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空腹两节课,阮梦回过消息放下手机,从包里掏出小面包和酸奶,刚撕开包装,同桌楚晓凤就慌慌忙忙坐下来。

盒装酸奶被掐腰捏起来,劲使大了,奶淌一桌子。

阮梦平静的抽出卫生纸,提醒道:“那一盒7块。”

少年背光站立,刚跑完操回来,此刻一身热气。

虽然看不清面目,也能想象此刻他脸上呆滞的表情。

楚晓风怪无语的,她都不加他微信,上哪转钱去。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接近的人。

阮梦从书桌里掏出付款码。

他盯着同桌看了半晌,举起手机扫码。

一扫才发现异常,问:“这不是你的号啊,你爸的吗?”

她把脏掉的卫生纸丢到垃圾袋,很轻的“嗯”了一声。

楚晓风大大咧咧惯了,根本没看出丝毫异常,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包子豆浆给人放桌上。

早上吃点热的比较好。

阮梦想起那条信息,头一次没推回去收下了早饭。

晚上回家,杜横已经回去了,满身酒气躺在沙发里。

他仰脖看了阮梦一眼,复又躺回去,问:“梦儿,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

她走进厨房,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要吃早饭啊,我看你早上又没开火,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男人此时还年轻,身材高挑,五官周正,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比她这个高中生还疲惫。

阮梦烧完水,把兑好温度的蜂蜜水给他端出来。

把杜横皱着的眉心揉开,她叹了口气,数不清第几次妥协,“好了,快去睡吧。”

她起身离开,一只温热的手却紧紧扣住手腕。阮梦回头笑起来,问怎么了。

杜横终于问到正题:“接近楚晓风这事怎么样了,我让你和他做朋友,成功了吗?有没有加上联系方式?”

阮梦轻轻“啊”了一声,低头想想,认真说快了吧。

快认你当岳父了,我的男朋友。

……

崇明问:“所以当时是杜总让你去接近楚晓风?为什么?”

这男人有绿帽癖吗?他一个红冠神鸟着实理解不了这些人类。

阮梦苦笑一声,“那个时候杜横还不是杜总,但晓风已经是楚少爷了啊。”

他得知楚晓风的学校,就托关系把她也送进去。无奈附中班级太多,她只能认认真真学习,一直到高二才和楚晓风一起分到实验班。

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她又要上补习班,杜横只能更努力的工作,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崇明猜到走向,一边感情消耗在柴米油盐里,一边爱意浓生在朝夕相处中。

阮梦却摇摇头,解释道:“除了楚少爷,还有孟小姐、陈小姐,我这边迟迟没有进展,他就另找了出路。”

宁殊倒吸一口气。

崇明喃喃:“渣男啊……”

阮梦害怕妖力对身体有影响,只用了一成法力,没过多时,楚晓风渐渐转醒。

知道这是不想让某人知道,路澜山主动散了会,带着宁殊往门外走。

外面星高月明,清风朗朗。

七叶树簌簌落下叶子,二楼南边的窗户开着,从上面漏出两个试探的脑袋。

宁殊往大树后面走,确定别人都看不见了,他背靠树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解释一下吧,少主。”

路澜山不确定那俩人会不会唇语,也跟着靠在树干上,“怎么说呢。”

宁殊无所谓道:“再跟我讲个故事糊弄过去呗。”

要是再听不出来宁殊在气自己前几次骗他,路澜山这么多年死对头也白当了。

他讪笑一声,“少主这次跟你讲纪录片。”

路澜山说,在开烤鱼店前,他曾是人间特设的对精怪进行管理的组织——精怪管理联盟的少盟主,在组织中被贱人所害,失去继承人身份,流落街头。

即便如此联盟仍不能放心,时常派人来监视烤鱼店……

宁殊一下就抓住不对,路澜山这人高中就一副穷逼的抠搜样,他秀眉一拧,盯得路澜山忍不住回头躲避。

路澜山叹了口气,“虽然是少盟主,但联盟每日给我吃馊饭、睡地板、克扣我的零花钱,我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何能忍,无奈脱离联盟,在外自力更生。”

宁殊:“所以你是对联盟失望,转投了妖类?”

路澜山撕扯着手里的树叶,他虽然失去了身份,但法力还在。十几年修炼,能力在同辈人里一骑绝尘。

上次如果不是有腐鼠幽涎,他也不会受伤。

联盟抓阮梦大概也是为了腐鼠幽涎。

宁殊惊道:“她都那样了,还能提取毒液?”

路澜山摇头:“你忘了吗?曼城可不止这一只毒牙鼬。”

杜横找了甲乙工程同时工作,还自作聪明的两头瞒,没想到两队人马直接打了起来。

宁殊突然想到:“对了,我的妖力是怎么回事?是你输给我的吗?”

路澜山也在奇怪这件事,准备好的符咒压根没用上。事情尚未有头绪,没必要让人白担心。说不准真的只是天赋异禀呢。

他随手撒开手里的碎叶,神经质的来了场天女散花,“让我们恭喜一下这位修练奇才,成为妖王指日可待!”

