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条夜色中，宫墙内灯火摇曳，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清脆的声音越发响彻寂静夜晚。
东宫慌乱一片，康熙爷大马金刀的坐在堂前黄檀木镶金圈椅上，面色沉郁，目光落在太子苍白如纸的脸上，手中捏着玉扳指反复转动。
明日便是除夕，外头红火灯笼透过拐纹方胜长窗映入康熙爷眼中，他心头动容，孝诚仁皇后去世时嘱托他照顾好太子，可太子却如此不成器！
“朕的嫡长子，怎么会轻易弃之！”康熙爷叹气。
太子幽禁东宫，废储立新之议前朝言论种种，上奏的折子摞成山，风云骤起，而今日听闻太子如此，他到底于心不忍。
守夜太监前来禀报：“万岁爷，几位皇子听闻太子中毒，连夜赶来请安，您可要见？”
康熙爷眸光暗沉，忽然一动，淡淡道：“太子病重，明日都不必进宫守夜。”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屋中太医还在查验太子所中何毒，外面皇子们得知不受待见之后，皆心照不宣。
四爷扳动手心那串紫檀木佛珠，眉目冷峻，“去我府上详谈。”
“好。”胤祥爽快答应。
快步进了书房，胤祥语气低沉：“太子竟然铤而走险，此举虽险，却获得皇阿玛怜悯。”
招数好是好，难免叫外人猜忌，更何况此时中毒还是禁闭之中。
四爷摔下手串，侧目看去：“你心中已有决断？”
胤祥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二哥何须如此，他终究还是大清的太子爷，皇阿玛的好儿子。”
“惦记这位子的人何止一个！”四爷敞开手架上圈椅两侧，目光沉着。
弹劾太子非一日之过，往日那些文官揪着错处一字不落的上表，希望立贤者为君。
康熙爷心中还是有赫舍里皇后位置，否则多年下来中宫岂能无主数年。
胤祥提起茶壶倒水，他一口饮尽：“毒从何来？”
四爷轻笑：“毒自然是他自己所有。”
“他为何如此？”他问。
“自然是为保太子之位，用性命来赌皇阿玛与他的父子之情，朝堂上倒戈八弟太多，若他不在是太子，今日只怕更难。”四爷目光如刀。
他走过去搭上胤祥肩膀，轻拍：“放心，他暂时死不了，已派人送去解药。”
他当然猜到太子会用毒来试探皇阿玛，可他没料到对自己下狠手的手段，以毒为棋，赌尽最后一丝父子情。
“二哥定借助时机东山再起，借助我们只能归于麾下，安之若素，四哥，你甘心吗！”胤祥对太子作为并不见好。
“那就让自己甘心。”四爷语气平静，“太子和八弟针锋相对，你我只管做好眼前事，布好后路。”
“后路？”胤祥举杯抬眼，“四哥，两人无论谁坐上皇位，你我只怕都得死，不如这位子就由你来坐。”
他欲起身离去，却被四爷大力按住肩头，“时机未到，莫冲动。”
胤祥瞬间明白四爷说的后路是那条，他笑道：“四哥放心，我去探探太医口风，等时机成熟，我必助你。”
四爷松手，拿出藏于袖口的瓷瓶：“无需前去，此处便有。”
他手中的药，毒性甚小，服用小剂量就能使人头晕脑胀，症状宛如剧毒，只是这毒有一处不好，便是服用者会昏睡三日。
毒是太子自己备下，为避免此药无解特点派心腹送来，一来是为料试探他们，二则保全自己的命。
胤祥不解：“太子信你我？”
他实在不明白太子会把解药单独另送一份到府上，照往常所做，这是要将他们二人在他手下压的毫无翻身之机。
“他信与不信，对于你我而言有何意？”四爷背过手去，视线划过手上那瓶药，“他认定我们会为他所用，倒不如帮他一把。”
“怎么帮！”胤祥问。
“内务府赵德全与八弟关系微妙，不如借着他手把此事圆过去再说。”四爷考虑甚远，只因太子暂时还不能废。
“就听四哥的。”他回，“我亲自去一趟。”
