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章和三年,暮春初六,辰时。
通济码头的晨雾尚未散尽,十里江面上烟波浩渺,十艘漕船列阵而行,船头插着明黄镶边的灵毓公主旗,在微凉的江风中猎猎作响。李韶华立在主船船头,一身藏青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墨发高束于玉簪,仅在发尾系了一缕藏青流苏,江风拂过,流苏轻扬,她手扶船舷的指尖微扣,目光望向江面尽头,眸底清明无波,唯有一丝沉凝。
船身平稳前行,破开江面层层涟漪,身后的京城早已隐入晨雾,可那紫宸宫中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这储君之位,朕有意于你”“给这些兄弟姐妹一条生路”。指尖摩挲着贴身藏于衣襟的鎏金鱼符,冰凉的鎏金纹路硌着掌心,似是将那份帝王期许与手足嘱托,一并刻进了心底。她抬手拂去肩头沾的晨露,转身走入船舱,舱内案上摊着苏子衿手绘的江南舆图,还有户部侍郎魏临呈上来的漕粮账目底册,朱红标注的淤塞河段与模糊不清的账目数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公主,魏侍郎与王侍郎求见。”侍婢青禾的声音轻缓,打破了舱内的沉静。
“让他们进来。”李韶华落座案前,指尖点在舆图上胥溪段的红圈处,那是江南漕运淤塞的核心,也是她此行的第一站。
魏临与王怀安躬身而入,二人皆身着朝服,神色却各有局促。魏临手中捧着厚厚的账册,垂首不敢抬眼,王怀安则捻着朝珠,目光游移,不敢与李韶华的视线相撞。二人入舱行礼,口称“公主万安”,语气虽恭谨,却难掩心底的敷衍。
“坐吧。”李韶华抬眸,目光扫过二人,“今日召二位前来,是想问问,户部的漕粮账目整理得如何了?工部的疏浚物料,何时能运抵胥溪?”
魏临闻言,身子微僵,连忙躬身道:“回公主,江南近五年漕粮账目繁杂,各州府上报的数目多有出入,臣正令下属连夜核对,怕是还需些时日才能理清。”
王怀安亦附和道:“公主明鉴,疏浚漕河需用的青石、木料、铁锹等物料,工部府库中存量不足,臣已令各州府采买,只是路途遥远,物料运送需跋山涉水,恐难如期抵胥溪。”
二人一唱一和,皆是推诿之词。李韶华眸底冷光微闪,她早料到二人会如此,魏临乃卫嵩门生,太子心腹,账目之中藏着太子派系贪墨的猫腻,自然不愿尽快厘清;王怀安依附周显,工部物料乃周显敛财的门道,采买途中克扣物料、中饱私囊是常事,怎会甘心将足额物料按时送达。
她抬手拿起案上的账目底册,随手掷在二人面前,册页翻飞,落在魏临脚边:“魏侍郎,本公主临行前,父皇亲令户部三日内整理好江南漕粮账目,如今已是第六日,你一句‘还需些时日’,便是要抗旨不成?”
魏临身子一颤,连忙跪地:“臣不敢!只是账目实在繁杂,臣……”
“繁杂?”李韶华冷笑,“本公主看,是账目之中藏着的猫腻太多,你不敢理清吧?”她话音未落,指尖点在账册上一处数字,“江南苏州府,去年上报漕粮起运数额八十万石,可运抵京城的仅有五十万石,三十万石漕粮凭空消失,你告诉本公主,这三十万石,去了何处?是被漕运司贪墨,还是进了太子的东宫,亦或是入了卫丞相的府中?”
魏临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一句话。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公主竟早已将账目摸得一清二楚,连苏州府的漕粮亏空都了如指掌。
一旁的王怀安见势不妙,想上前求情,却被李韶华的目光扫过,那目光冷冽如刃,让他硬生生收住了脚步。“王侍郎,”李韶华看向他,语气依旧冷冽,“工部府库物料不足,本公主信。但苏记商行昨日传信与我,苏记江南分号存有青石十万块、木料五千方,皆可用于漕河疏浚,且愿以平价售予工部,你为何不令下属与苏记接洽?反倒要舍近求远,令各州府采买?莫非,各州府采买,能让你与周尚书多得些好处?”
