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你妹的,”段承吼道,“你个叛徒怎么配提到师门!”
路澜山溜溜一个转身绕到他背心,朝剑柄一推,青天剑震了两下,随即脱手而出。
手上沾了不知名粘液,他放到鼻尖一闻,腥臭扑鼻而来。
他皱眉,问:“联盟现在穷到连水都不给你们用了?”叹了口气,幸亏走的早,还拿了笔遣散费。
楼梯道口传来脚步声,路澜山歪头问道:“那边几个要一起上吗?”
地上西装男面面相觑,段承得空也回头望去,双方俱是是疑惑、试探、不解。
难道这几人不是一伙的?路澜山挑眉,袖中符咒已空,此刻也只能先拖延时间。
蠃鱼将缚妖网抛过去,此刻房中两人持网,一人持剑,三人穿西装,四人西装已暴,伏地呼痛。
段承擦干净剑柄,剑尖反指那几个西装男,怒声质问对方为何冒充他师门姓名。
宁殊甫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首先转向病床,杜横被崇明扶着疗伤,全然没有刚才将死的凄惨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快速靠近路澜山,打算找机会说明。
路澜山见到有人进来,桀桀一笑,宁殊身上塞了不少符纸法宝。
他后退靠近,“宁殊,快把符纸拿出来,看我一会把这几个人打的落花流水。”
声音洪亮,无数眼睛直射向他。
宁殊一时凝滞,只好装在衣兜里翻找起来,将几沓厚纸递到路澜山手中。
指尖与掌心相触,路澜山心中一跳,一时没使出符咒。
我靠……
他攥紧手心,抿抿唇。
烧焦的味道传来,一个黑影从融化的玻璃窗挤进来,地上的男人纷纷爬起来站到他身后。
一声冷笑,黑衣人飘进几步,低声说:“再看到这个场景还是觉得很碍眼啊。”
段承犹疑几秒,还是觉得先去解决这个大夏天裹满的黑衣人比较靠谱。
青天剑剑尖点朱砂,青蓝剑身布满海水云纹,是十四岁那年他在众师兄弟的陪伴下,从剑冢里取出的,削铁如泥,剑尖朱砂是左右妖物的克星。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圆筒,段承有一瞬疑惑,他在联盟多年见识广博,从未见过这种形状的法器。
好在青天剑不负众望,斩下圆筒口。
段承正要挺剑再刺,谁知道那黑衣人不躲范笑,任谁都能听出笑声中的洋洋得意。
路澜山意识到不对,吼道:“快躲开!”
下一秒,黑衣人拉动筒背引绳,漏口的圆筒喷出无数粉尘。
妖气四溢。
是噬梦蝶蝶粉,不,不对。
崇明惊道:“快用遁地符!”
路澜山揽着宁殊肩膀趴到地上,“没有……没有符纸。”
躲过烟花礼炮射来的粉色烟尘,路澜山松了口气,下一秒,烟尘簌簌,扬起的妖气缓缓沉降,不偏不倚落满全身。
鼻尖萦绕一股香气,是桃花。
浑身筋骨像被扯松的琴弦,不是在被弹挑,而是抚摸。
好黑,好黑……
意识消失前,他听见宁殊嘟囔“你学过物理吗?!”
昏迷之中,路澜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段记忆,他和宁殊一起去校外排练话剧。
那天下午,宁殊被撞的有点晕,但路澜山觉得他心情不错,一下午都没跟他呛声。
两人在秘密基地对了一下午台词,晚上回到家都身心俱疲,跟宁爸宁妈打了声招呼,各回房间睡觉。
怎么会看到这个?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是梦吗?大概是了。
之后是什么来着?
话剧演出,对,学校大剧院,很大的舞台。
舞台的金光射过来,他一身红衣躲在黑袍背后,暗纹盘踞的黑袍,白皙的脖颈。
宁殊声音有些颤抖,说:“我说过,放了他。”
“不可能!他的存在会阻碍我族大计,宁殊,你清醒一点!”
金光不比阳光刺眼,路澜山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
那人步步紧逼:“四百年大计,杀了他就成了,一个人间的修士而已,杀了他!”
宁殊目视前方,向后抓住他的手,“有我在,你绝不能伤他一丝一毫。”
路澜山缓缓睁开眼睛。
“有我在你别想伤害他们!”
