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天一剑 6

雨,滴滴,嗒嗒,嘀嗒,嘀嗒落在窗外。

杜横一瞬间错愕,随即稳住心神,放下电脑,靠近落地窗。

他问:“不知阁下何人?”

那黑衣人隐入暗夜之中,从头到尾躲在浓墨般的暗色中,帽檐吞没眉眼,仅漏一截冷白下颌。

杜横喉结滚动,左脚朝前调整姿势,黑衣人只不答话。

玻璃窗再次被敲响,看似试探的两下,实际上每一次叩击使出的法力都极强。

可惜这玻璃窗是他专门去妖宝斋定做,看似是普通的玻璃,实则是万年玄冰炼化而来,内能缓解烈焰灼心之痛,外能防贼安家。

杜横哈哈一笑,语气不无得意,“你要是没事,我可要睡了。”

他抻平睡衣上的褶皱,灼心之痛还在不断增加,但此时绝不能露出一点异色。

正当转身之际,后背热浪袭来,倏然,鼻尖一股冰糖融化的甜腻香气。

黑衣人从融化的洞口钻进来,因为急切,洞口化开的程度并不大,堪堪容他入内。

“转身石交出来,饶你不死。”

杜横瞳孔猛的一缩,惊讶的嘴唇翕动,妖包斋这**商,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好在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定定心神,杜横问:“不知阁下何人,要借转身石做什么?”

毒牙鼬天生妖气驳杂,久驻人身,体内妖火便会内焚,因此大部分鼬妖只能生活在山野,极少有能维持长久人形,生活在人间的。

他和阮梦能人神不知在人间生活这么久,全赖偶然间得到的一块法宝——转身石。

转身石汇各类灵力,贴身携带可锁住妖元,稳固人形。凡人也可借奇石妖力改写肉身根骨,褪去人身血脉。

只可惜转身石只对鼬妖一族有用,其他妖类得到最多能起个夏日解暑的作用。

杜横思考,能不能打个商量,两人各退一步,他明天收购个专做空调的公司。

黑衣人又走进一步,“别耍花招,交出转身石。”

不知道面前这人是哪个科目的兄弟,杜横眯起眼睛,“杜某家里就是钱多一点,其他奇珍异宝一概不稀罕。什么转身石,我根本没有,不信你搜!”

他料定这人不敢在城内下手,并且此人似乎火力格外强盛,他受妖火灼烧这么多年,耐热能力大大提高,夏天从不开空调。

黑衣人当真在屋内翻找起来,除了一些金银珠宝、美女写真再没别的东西。跪坐在床下的杜横已经从原来的害怕变得有点得意。

真是死鼬不怕开水烫。

他手掌朝上,掌心赤红的妖力翻涌。

两颊被扇的高高隆起,杜横乖乖道:“我没有了。”

当年他用自己的转身石跟曼城鼬妖换了一个跳板,当牛做马伺候那些半人半妖的杂种小姐几个月。

如今妖力反噬,受烈火灼身、皮肉之苦,他掀开衣摆,心口已然被烧黑了。

不出所料,黑衣人没打算害他性命,转身又要从狗洞爬出去。

没等杜横得意两秒,他听见远去的人念到阮梦的名字。

整个曼城只剩下这一颗转身石。

黑衣人扒住溶洞,妖火燃烧,此时没那么急迫,他想找个体面的姿势出去。

一只脚尚未迈出,耳边风声凌冽,他下意识举起右手,毒牙鼬却像不怕热一般迎着火焰向前冲,在手背上借力一跃,一口咬到白嫩的脖颈。

他只来得及闻到烤肉的香气摸上焦脆的鼬皮。

……

杜横幽幽转醒,妖力一边外泄一边内涌,“……快跑。”

宁殊擦了下耳朵,鲜红的血迹在手掌上黏黏糊糊。

杜横一边喷一边解释:“他要的是转身石,这是个圈套。”

什么人?联盟的人吗?根据阮梦的交代,宁殊已经知道转身石这东西了,所以杜横身受重伤也是因为这玩意?

没等问话,腕骨被猛的攥住,他整个人被甩出门外,里面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找路澜山救我,报酬一年的房租!”

病房门咔哒一声合上,门锁被扭动,接着是毫不掩饰的踹门声。门一抖又一抖,显然坚持不了多久,他没再停留,转头飞速跑起来。

屋内绝对不止一人,他妖力不稳,那些人连杜横都打不过,更何况他。

宁殊拼命向外跑,路澜山不是说好引开那些人就会回来的吗,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不仅是路澜山,是整个医院都不剩下一个人了。

门板没能支撑太久,他怎么跑都快不过身后追来的妖气,两只腿的速度越来越慢,眼前一黑,白色的妖气裹上身体。

四楼,路澜山终于甩开那几块狗皮膏药,裙摆已经给鞋跟踩成废土风。

他嘟囔着“幸入师门”,还真是多亏临走前拿上的那几张符咒。

走上五楼,脚步一顿,房门外一个披着病号服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人,不是崇明还能是谁?

不敢贸然出声惊扰,路澜山意念传音:“干什么呢?”

崇明回头,相见无语凝噎,险些哭出声来,拽起衣袖擦干根本没有的眼泪。

一言难尽,他想起正事,来不及诉苦,回道:“屋内有人,联盟抢先一步。”

路澜山问起宁殊在哪。

崇明也不知道,分开前留了千里传音符。不仅没收到对方的消息,就连他发去的信息也有去无回。

不过没关系,崇明示意路澜山向里看。

扒着门框,路澜山了然道:“很多人。”

他怀疑自己表达方式有问题,指向正在挂水的医生,穿着白大褂,神色疏离,蠃鱼指尖捏着钢笔,低头翻看病历。

“躺着别动,”蠃鱼出声,音调平淡,“今天感觉怎么样?”

