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宴上那场风波,不过半日,便如疾风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沈家嫡女沈清辞。有人说她胆大妄为,竟敢当众与太子撕破脸面,是自寻死路;也有人赞她清醒果决,一眼看穿太子野心,宁可断婚也不拖累家族。更有消息悄悄流传,说柳氏与庶女沈清柔暗中勾结东宫,意图谋害嫡女、夺取家产,早已被沈将军禁足处置。
一时间,沈家内外,气氛肃然。
而这一切风波的中心人物沈清辞,却闭门不出,安安静静待在清芷轩中,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全无关系。她既不派人去宫中解释,也不向太子低头,只是每日静坐窗前,或是翻阅书卷,或是执笔勾勒,将前世今生的朝局势力、人心深浅,一点点梳理成一张细密的大网。
青禾守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从容淡定的模样,心中的惶恐也渐渐安定下来。这些日子,她亲眼看着小姐从那个温婉痴情的少女,变成如今这般心思深沉、气场慑人的模样。小姐不再轻易笑,不再轻易动容,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小姐,府里的下人都已经安分下来了。”青禾轻声禀报,“原先依附柳氏的几个管事婆子,如今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再有半分异动。只是……外面依旧有不少流言,说小姐太过强势,得罪太子,迟早会给沈家招来大祸。”
沈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她抬眸,眸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流言蜚语,本就杀不死人。真正能毁掉沈家的,从来不是口舌,而是萧景渊的野心,与我们自己的软弱。前世,我温顺听话,处处退让,最后还不是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青禾心头一震,垂首不语。
“世人只知趋炎附势,敬畏强者,同情弱者,却从不会去分辨是非黑白。”沈清辞将笔放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像是在敲打一盘无形的棋局,“今日我退一步,明日萧景渊便会进十步。他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太子妃,而是沈家牢牢握在手中的兵权。兵权一交,沈家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比谁都清楚,萧景渊此人,心胸狭隘,多疑狠辣,只能共患难,绝不能同富贵。前世她倾尽全力助他登基,最后却被他扣上功高震主的罪名,一把大火,烧尽所有情分与痕迹。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青禾抬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她明白,从今往后,她只能跟着小姐一条路走到底。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随风轻摆的枝叶,声音清冷而坚定:“第一步,清理内宅,将沈府彻底掌控在手中,杜绝一切内奸;第二步,收拢眼线,在京中各处布下耳目,东宫、朝堂、甚至皇宫,但凡与萧景渊有关的动静,我都要第一时间知晓;第三步,稳住父兄,护住兵权,绝不能让萧景渊有可乘之机。”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沈父沈毅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清辞,今日朝中有消息传来,萧景渊已经在暗中联络官员,准备寻个由头,将你兄长从边关调回京城,借机削夺他的兵权。”沈毅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他这是记恨你及笄宴上拒婚,要对沈家下手了。”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早已料到。
萧景渊从来不是什么忍气吞声之人,受了这样大的屈辱,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必定会立刻反扑。而对付沈家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兵权。只要兄长沈策离开边关,失去军权,沈家便如同被拔了牙齿的老虎,再无威胁。
“父亲,兄长镇守边关多年,军纪严明,深得军心,岂是他说调回就能调回的?”沈清辞语气平静,眼中却寒光渐盛,“他若真敢在朝堂上发难,女儿便让他有来无回。”
沈毅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那股焦躁不知不觉散去。这些日子,沈清辞的表现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从前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儿,如今已经长成了能与他并肩撑起整个家族的支柱。
“你心中已有对策?”沈毅问道。
“父亲以为,萧景渊这些年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构陷忠良的事情,朝中大臣真的一无所知吗?”沈清辞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他看似势力庞大,实则早已树敌无数。只不过从前无人敢与他正面抗衡,大家都在观望,都在等一个出头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们沈家便是那个出头之人。只要我们将萧景渊的罪证悄悄递到那些对他不满的大臣手中,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天子最忌讳皇子结党夺权,萧景渊急功近利,本就犯了大忌,只需轻轻一推,便会坠入深渊。”
沈毅越听越是心惊,女儿的眼光之准、布局之深,远超他的想象。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逞能,而是真真正正地在以权谋对权谋,以人心对人心。
“好。”沈毅重重点头,“为父信你。沈家上下,皆听你调遣。”
待沈毅离去,沈清辞转身看向青禾:“去,把沈墨叫来。”
沈墨,沈家暗卫统领,武功高绝,忠心耿耿,前世为护她突围,力战而亡。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样的忠臣白白牺牲。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院中,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有力:“属下沈墨,见过小姐。”
沈清辞走到案前,提笔疾书,将数名太子党羽的罪证要点一一写下,随后将信纸折叠密封,递给沈墨。
“你亲自走一趟,将这些信,分别送到这几位大人的手中。”她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隐秘行事,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让人察觉信是出自沈家。”
沈墨双手接过书信,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便心头巨震。那几位大人,皆是朝中对太子不满已久之人,小姐这一步,竟是要借他人之手,制衡太子。
“属下遵命。”沈墨躬身行礼,身影一晃,再次消失在庭院之中。
清芷轩内重归安静。
沈清辞站在窗前,抬头望向天空。云层厚重,阳光被遮挡在云层之后,如同被阴霾笼罩的朝局。
但她知道,风雨欲来,才见真章。
前世,她是局中棋子,身不由己,烈火焚身。
今生,她是执棋之人,落子无悔,掌控乾坤。
萧景渊,你尽管放马过来。
这盘棋,我沈清辞接了。
而最终的胜负,只能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