王怀安的脸色瞬间也白了,他怎会不知苏记有充足物料,只是苏记乃苏子衿的产业,苏子衿与李韶华亲如姐妹,若从苏记采买,物料价格透明,他与周显根本无利可图,故而刻意避开苏记,选择从各州府采买,好从中克扣。可他没想到,李韶华竟连苏记的物料储备都知晓,此事早已被她算在其中。
“臣……臣不知苏记有物料储备,故而……”王怀安试图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李韶华挑眉,“苏记乃大雍第一商行,江南各州府皆有分号,物料储备充足,工部掌管全国工程物料,你身为工部侍郎,竟说不知?这话说出去,谁信?”她抬手拍案,声震船舱,“本公主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限你二人三日内,魏临厘清江南漕粮账目,标注所有亏空数额与去向;王怀安即刻与苏记江南分号接洽,采买足额物料,十日内务必将所有疏浚物料运抵胥溪。若三日之内账目不清,十日之内物料未到,本公主便持鱼符,先斩后奏,定你二人一个抗旨不遵、贪墨枉法之罪!”
帝王亲赐的鱼符虽未拿出,可那“先斩后奏”四字,却带着雷霆之威,砸在二人心上。魏临与王怀安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跪地磕头:“臣遵令!臣定当如期完成公主之命,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滚吧。”李韶华挥了挥手,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船舱,出门时,竟险些撞在舱门上,往日的官威荡然无存。
待二人走后,青禾端上一杯热茶,轻声道:“公主,这魏侍郎与王侍郎,定是不会真心办事的,就算如期交了账目、运了物料,怕是也会暗中做手脚。”
“我自然知道。”李韶华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冷意,“他们是太子与周显的人,怎会真心助我?只是今日敲山震虎,先断了他们的推诿之心,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作乱。至于暗中的手脚,我自有应对之法。”
她说着,抬手召来船上的禁军统领陆峥:“陆统领,你挑选二十名精锐禁军,分作两队,一队暗中跟着魏临的人,监督他们核对账目,若有任何人敢篡改账目、销毁凭证,即刻拿下;另一队跟着王怀安的人,监督物料采买与运送,若有克扣物料、中饱私囊者,当场擒获,不必留情。”
“末将遵令!”陆峥躬身领命,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青禾看着李韶华运筹帷幄的模样,眼中满是敬佩:“公主想得周全,有陆统领监督,魏侍郎与王侍郎定然不敢作乱。”
李韶华淡淡一笑,眸底却无半分笑意。这只是江途之上的第一道小坎,魏临与王怀安,不过是太子与周显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暗刃,还在后面。太子被禁足东宫,心中定然恨她入骨,怎会甘心让她顺利抵达江南,理清漕运积弊?卫嵩与周显,也定会暗中派人,在江途之上伺机而动,她此行,注定不会安稳。
果不其然,三日后,江途之上便出了变故。
那日午后,江面之上突然起了大风,乌云密布,骤雨倾盆,江浪翻涌,漕船行驶的速度骤然放缓,主船更是被巨浪打得左右摇晃,舱内的烛火被风吹灭,案上的舆图与账册散落一地。青禾与一众侍婢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扶住船舷,唯有李韶华依旧端坐案前,神色平静,只是抬手令船夫放慢船速,小心行驶。
“公主,这风浪来得蹊跷,怕是有人在暗中作梗。”陆峥匆匆入舱,神色凝重,“末将已派人去查看其他漕船,发现三号漕船的船底竟被人凿了一个洞,江水正不断涌入,船工们正在奋力堵洞,可洞太大,怕是撑不了多久。”
李韶华眸底冷光一闪:“查,查清楚是何人所为,还有,令所有漕船靠拢,严防死守,谨防再有异动。”
“末将遵命!”陆峥转身离去,很快便带着两名禁军押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船工入舱。那船工衣衫破烂,脸上沾着污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说,是谁派你凿的船?”李韶华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那船工连连磕头,哭喊着道:“公主饶命!小人是被人逼的!有人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让小人在三号漕船的船底凿洞,说只要把船凿沉,小人就能拿着银子远走高飞,小人一时贪财,才做了糊涂事,公主饶命啊!”
