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号的,2月11号的,2月20号的……”
江尽欢一张张把病人的缴费记录打印好,订在一起。
幸好今天病人不多,她能腾出手干这些事。
缴费记录订好了,还有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还要手写。江尽欢盯着空白信纸发了半天呆,选择打开了某AI……
刚照着手机抄了一半,“叮铃铃”,来电铃声响起。
“喂,江医生。”
是昨天投诉中心的姑娘。
“那个叫曹斌的病人今天又来了,他说要去县政府告你。你给他打个电话道个歉吧。表明一下态度就行。”
医院的规定,只要接到病人的投诉,医生都要给病人打电话道歉。
这规定属实不公平,因为去投诉的病人虽然大多确实占理,可也不乏曹斌这种故意找茬的。而医生即使知道病人找茬,也要给人道歉。
规定不合理,自然就有人不遵守。不过,江尽欢这种小角色一向听话。
她打开拨号界面,对着电脑上的记录,一个一个输入曹斌的号码。
“喂,曹先生吗?我是江尽欢。”
电话那头顿了下,反应过来,随即大骂,“骗子还敢给我打电话?”
江尽欢面无表情,左手举着手机,右手继续写情况说明。她八风不动地在纸上写下,“对于此次事件我深感抱歉,是我没有尽到医护人员的职责。”
“曹先生,”她开口,“很抱歉要麻烦您去一趟县政府视察工作,我打电话是告诉您记得坐2路公交,别晚点了。”
“……”
“我草......”
“滴~”
江尽欢在对方机关枪似的一片骂声中挂断了电话。
“2025年3月26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尽欢收了纸笔,仰头,转了转酸疼的脖子。
“咔咔。”
“啧。”江尽欢捏了捏颈椎,发现骨头响得很有颗粒感。
唉,年纪大了啊!她幽幽地想。这身体明显不如十**岁的时候了。
口腔科医生天天要低着头操作,没几个不得颈椎病的。
算了,买个按摩仪吧。
江尽欢拿起手机,屏幕一亮起,发现有人给她连着发了十来条消息。
谁啊?催命呢?
点开微信界面,是相亲对象。
“欢欢,从看到你朋友圈照片的那一刻起,那一瞬间我就认定是你,就好像前世注定了这辈子要遇见你。”
江尽欢翻个白眼,“你不是党员吗?怎么还搞唯心主义?”
屏幕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回复。
江尽欢截了个屏,发“浪浪(3)”群里。群里是妹妹江尽意和朋友林啸声。
江尽意,“我的天!姐姐你怎么忍得了的?隔着屏幕我都感觉被骚扰了。”
林啸声,“哇塞,前世哥还是个许仙coser,享福了。”
江尽欢:“有这个忍耐力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江尽意,林啸声,“雀食。”
那边前世哥又发文了。真的发文。
他发了一篇论文过来。
江尽欢,“???”。
前世哥,“哈哈,帮我朋友写了篇论文。好久不写,手都生了。”
江尽欢,“您发给我是?”
前世哥,“邀君品鉴一下哈哈。【玫瑰,玫瑰,玫瑰】”
江尽欢,“我学医的……”
前世哥,“没关系,女孩子不懂这些也正常。对了,我今天开我朋友的车上班,感觉还不错。”
江尽欢:……
“不过还是不如我的车,我的送去西城市保养了。”
江尽欢,“?”这什么奇葩?
她叹了口气,给对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王先生,很抱歉现在才和您说,我宫寒,生不了孩子,咱俩别聊了吧。祝您早日找到合适的对象。”
快到下班的时候,也没病人了,科室的几个医生聚在一起聊天。
县医院口腔科人才断层,除了主任李红玲外,剩下的都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大家前后脚入院,有几个还是高中同学。
一群年轻人,心眼子都不多。天天待一起,很快打成了一片。
张新摘了手套,张口控诉“昨天吃的那家XX鸡公煲好难吃,你们谁给我推荐的?谁要害我?”
