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紫云苑大酒店。
“你确定要跟进来?”宁殊拎着礼盒,立在门口迟疑的问。
路澜山无所谓的摆摆手,没有被邀请,他自觉的给自己的安了个随行家属的身份。
“快走了。”
步入海云苑,仿佛踏入一个优雅的殿堂,餐厅的装修风格简约而不失奢华,宽敞的吊灯里,精致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阮梦和楚晓风的订婚宴,小夫妻俩为了忆往昔峥嵘岁月,把所有见证过他俩爱情的人都请过来了。
除了不在曼城和学业太忙的,其余半个班的同学都来了,挤挤嚷嚷坐满订婚宴大厅。
宁殊和路澜山缩在小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宴厅最前面一男一女身穿红色敬酒服,他立刻肘击路澜山示意他快看。
路澜山眯起眼睛向远处看去,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皮肤白净,眉眼温和舒展。
旁边男人高大挺拔,皮肤是晒透后的黑色黝黑,察觉到视线,他咧嘴一笑,两颗尖尖的虎牙冲淡了硬朗感。
路澜山记起来那是班长,礼貌性的冲人家点点头。
眼见两人朝这边走来,宁殊一边微笑一边警告路澜山在人家订婚宴上不许乱来。
还是楚晓风先一步认出来,夸张的抱住路澜山,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路澜山!好久不见了,你尽然也来了。”想起根本没给这位发请柬,他尴尬的挠挠后脑,笑道,“我本来想跟你发消息来着,但没你的联系方式。”
路澜山盯着眼前一盘烧鸡,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听完客套话,他从兜里掏出红包递出去。
宁殊惊讶无比,这货怎么突然转性了?
没办法杜横给的实在太多,路澜山体会了一把当有钱人的感觉。
依旧很肉疼。
周围坐着的都是曾经的同学,路澜山和宁殊那几年的针锋相对也不是秘密,昔日死对头如今携手一起出息订婚宴,探究的目光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宁殊平静抬头接受注视,视线漫无目的的漂移,主角没在这停太久,又转身去敬下一桌,阮梦回过头冲他俏皮的眨眨眼。
他心里泛起一丝别样的感情,有些不忍又有点难过。
阮梦是他的高中同学,楚晓风却是他从小就认识的,两位少爷跟着大人一起出席各种社交场合,从一起吸奶瓶到一起摇着红酒杯,建立了颇为深厚的革命友谊。
当时宁家破产,楚晓风是唯二没疏远他的人,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成年后两人就很少联系。
高中毕业后,楚晓风摆脱早恋限制,一心一意扑在他的爱情海里,跟朋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宁殊想到,毒牙鼬以毒为武器获取妖力,也就是说不存在利用法力迷惑楚晓风的可能,两人的感情大概是出自真心的吧?
没得到解答,他回头看去,身旁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空了,盘子里孤零零扔着几根鸡骨头。
……
路澜山吃撑了出来散步,把握好时间上二楼打开化妆室的门。
开门的瞬间,传来一声惊叫,阮梦快速拉下掀开的上衣。
路澜山关上门,好心提醒,说:“不注射完吗?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很久了,你的药力已经维持不稳了吧。”
化妆镜里阮梦笑的很温柔,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满,“我有糖尿病,要定时注射胰岛素,订婚宴这一天确实撑不下来。”
她的发丝因为惊慌垂下,又用手捋到耳后。
女人漏出的肩膀上还有青紫的针眼。
“每天要打这么多针,一定很痛苦吧。”
阮梦笑笑:“没办法,现在的医学药品药力有限,只能定时定量注射。”
路澜山走上前,鞋底落到地板的咔哒声令人心悸。
他的影子笼罩在化妆台上,语气冰冷,“我想你误会了,我说的是妖力。”
宁殊端着橙汁在几个房间来回穿梭。
楚家家底丰厚,这一层除了婚宴厅还设了休息室、化妆间、台球厅等。
如果没突然破产的话,自己的婚礼大概也是差不多派头,他一阵心酸。
走了几个房间也没找到路澜山,他伸手掏出手机。
同桌的信息接二连三的发过来,没了宁殊的提醒,他不出所料的睡过了头,设的十几个闹钟像安眠曲伴他进入梦乡。
宁殊心里一阵无语,拨了通电话过去。
走到落地窗边,这个位置刚好对着天地楼,他摇晃着橙汁杯,俯瞰江景。
窗户上有冰裂的花纹,外面的云、天、树、水被切割的一块一块。宁殊轻轻抚上裂纹。
“啪嚓。”
窗户像是有哈哈镜的效果,一格格的镜片都反射白光,电话在此时接通。
下一秒,爆裂声猛的传来,玻璃碎片上站着几个蒙面白衣人。
同桌焦急的声音同一时刻响起:“哪层楼啊?我马上就到了。”
宁殊握着手机,有点懵逼,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没结束,“你······不用来了。”
“啊?已经散场了吗?”
“楼炸了。”
路澜山坐在另一边椅子上,散漫的叠着腿,“提取过多的腐鼠幽涎,维持人形都是一件难事。能面不改色的演完一场订婚宴,毒牙鼬小姐,你的忍耐力还真是惊人啊。”
阮梦早已没了刚才的淡定自若,“我没有演。”
路澜山不置可否,“联盟许诺了什么,能让你为他们卖命到这种地步。”
阮梦双手紧握放在腿上,女人的牙齿已经漏在嘴唇外面,散发幽蓝的光晕。
无非是钱财、法力、或者诚心一点,给个地方分管长当当,这可比在地下当鼬王体面多了。
保卫爱情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同意杜横的委托,就是因为猜测阮梦是联盟腐鼠幽涎的提供者。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思考是先陶绳子还是接着向下说。
“救命啊!!”