杜横歪了歪身子,“还是胸闷气短,在医院待着心发慌。”

医生眉头一皱,病例单翻得簌簌作响,安排坐着的家属留一个就够了,太多人堵的病房发闷。

蠃鱼拉出椅子坐在旁边,“复查结果不错,炎症正在消退,下午给你送药,不要心急。”

杜横心头一跳:“别,别……不着急吃药,我不能乱吃那些药。”

探视时间要结束了,几个西装男互相看了眼,起身向外走。

蠃鱼按下杜横,按照医生安慰病人的语调说不要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下一秒,他伸出的指尖被狠狠抓住,冷白的手指被狠狠夹在掌心,像是要把指头挤成肉泥。

刀疤男去而复返,眯起眼睛,“医生,你好香啊。”

门外,崇明不敢贴的太近,他弹了弹监听符,奇怪道:“怎么没声了。”

路澜山眉头一挑,难道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里面不像是打起来的样子。崇明又燃了一张监听符,火苗像是沾了汽油,顷刻间蔓延到符纸根部。

他吓了一跳,慌忙松手。

房间内,解释完蠃鱼抽出手指,无所谓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监听符印被指尖一掐,拦腰截断。

刀疤男试探的眼神扫过,身后几人皆是虎视眈眈。

据他所知医生是不能喷香水的,就算据面前这个面瘫脸所说是他的体香,也不能解释对方为什么大褂敞开,里面衬衣解开两颗扣子。

刀疤男冷笑一声:“医生,你很闷骚啊。”

蠃鱼叹了口气,他就不该相信崇明的穿搭理论。

他依稀感觉到不对,但崇明坚持辩解这样比较帅,并且电视剧里的医生都是这样穿的,并拿出无数剧照做理论证明。

扯了下衣角,蠃鱼皱起眉,病例档案狠狠拍了过去。

……

冷风袭来,一阵痒意轻轻落到他身体各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他手脚被缚,无法解痒,于是拼命挣扎起来。

意识逐渐恢复,宁殊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清。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摸眼。

白光渐渐凝成人形,面前之人盘腿而坐,霜色银发松松垂落,眉目清俊温润,眼波柔和,像是冬夜松柏。

见宁殊要说话,那人捂住他嘴巴,食指放在唇间“嘘”的一下。

宁殊眨眨眼睛,呼过他嘴巴的手放开。

松香渐远,这人启唇含笑:“在医院玩跑酷游戏很没有礼貌的,同学。”

宁殊正在着急,没空搭理他的讽刺。环视四周,白色的瓷砖打造了一个异世空间,阴风阵阵,不像是医院病房。

那人解释:“放心吧我们还在医院,这是太平间。”

探不出功力,敌不动我不动。两人盘腿而坐,相互探视,和房内其他尸体别无二致。

无奈心中还有要事,眼见对方没什么话要说,宁殊起身抱拳告辞。

眼见宁殊起身,那人突然开口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白萧啊。”

宁殊回头,白萧仍旧盘腿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眯着笑眼看他。

他搜罗记忆,没有任何印象,礼貌笑道:“原来是你啊。”

眼前这人妖气弥漫,宁殊看不出是什么物种,从空空如也的口袋里抽出手。太平间位于医院地下一层,白炽灯平铺惨白光线,胸口处微微发热,他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空气变成胶水,凝滞不动。

门被倏地打开,中断这段对话,宁殊悄悄松了口气。

段承狂甩双腿,摆脱发狂的嗅犬,直奔这件屋子而来,一进来才发现屋里竟还有人。

看见宁殊,他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想到正事,合上房门走进白炽光线中。

此刻他身上口水淋漓,也顾不上再掩饰身份,问:“路澜山呢?”

宁殊嫌恶的向后挪动,不太明白鱼贩身上拉丝的液体是什么。

见他向后退,段承怕他要用地行符,立刻手向后伸,将要拔剑,“你一个人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

一个人?

宁殊疑惑,再次回头,那还有什么白萧,太平间空空荡荡。

外面狗吠喧嚣,他淡淡道:“乘凉啊。”

听见门外动静,段承暴怒之中在墙上狠蹭身体,几张符咒从背后落下,他只看了一眼,立刻燃起熊熊烈火,夺门狂奔而去。

外面嗅犬被他一脚踢飞,宁殊眼见无人又在屋内环视一圈,也跟着走出房门去到五楼。

病房内一场酣战结束,几个西装男倒地痛呼,路澜山看向脸上有疤痕的男人,怀疑是不是刀疤真的有加持作用,这样还能不倒?

自蠃鱼引爆召集令到他们冲进来,已经一刻钟了。

空间结阵撑不了多久,再打下去就要有护士发现报警,他不是太想体会被保安拿着钢叉戳的感受。

崇明还在后面给杜横疗伤,他示意蠃鱼拿了缚妖网。

路澜山闭目凝神,念出咒语。

符纸燃烧,正向那人脸上挥去时,咒印被拦腰戒断,只来得及在剑身发出一秒黄光,就立刻飘飘扬落地,成为废纸一张。

段承一剑斜劈到路澜山脸侧。

路澜山偏头避开,两指夹着剑尖移开,青天剑剑光闪烁,忽红忽碧。

“哟,”他淡淡笑道,“好久不见啊,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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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来口烤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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