“不！”四爷道，“需悄无声息的。”
胤祥领会四爷话中意，歇下心，稍作会儿便回府去了。
临行前四福晋交代人出来替她送些东西给胤祥带走，是个食盒，里头装着糕点，送吃食的下人，趁着递糕点这会子功夫，悄悄夹带了张纸条过去。
胤祥是骑马前来，翻身上马对着仆人说了嘴后，驾马离去。
玉珞听闻宫中消息，得知十三爷即将回府，披上大氅候在书房内，屋子升了炭火，暖意较足，可怎么都抵挡不住那股无处而来的寒意。
胤祥来时带了股凉意进屋，不免叫玉珞拉紧大氅，她起身迎上前：“太子可还好！”
太子若身亡，那朝堂之上必然安宁不了，四爷和八爷的争夺只会越发激烈。
“毒浅，他无碍。”胤祥脱下外袍，屏退张瑞等人。
在确认太子无事后，玉珞松下警戒的心，开口：“妾身越矩了。”
“你我和需见外，此乃家室，在家商谈不必多虑。”胤祥微微皱眉，他扫了玉珞一眼。
玉珞有些受宠若惊：“妾身知晓，只是关乎前朝政务，不敢随意妄言。”
“太子中毒是国事已是家事，你询问一句又何妨？”胤祥示意玉珞倒茶水过去。
玉珞倒茶时大氅有些碍手，她便脱去放在八仙凳上，端了茶盏过去，对方捏住她手一饮而尽，连人带杯一同拉近怀中。
本是大马金刀而坐，动作急促，她脸上惊慌，下意识抱住胤祥劲部，待整个人稳稳落入他中时，那股慌张还未消散。
“爷，可别吓我。”玉珞下巴搁上肩头，头上本就用一根簪固定的发此刻全散落下来，簪子掉在地上，发出“叮—”
缓过神后，她指尖按在他肩上，支起半个身子，坐在他腿上，却比她高出小半头，倒是衬托了她小巧了。
双睫掩盖着玉珞此刻的心情，忽然抽回手，攥起衣袖，嘟囔：“妾身伺候您沐浴。”
太子事发突然，又去外头跑了一趟，尘土飞扬。
“不必了，今晚早些休息。”胤祥回。
玉珞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是。”
可真当她要起身离去时，他却扯过她的手，再次拉她进怀中，一道炽热的暖意贴着玉珞微凉红唇，她来的匆忙根本未上妆。
他吻的轻而柔又带着不舍，道，“去吧。”
玉珞离去时有读不懂胤祥心思，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于她，是何意？
她走时还不忘瞧上一眼。
外面的雪猝然之间下大，玉珞抬头望向昏暗天空，明亮双眸渐渐黯淡下来，藏在袖口的玉佩一直未能生出更多血丝，甚至还有些消融。
难道是因为她和胤祥没有再更进一步吗！
如果是这样下去，她不介意对胤祥用些手段。
太子中毒已然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事情，难道四爷他们就甘心在太子手下做事。
据她所知，史书上记载的四爷生性多疑，韬光养晦，他也是几位皇子中最像康熙爷的。
如此说来一切都能说通了，太子需要四爷相助，而四爷需要借助太子藏琢。
玉珞想通了。
她收起底部仅有几道血丝的玉佩藏严实，直直往前走去。
鉴于太子病重，除夕夜家宴当晚唯有太子妃出席。
玉珞再次和其余几位福晋打照面，即使见过一面，她还是未能记住每人长相，只能跟在胤祥身旁，听张瑞偷偷提醒。
康熙爷坐在高位身旁跟随的是德妃，宜妃两位嫔妃，小十四候在跟前吵闹。
他们排行最小，基本都往后靠，玉珞前边是九爷和十爷。
或许是宫中奴才不知晓皇子间的事情，按照康熙爷交代排座，八爷和四爷在他们对面，前边座着几位大臣。
场面热闹，歌舞尽兴，玉珞总觉着有几分无聊，一眼扫去，大伙都心知肚明陪着康熙爷做戏。
“可是无聊，爷陪你出去醒醒酒。”胤祥凑过去与玉珞说话。
玉珞视线左右瞄了眼，宛然一笑道：“好，妾身正有些头晕。”
玉珞挽着胤祥衣袖，装作晕乎模样随他悄然退出喧嚣的宴席。