门外传来惊呼,路澜山还没反应过来,毒牙鼬已经化出原型溜到没关严的房门外。
外面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宾客惊叫奔逃,宴会厅陷入失控之中。
路澜山跟着跑出来。
宁殊在二楼楼梯口找到路澜山,他快速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情。
提到蒙面白衣人时,路澜山的脸色忽的一沉,“是联盟的人。”
“什么?”
他向厅内飞奔:“来不急了,这次回去我一定跟你解释。”
联盟的目标是毒牙鼬,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谈崩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阮梦。
宁殊心中一动,拉着他向最南边台球厅拐,他记得楚晓风喝多了在沙发里休息。
果不其然,台球厅一片狼藉,刀光剑影中,毒牙鼬的身躯灵活的跳跃在白衣人面前,牙齿滴下毒液。
楚晓风看起来比宁殊看到公鸡化人时更加害怕,整个人缩在墙角。
门是路澜山用法力轰开的,墙角的楚晓风一见大门打开,忙不迭逃命出去。
毒牙鼬威力惊人,几个联盟剑修合理围攻之下仍能处于上风。
路澜山:“要快点,她坚持不了太久。”
宁殊惊讶于老同学战力惊人,同时也发现毒牙鼬滴下的蓝色涎水中已经参杂红血丝,扑咬的动作也越来越迟滞。
刚刚握着的手腕还没松开,路澜山低沉的声音传到耳边。
“你忍一忍,可能会有点奇怪的感觉。”
“什么?”
路澜山没再废话,轻道:“法相天地。”
一股清润的力量顺着手腕经脉流过四肢百骸,皮肉震颤,气血翻涌。和化作猫形的感受截然不同,宁殊感到一股力量在逐渐涨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涨大数倍,笼罩在身上的不是猫毛,而是黑白相杂的光。
路澜山跳到猫背上,指示道:“运动法力,带我们出去。”
没等他把符纸贴到猫身上,宁殊已经尾巴一卷把奄奄一息的毒牙鼬扔到背上,跳过破开的玻璃直冲云霄。
路澜山剑眉一挑,把符纸塞回衣袖。
黑暗中几人像是要去奔月,地上的人逐渐变做蚂蚁大小,在底下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宁殊回头只看见符纸燃烧,路澜山跳下猫背。
四下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无人注意的天台上,那人的黑衣被妖风吹的猎猎作响。
远处硕大的月亮像眼睛要把一切吞灭,妖猫在银白的幕布上移动,皮影戏一般,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楚。
那人轻笑:“已经恢复部分法力了呀,不枉我千辛万苦把你送到他身边。”
……
烤鱼店二层,法力耗尽的妖猫变回原型,宁殊已经能熟练的在猫形与人身中来回变化。
蠃鱼接过奄奄一息的毒牙鼬,隔绝纸面包着,防止毒液渗出。崇明坐在楼下守,等到半夜才看见路澜山拖着楚晓风进来。
楚晓风满面愁容,焦急万分,他在破毁的宴会厅找了很久,听路澜山说阮梦在这他才愿意跟过来。
一路上问了无数个阮梦怎么样了,只是路澜山也确认不了。
进楼看见宁殊坐在沙发上他才稍稍放下心。
二楼,阮梦吃过鳌鱼暂时恢复人形,蠃鱼劝她保持妖力,她只摇头挣扎着起身。一对苦命鸳鸯甫一相见,立刻抱头痛哭一番。
崇明去门外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楚晓风扶着阮梦坐在圆桌下。
人多眼杂,问不了具体情况,宁殊心情烦躁坐在位置上。
看出他的心思,路澜山坐过去捏他的胳膊,悄悄说没人受伤,联盟的人不会把事情闹大。
宁殊惊讶,楼都炸了还不够大。
“修复符很快就能把破坏的建筑恢复原样。”
他还是不解,闹这么大动静,即便楼复原了,在场的人也会知道,估计没人会把那当做科研人员大战变异老鼠。
“放心吧,他们养了一大群噬梦蝶,专干篡改人记忆的活。”
楚晓风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他没看到宁殊化猫的场面,只以为这是什么组织的意外事故,“谁能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宁殊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摸摸鼻子怪同情的看了眼老同学。
“先说一下最关键的,我们和那狗屁联盟没关系,”路澜山说,“至于救下你们是因为接受了杜横的委托。”
楚晓风一直都处于灰头土脸的状态,听到名字的一瞬间,脸色一变:“他又要干什么?”
路澜山:“我原先以为是守卫他变心的爱情,现在看来这是场大戏啊。”
“不如让你来解释。”他转移视线,盯着阮梦。
阮梦:“······不。”
楚晓风:“我们解释个什么?我和阮梦都是受害者啊。”
路澜山看了眼钟表,提醒道:“鳌鱼的效力有限,我想你能感觉到吧。”
怕吓到她,楚晓风不高兴起来,还未出声,阮梦的手掌落到他脑后,他想要回头,却感到身后变得遥远,只剩下眼前能够目视。
下一秒,楚晓风晕倒在桌上。
宁殊有些担心的上前,被路澜山按住大腿拦了下来
“好了。”阮梦面色苍白,语气冷静,“现在让我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