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捧着断簪木盒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芷轩外的游廊尽头。沈清辞没有半分慌乱,她从容地换上石青色织金褙子,墨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束起,没有繁复珠翠,却自有一股清冽贵气。
青禾去得快,回来得更快,脸色惨白如纸,进门便“扑通”跪倒在地:“小姐,大事不好了!东宫的人将木盒原封不动送了回来,还带了太傅的话,说您藐视储君,要在及笄宴上当众问罪!柳姨娘和二小姐已经在前院煽风点火,宾客们都在议论,说您骄纵任性,要连累沈家了!”
沈清辞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语气平静无波:“慌什么?他们要闹,便让他们闹。今日这及笄宴,本就是我与萧景渊决裂的戏台。”
她太了解萧景渊的脾性。此人刚愎自用,好面子,被她当众拒婚,必定要在及笄宴上找回场子,借太傅之口施压,逼她低头。而柳氏与沈清柔,更是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随我去前院。”沈清辞放下茶盏,起身向外走去,青禾连忙跟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沈府前院早已宾客盈门,京中世家夫人、文武百官家眷齐聚一堂,议论声此起彼伏。柳氏一身华贵锦袍,端坐主位,沈清柔依偎在她身侧,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东宫太傅面色沉冷,立于阶下,身后跟着两名东宫侍卫,气势逼人。
见沈清辞走来,柳氏立刻起身,故作痛心疾首:“清辞,你太糊涂了!太子殿下何等尊贵,你怎能如此任性?快给太傅赔罪,再亲自去东宫向太子殿下请罪,挽回婚约,否则沈家就要因你万劫不复了!”
沈清柔适时啜泣起来,声音柔弱却字字诛心:“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意。你这般行事,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整个沈家啊!”
宾客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清辞身上,有惋惜,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却无人敢上前多言。东宫太傅拂尘一摆,语气威严:“沈大小姐,太子待你不薄,你却摔碎贺礼,当众拒婚,藐视储君,有失大家风范。今日你必须给东宫一个交代,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沈清辞缓步走到院中,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亮沉稳,逻辑清晰:“太傅此言差矣。萧景渊以婚约为饵,觊觎沈家兵权,暗中勾结柳氏,私传府中机密,意图构陷嫡女,扶持沈清柔取而代之。这等充满阴谋的婚约,我沈清辞不要也罢。”
一语落下,满座哗然。
柳氏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满口胡言!”
“是不是胡言,心中自知。”沈清辞目光锐利如刀,不怒自威,“你昨夜派往东宫的下人张二,早已被我的人拦下,你与萧景渊的密信,此刻就在我袖中。信中所言,你要如何向诸位宾客解释?”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青禾上前接过,当众展开。信上字迹娟秀,却字字句句都是柳氏与东宫勾结的证据,甚至提及了如何泄露沈父兵符藏匿之地,如何挑唆沈清辞与太子关系,好让沈清柔取而代之。
宾客们彻底炸开了锅,看向柳氏与沈清柔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震惊。柳氏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再也没了方才的气势。沈清柔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东宫太傅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他强作镇定:“一派胡言!这信定是你伪造的!”
“太傅若不信,可亲自比对柳姨娘的笔迹。”沈清辞语气淡然,“或者,我再让人把张二带上来,让他亲口说说,昨夜他奉谁之命,去东宫传递了什么消息?”
太傅一时语塞,他知道,张二一旦开口,柳氏与东宫勾结的事实便再也无法掩盖。就在此时,沈父与沈兄身披铠甲,从外归来,气势凛然。听闻事情原委,沈父当即站在沈清辞身边,朗声道:“小女所言句句属实,柳氏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佛堂;沈清柔心思歹毒,贬为庶女,送往家庙思过!至于婚约——”
他目光扫过太傅,声音铿锵有力:“沈家与东宫的婚约,从此作废!萧景渊若再敢觊觎沈家兵权,休怪我沈毅不客气!”
宾客们彻底沉默了,看向沈清辞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敬畏。他们这才惊觉,眼前的沈家嫡女,哪里是骄纵任性,分明是智商卓绝、胸有丘壑,从前不过是藏拙罢了。
沈清辞立于人群中央,从容淡定,掌控全场。上一世,她用智商辅佐爱人,这一世,她用智商守护家人,横扫一切魑魅魍魉。这场及笄宴,不是她的劫难,而是她锋芒初露、改写命运的开端。
鼓乐声再次响起,却再无人敢轻视这位沈家嫡女。沈清辞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萧景渊,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步一步,连本带利,全部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