“何人派你?”李韶华追问,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船工。
“是……是一个蒙面人,小人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声音沙哑,操着一口京城口音,他还说,若小人不照做,便杀了小人的家人。”船工哭着道,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京城口音,蒙面人,显然是太子或卫嵩派来的人。李韶华心中了然,抬手令陆峥:“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抵达江南后,再细细审问。另外,令所有船工仔细检查每一艘漕船的船底与船帆,谨防还有其他手脚。”
“末将遵令!”陆峥躬身领命,押着船工离去。
风浪渐渐平息,可三号漕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船底的破洞越涌越大,船身渐渐倾斜,眼看就要沉入江底。船上装的是疏浚漕河用的铁锹与锄头,虽非贵重之物,可若是沉入江底,重新采买定会耽误工期。李韶华当机立断,令陆峥率禁军登上三号漕船,将船上的物料悉数转移到其他漕船,同时令船工们尽力修补船底,能修则修,不能修则弃船,切勿因小失大。
一番忙碌后,物料虽悉数转移,可三号漕船还是沉入了江底,一名船工因堵洞时不慎落水,被江水冲走,生死未卜。船舱内,李韶华看着案上被江水打湿的舆图,眸底的冷光愈发浓郁。这只是第一步,凿船毁物,不过是想拖延她的行程,接下来,定然还有更狠的手段。
她抬手召来陆峥:“陆统领,从今日起,加强警戒,白日里派禁军轮流值守,夜间则令精锐禁军暗中巡逻,船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官员、船工还是杂役,皆要仔细核查身份,严防细作混入。另外,令手下人密切关注江面动静,若有不明船只靠近,即刻拦下检查,格杀勿论。”
“末将遵令!”陆峥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即刻下去安排,船上的禁军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每一艘漕船都有禁军值守,江面之上,更是有小船来回巡逻,严防死守。
可即便如此,麻烦还是接踵而至。
次日清晨,船上的伙房竟出了乱子——伙夫在准备早餐时,发现米缸与菜篮中竟被人下了毒,米粥与青菜皆泛着诡异的青色,一旁的一条狗吃了几口,当场口吐白沫而死。幸好发现及时,否则船上数百人,怕是都要遭了毒手。
李韶华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凿船毁物尚可容忍,可下毒害人,已是穷凶极恶。她亲自前往伙房查看,看着地上的死狗与泛着青色的米粥,眸底杀意翻涌:“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之人查出来!本公主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公主的船上动手!”
陆峥亲自带队彻查,从伙房的杂役到船上的官员,一一盘问核查,最终在一名杂役的住处搜出了一包剩余的毒药,那杂役被抓后,起初还拒不承认,可在禁军的严刑逼供下,终究还是招了。
此人竟是魏临的远房表弟,被魏临安排在船上做杂役,伺机作乱。此次下毒,正是魏临受太子心腹的密信指使,想将船上的人悉数毒倒,让李韶华的江南之行,尚未开始便胎死腹中。魏临虽因前日的敲山震虎不敢明目张胆地抗命,却还是暗中接了太子的密令,铤而走险。
证据确凿,魏临被陆峥押到了李韶华面前。他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公主饶命!臣一时糊涂,受了小人的蛊惑,才做出这等糊涂事,臣知错了,求公主饶臣一命!”
“糊涂?”李韶华冷笑,“你身为户部侍郎,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却甘愿受太子指使,在漕船上凿船下毒,意图谋害本公主与船上数百人性命,这岂是一句糊涂便能搪塞的?”她抬手取出鎏金鱼符,高高举起,鱼符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父皇赐我鱼符,令我督办漕运,凡推诿不遵、贪墨枉法、蓄意谋害者,可先斩后奏。魏临,你知法犯法,罪该万死!”
见李韶华拿出鱼符,魏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出了血痕,哭着道:“公主饶命!臣再也不敢了!臣愿将功补过,全力辅佐公主厘清漕粮账目,求公主给臣一次机会!”
一旁的王怀安见此情景,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请罪:“公主,臣知错,臣往后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异心,求公主饶过魏侍郎一命!”他心中清楚,魏临一死,下一个便是他,若是李韶华真的按律处置,他也难逃干系。
李韶华目光扫过二人,眸底的杀意渐敛,却依旧冷冽:“本公主本可依鱼符之令,将你就地正法,可念在你尚未造成大错,且江南漕粮账目还需你厘清,今日便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陆统领,将魏临重打五十大板,革去户部侍郎之职,贬为庶人,留在船上戴罪立功,若再有半分异动,定斩不饶!”
“末将遵令!”陆峥应声上前,将魏临拖了出去,五十大板的板子声与魏临的惨叫声很快便传遍了整艘船,船上的所有人皆心惊胆战,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心。
王怀安看着魏临的惨状,吓得面无人色,心中暗暗发誓,往后定当尽心竭力辅佐李韶华,绝不敢再与太子派系勾结。
经此一事,船上的警戒愈发森严,魏临被革职后,日日在船上核对账目,不敢有半分懈怠,王怀安也火速与苏记江南分号接洽,采买物料,日夜兼程运送,不敢有丝毫拖延。江途之上,再无任何异动,十艘漕船一路平稳前行,朝着江南胥溪驶去。
七日后,船队终于抵达胥溪河段。
胥溪两岸,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百姓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漕船驶来,纷纷跪地高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求公主为我们做主!”