宁殊向前一步把路澜山踢到后面,他伸手抹净嘴角鲜血。
那几个手下见他手脚无力,完全没有刚才那个拿符纸人的厉害,几人信心再起,纷纷提起刀、锤、剑上前。
正当手中武器要落在宁殊身上时,妖风四起,宁殊伸手护住脸,风力平息时,武器、敌人四散一地。
黑衣人冷冷收回手:“别动他。”
宁殊尚未理解这霸气发言从何而来,对方瞬移到他面前,伸出冷白的一只手,“啪”的一掌扇下。
身体直接飞出去,落到病床,砸在杜横身上。
疼痛感袭来,又一口血崩出来,然而心里的屈辱远比身体的疼痛来的猛烈。
黑色的妖气缠绕身体,将他整个提起来,宁殊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剑光闪过,妖气被拦腰截断,来不及收回的四散到空气中。
路澜山扶了把脑袋,刚才本已清醒,被宁殊一脚又踹晕过去。
青天剑在手中一闪,法力注入,剑身倏地变大数倍。
他高举青天剑到头顶,“看我大宝剑的厉害!”
可惜准头太差,只撕裂黑袍一角。
天地摇晃,大楼向外倾斜,黑衣人向外看一眼,冷声道:“走。”
拎住几个快要从窗户掉下去的手下,刀、剑、枪、锤一个没留,一串葡萄一样飞了出去。
宁殊呆坐在地上,说:“这楼好像要塌了。”
路澜山肯定道:“三十二楼。”
地上几人在强烈震动下也纷纷转醒,像是坐滑梯一样倾斜到一边。
段承脚下粘液灰不溜秋,摩擦力大为减弱,只能狠狠抓住病床床脚。
没有符咒,路澜山的法力只能用来维持空间结阵,让此处坍塌不会影响其他地方。
他松了口气,幸好没留下什么遗产。
崇明刚从迷梦中清醒就看到这幅场景,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尖叫道:“为什么我变不出原形啊!”
整个房间像是被设了一种奇怪的禁制,妖力受到削弱,也是因此,黑衣人才在路澜山醒来后立刻逃走,否则他们未必能逃过一劫。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崇明抱紧蠃鱼手臂,喊道:“我一代妖王,不会死在地震里吧!”
蠃鱼也没法回答他,妖力越强禁制的反噬就越明显,他喉头一阵腥甜。
“不会的!”随着声音落下,房间果然不再倾斜,甚至渐渐被摆正。
阮梦高声喊着,同时把店里找到的复原符一股脑贴出来。
她身体未完全恢复,此刻还有点喘,怀里掏出的符咒一层叠一层,几乎要把整个房间铺满。
路澜山趁势念出口诀,符纸法力大增。
水杯、果篮、尘土纷纷飞到空中,又很快落到原先的位置,玻璃流动延展重新合上,像是流动的江水被提起来,房间恢复如初。
一直紧绷着,此刻终于松了口气,宁殊又一口鲜血喷出,妖力渐渐复原。
路澜山站在他背后,抱住宁殊将要跌倒的身体,周身白光弥漫,法力源源不断挥注进去。
宁殊几次眨眼间,果然身体有恢复之感,喘息也逐渐均匀。
杜横不知什么时候又晕了,阮梦踱到床前。医院的吵闹声与消毒水味从门缝中传过来,禁制已破。
刚才环抱住他时,路澜山已经确定对方浑身上下一张符纸也无。
松开贴在对方胸口的手,他问:“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自刚才被那黑衣人用妖力攻击,宁殊的珠子就发出灼人的热度,他也拿不准,只好摇摇头。
体力恢复,宁殊绝不会允许自己再以脆弱的状态出现,从路澜山怀中挣扎出来,他靠着墙壁,独自调整呼吸。
收起所有缚妖网交给蠃鱼,路澜山走到墙角,把“符纸”都塞进宁殊口袋,他那时惊鸿一瞥,“abandon”的字样立时印入脑海。
路澜山一阵牙酸,忍不住问道:“你来医院带什么单词本啊。”
宁殊也很无奈,从太平间出来时他就发现自己全身都给搜了遍,带的现金、符纸、手机都不见了,就连手表都被扒下来。
怪不得他那时觉得那么冷呢。
只剩口袋里没翻过几次的单词本。
没等他告诉路澜山,对方就豪气万丈的吼出来,那时的情景,他除了装模作样的塞点什么过去也没别的办法了。
宁殊擦干口角鲜血,扒着墙壁站起来,怒道:“我快考四级了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