑才真正落下。
沈沐霜安静地听着，看着李易安在精致妆容下依然无比认真的眼神，那里面只有坦率的呵护和“我想让你开心”的简单愿望。
她心底最后那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没道理的涩意，在这份直白的在乎面前悄然融化。
李易安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试图混淆焦点，而是选择了最让她安心的一种方式：确认她的感受，并愿意为之调整。
沈沐霜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李易安脸颊的边缘，避开了妆容，只是一个充满温情的触碰。
“不用换。”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这次妆化得很好。我只是……”
她似乎想找一个准确的词，最终微微摇了摇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一下绫波丽。”
近乎婉转的承认让李易安眼睛一亮，她知道这意味着沈沐霜接纳了她的解释，也接纳了自己那份微妙的情绪，并且愿意让它过去。
“那当然，”李易安知道警报彻底解除，瞬间复活，笑容灿烂，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转到她面前，顶着明日香的脸凑近了看她，“本小姐可是专门来拯救不开心的绫波丽的！现在，我们可以开心出发了吗？”
沈沐霜终于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点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终于被逗出的、很淡的笑。
她没有点头，但那份一直萦绕的微妙紧绷感似乎随着这声几乎听不见的笑悄然消散了。
她抬起手，覆盖住李易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捏了捏，最后正了正她额前明日香的橙色刘海。
“嗯。”她点点头，拿起装有无料的黑色挎包，“该出发了。”
她们锁上门，走进楼梯间。
李易安对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屏幕里的明日香也对她眨了眨眼，眼神明亮，毫无阴霾。
其实李易安是引导性恋人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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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绫波丽的适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