李韶华扶着青禾的手下船,看着眼前的百姓,心中酸涩。胥溪河段淤塞三月有余,漕运停滞,江南数州的粮价飞涨,一石米竟卖到了百文钱,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许多人家早已断粮,只能以草根树皮为食,苦不堪言。
她抬手示意百姓起身,声音清亮,透过人群传向四方:“诸位乡亲,本公主奉父皇之命,督办江南漕运,今日抵达胥溪,定当在三月之内,疏浚漕河,复漕运畅通,平粮价,安民生。诸位乡亲放心,本公主定不会让大家再受饥寒之苦!”
百姓们闻言,纷纷热泪盈眶,再次跪地高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谢公主为百姓做主!”
李韶华看着跪地的百姓,眸底坚定。江南漕运的积弊,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百姓的疾苦,比她听闻的还要惨烈。太子与朝中权贵的贪墨,地方官员的不作为,让江南百姓深陷水火,而她此行,不仅要疏浚漕河,厘清积弊,更要为江南百姓讨回一个公道,让那些贪墨枉法、欺压百姓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陆峥与王怀安:“陆统领,令禁军在胥溪两岸安营扎寨,保护百姓安全;王侍郎,令工匠们即刻开工,疏浚漕河,所有物料即刻分发,不得有半分克扣。”
“末将遵令!”
“臣遵令!”
二人应声领命,即刻下去安排。工匠们很快便开始动工,青石、木料被源源不断地运到河边,挖泥、清淤、垒石,一派忙碌景象。百姓们见公主真的即刻开工,心中大喜,纷纷自发前来帮忙,有的挑泥,有的搬石,胥溪两岸,一片热火朝天。
李韶华立在胥溪岸边,望着滔滔江水与忙碌的人群,指尖再次摩挲着贴身的鱼符。京城的暗流,江途的暗刃,都未能阻挡她的脚步,如今她已抵达江南,站在了漕运积弊的核心之地,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硬仗。
漕运司主事赵坤,苏州知府李彬,卫嵩的远房亲戚,太子与六皇子在江南的势力,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都在等着她。而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胥溪的风,拂过她的鬓发,带着江南的湿润与微凉,却吹不散她眸底的坚定与锋芒。
江南的棋局,已然铺开,她手持鱼符,心怀天下,定要在这江南的烟雨中,走出一条坦途,立威于江南,安民心于天下,为那储君之位,为那万里江山,踏出最坚实的一步。
而此时的京城,东宫之中。
太子李璟煜被禁足在宫内,听闻李韶华顺利抵达胥溪,且在当地深得民心,气得摔碎了殿内所有的瓷器,面色狰狞:“李韶华!本太子定不会让你好过!江南的路,本太子定要让你走得尸骨无存!”
他身旁的亲信躬身道:“殿下息怒,赵坤主事已在江南等候,定会暗中阻挠公主疏浚漕河,卫丞相与周尚书也已派人前往江南,与赵坤汇合,定能让公主栽个大跟头。”
李璟煜眸底闪过一丝阴翳:“告诉赵坤,不惜一切代价,让李韶华有去无回!若他能除掉李韶华,本太子定保他荣华富贵,永世无忧!”
“奴才遵令!”亲信躬身退下,东宫之中,只剩下李璟煜狰狞的目光,与满殿的狼藉。
而京城的另一处,丽嫔宫中。
六皇子李璟辰正坐在殿中,听着属下的禀报,得知李韶华顺利抵达胥溪,且在江途之上挫败了太子的数次暗害,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深沉的笑意:“这位七妹,倒是比本皇子想象的更有本事。太子这般急功近利,终究难成大事。”
他抬手示意属下退下,对着身旁的丽嫔道:“母妃,传信给江南的人,让他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李韶华与太子斗得越凶,对我们便越有利。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之日。”
丽嫔点点头,眸底闪过一丝算计:“辰儿说得是,如今太子被禁足,卫嵩与周显又一心想除掉李韶华,我们只需暗中观望,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便可一鸣惊人。”
六皇子李璟辰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南方,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野心。这位嫡出的七妹,虽有本事,却终究是女子,这大雍的江山,终究还是要落在男子手中。而他,定会是那最终执掌江山之人。
江南胥溪,烟雨朦胧。
李韶华立在岸边,望着眼前的忙碌景象,听着百姓们的欢声笑语,心中却无半分放松。她知道,太子的暗刃,六皇子的观望,卫嵩与周显的算计,都在暗中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江南的烟雨中,悄然逼近。
而她,早已执刃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