除夕夜的皇宫，白雪如絮，铺满了整个紫荆城，天地一片素净，花灯在风中摇曳，映上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许是感觉到身旁的抖动，他停下脚步，将自己的墨色狐毛大氅解下，盖上她的肩头，“莫着凉。”
玉珞一怔，抬眸望他，他的眉眼深邃，眼底映着烛光，面容柔和，她心头撼动，低声道：“您别着凉了！”
胤祥勾嘴笑道：“我自幼习武，身子骨可比你硬朗！”
玉珞耳尖泛红，避开他视线，瞧向别处：“爷惯会打趣人。”
两人缓慢踱步至宴厅旁一处暖阁内，此地无人值守，位置较偏，檐下挂着红灯笼，光亮照到地上红彤一片。
阁中炭火未熄，暖意融融，玉珞浑身透着股寒凉气，解下大氅抖了抖，正欲挂起时，却被胤祥接过。
“我来。”他轻语，动作自然。
玉珞望着他娴熟手法，目光有些出神，自她嫁入十三爷府，两人相敬如宾相处时始终客气而疏离，虽未苛责过她，可也没更进一步，自江南而归一直停留在最后一步上。
今夜，却似乎好像是他亦不是他。
“爷...”她恍惚的叫出口，声音轻的几乎不可闻。
胤祥挂好大氅，转身凝视，目光沉静如深潭：“你可知，我为何带你出来？”
玉珞眼神透出不解。
“宫中宴席，不过是演给皇阿玛看的一场戏，幼时如此，现在如此。”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压低，“你和我过了明面，上了族谱，不是外人，更不是棋子！”
玉珞本以为他提防自己，可这话让她心头一颤，一时无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本是家族联姻，心中早有准备这段婚事，不过是场利益交换，她卸下心底那道防线，多次提议但他总似避之如祸。
“可爷平日...”她咬唇，“并不愿我伺候。”
胤祥眸色一暗，抬手抚上她脸颊，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口吻：“我不确定你对我是否一样。”
“怕我动了心。”他低声道，“我知你聪慧，知你心中盘算，在这后宫之中，动了情就护不住你。”
玉珞望着他，眼神灼灼，“能，动了情也能。”
原来他和她一样，她是为了目的没错，可他难道不是？
“爷，您难道忘了我非京中长大吗？”她狡黠地笑着，“我只是兆佳为了保命而送出来的女儿，这些在大婚当换您不就已经知晓了么！”
胤祥眸光一震，紧紧盯着她。
良久，他忽而低笑，像是荣获致宝，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我等你很久了，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想护住一生的人。”
话音落，他已将她揽入怀中。
玉珞靠在他胸前，鼻尖是那股熟悉的清冽松香，缓缓闭上眼，他的心此刻跳的沉稳有力，像是冰冷雪夜中冉冉升起的星火，一点点将自己刻画进去。
“爷...”她声音低微带着复杂情绪，抓紧他衣袖，“今晚让我做您的女人，可好！”
“嗯。”
“往后我们夫妇便是一体。”
胤祥收紧手臂，声音坚定，气息平稳，“此生终不负你！”
玉珞眼底掠过一丝柔意，回抱住他，鼻尖用力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窗外雪下的更急了。
暖阁内诉说心意的两人，此刻心跳相融，再无她人可插足。
打工人，现搓，艾玛，太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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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