这以后就是他们在妖界的保护伞。

宁殊摘掉头顶的叶子,手腕一甩,叶片贴到二楼崇明的脑门正中。

蠃鱼把窗户合上,崇明的房间留给阮梦和楚晓风,他只能睡在蠃鱼的屋子里。

连床都没混上,可怜兮兮躺在地铺上。

崇明穿着小鸡黄的睡衣,风扇在头顶吹着,没盖被子,胳膊腿都裸露在外。

思绪万千,他瞪着大眼睛,突然问:“蠃鱼,你为啥跟着老大一起工作啊。”

蠃鱼闭眼准备入睡了,“没钱。”

崇明了然,这是和路澜山知音相遇了。

地板挺硬的,他翻了个身,说:“反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不管有钱没钱。”

他已经打算好了,大不了就去睡桥洞。崇明这几天特意没开空调,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耐受能力。

蹬开被子,他恨恨道:“要不是路哥,我肯定早就被那些臭公鸡打死了。”

蠃鱼“嗯嗯对”的敷衍着,捏个决使床下安静,从枕边抽出空调遥控器。

夜风仍旧吹拂着,夏日木屋门口的路灯沾着碎叶片,蚊虫冲着光芒前仆后继飞奔而去,大有血溅当场也誓不回头的气概。

段承拍死胳膊上的蚊子,路灯随着一二楼的灯光熄灭了,唯一的光芒就来自于他指尖这星火光。

三日前,联盟内。

盟主府内部极尽奢华,白玉立柱林立,四面垂落暗纹月白旗帜。

现任精怪管理联盟盟主端坐于椅上,只能从垂帘缝隙中看到衣角。

盟主念及旧情本不愿与路澜山为难,可对方接连行事越界,抓走噬梦蝶,违反联盟约定,已是不得不出手惩戒。

消息一出,盟内众人议论纷纷,各方心思浮动。

路澜山那几年在盟内摸鱼逗鸟、为非作歹,得罪了不少人,一听说盟主要抓他,盟内众人个个摩拳擦掌,比出任务积极多了。

联盟大弟子林承锦提剑上前,走过他面前时,段承将脚一伸,接着提步上前,衣摆拂过摔了个狗吃屎的大弟子头顶,他抢先一步领下任务。

没有人能越过他把路澜山这狗蛋玩意儿抓回来。

吸尽最后一口烟,他捏死掌心的蚊子,段承将鲜血蹭到颧骨处淡退的伤疤上,喃喃道:“路澜山。”

那边是岁月静好,这边已经兵荒马乱、悔不当初了。

杜衡本以为上了双重保险就万无一失,在屋内布置了鲜花美酒夜光杯,就等着和阮梦共度良宵一夜。

没想到酒没了,花枯了,他也萎了,人还没来。

公司正是多事之秋,他的工作仅停了一下午,电话就不消停。

听见扣门声,杜横不耐烦的吼了句滚。

联盟这边不接电话,路澜山那倒是通了,听见一句响亮亮的傻缺,只剩下挂断电话后的宁静。

陆横被骂后才知道后悔,急得在屋里咬桌子。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就不该听联盟这群废物的话。

他拎着电脑转身回房,卧室比外面阴冷的多,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浑身的刺痛才有所缓解。

换上睡衣,玻璃像镜子。杜衡觑着自己短袖下有了皱纹的肢体。

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一脚踹飞小桌子,地面倏然布满玻璃渣。

叩门声再次响起了,他回头寻找声音来源,卧房窗户外印上一张人脸,窗户从外面被缓缓推开。

“崇明!!”

宁殊一枕头正中鸡头,枕头蹭过窗沿,减缓了力量。

鸭绒、鸡毛、猫毛飞舞,惊叫声四起。

等战况稳定了,蠃鱼上前开门。

这几天应路澜山要求,宁殊和崇明跟着蠃鱼修炼,具体要求没说,但至少要在下次妖力不稳时,也能维持好人形吧。

不然敌人打进来了,店里开了个养殖场像什么样子。

三人在下面练了不到两小时,崇明就坐到他的蛋上喊累。

蠃鱼面无表情说他的蛋每天被坐都没喊累。

阮梦和楚晓风刚从外面回来,两人身体恢复后,每日甜甜蜜蜜、缠缠绵绵,崇明每晚要带着耳塞才能睡着。

他问:“话说我们每天就这么放着他们真的没事吗?”

宁殊指了下阮梦的后背,上面金光纹一闪即灭,那是路澜山下的追踪符。

崇明一拍手,叫着我哥真是冰雪聪明。

老奸巨猾。

宁殊转头接着运功,对上楚晓风的视线,对方已经过了震惊期,接受了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以及他宁叔的儿子好像是个妖怪。

楚晓风微微一笑,问:“吃早饭吗?”

阮梦把豆浆油条放到餐桌上,自从他们来了之后烤鱼店的早餐由鱼汤升级为各种中式小吃。

为了两人的安全,危险尚未解除期间,他们的活动区域仅为这条巷子,如果要加餐的话就由家里保姆送过来。

当然宁殊认为,这只是路澜山蹭饭的手段之一。

餐桌上,路澜山剥开鸡蛋,察觉到视线,问:“你们谁在外面思考人生了?树底下那么多烟头,我今早扫了好半夜,饿死了。”

宁殊怪无语的,吃个鸡蛋还那么多理由。

“吃你的吧。”

觑他一眼,路老板很没眼力见的接着问:“说起来你听到杜横故事的时候怎么这么惊讶?”

宁殊面部抽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其实之前他是我的偶像。”他实在没想到年少有为的杜总还有这么一段卖……不文明的往事。

路澜山乐了,把剥的坑坑洼洼的鸡蛋赏给这位可怜的粉丝。

阮梦端上一盆鱼汤,蠃鱼拖着还在闹脾气的崇明坐到桌前。

此时,距离人气摄影师阮梦与楚氏地产公司总经理楚晓风因故意伤人罪被通缉还有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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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来口烤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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