邱欣怡举手,“我推荐的。不过我发誓,刚开的时候真的好吃。”
沈立君疑惑,“这些饭店怎么回事?都是刚开的时候好吃?”
沈素插话,“拉客呗,赚钱了就飘了。”
沈立君点头,又问,“那有没有还没飘的?”
“春谷吧,他家挺好吃的,环境也好。就是贵了点。”邱欣怡对吃的颇有研究。
“太清淡了!”江尽欢坐椅子上,滑过来,加入他们的讨论,“有没有人吃火锅?重庆火锅?”
“我!”沈立君第一个举手,“何永不在,我跟你们去。”
“我我我!”邱欣怡也举手。
“俺也一样!”张新也加入。
飘着红辣椒的汤底咕嘟嘟冒起泡,江尽欢才露出两天里第一个真心的笑。
“咳咳。”
辣味儿呛人,沈立君捂着鼻子,指挥着张新把鸳鸯锅转了个圈。
“辣锅朝江尽欢,她最能吃辣。”
江尽欢咧嘴一笑,“你都不尝尝,真的很好吃。”
沈立君夹起一筷子宽粉,“你行你上吧。”
江尽欢,“你真菜。”
“那咋了?”沈立君吹了吹热气,小心咬了口宽粉。
“话说你不是今天值夜班吗?吃火锅来得及?”邱欣怡提醒她。
江尽欢白了她一眼,“做个好人吧!我这两天还不够惨?吃顿好的拯救一下我破碎的灵魂。”
这是实心话,她表面上装得没事儿人一样,实则早碎了。
可心里把煞笔病人煞笔领导骂一万遍,又能怎么样呢?人家照样过得好好的,还能时不时来恶心下你。
与其勤勤恳恳上班,还不如争分夺秒,吃点好的,让自己心情好点。
“有病人找可就麻烦了。”
“对啊,”沈立君接话,“我上次值班让病人等了五分钟,被举报了。”
张新咽下一块牛肉,举起手补充案例,“我上次看着片子给病人拔了龋齿,她说我拔错了,要我赔她一万。”
邱欣怡接龙,“我上次上班带了一对耳环,被投诉了,病人说我耳环太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顿饭吃到最后成了比惨大会。江尽欢心里的阴霾淡了许多,也跟着嘻嘻哈哈。
“尽欢,”沈立君拍拍她,“你这次确实倒霉。我听眼科的小张说,这个病人以前就在咱们医院闹过。”
江尽欢放下手中的可乐,“哪个科室?”
“急诊。他老婆喝了农药,送过来抢救,抢救完他拿着医院开的单子找保险赔付,那边不知道什么原因赔不了,他就来医院骂了几天。”
“然后呢?”
“没后文了呗。所以你也别放心上,没啥大事儿。”
“嗯嗯,”江尽欢点点头,“不就是年底考核不能评优嘛,无所谓了。”
“这么通透?”
呵呵,江尽欢扯了下嘴角。
通透个屁,她是没招了。
被投诉就不能评优,没评优就不能晋升。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能有什么办法?
“哈哈哈哈,没事儿,咱们口腔科至少安全,没人被捅是不是?”张新眉飞色舞道。
“那你还是小心点吧!张新。”邱欣怡适时补刀,“以你这张嘴,我还是建议你上班穿防弹服。”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哎哎!”江尽欢着急忙慌咽下一块无骨鸡爪,“我接个电话,接个电话。”
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喂?”
“江老师……”
江尽欢眉心一跳。护士打来的。
“有病人来找您。”
果然。老天不会让她轻松一刻钟。
“什么情况?”
“病人的小孩摔倒了,门牙崩掉了。”
“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江尽欢放下筷子,抓起包,“家人们,我先逃单了啊。这回老实了。”
“好好,你快去。”邱欣怡也替她着急。
“路上小心点!”沈立君叮嘱道。
“好~”
江尽欢三两步跳下楼梯,声音还未消散,人已经窜出门口。
打了个出租,飞奔到医院,所幸一路绿灯,十分钟就到了。
晚上扶梯停运,直梯又要等半天,江尽欢没有犹豫,冲向了楼梯。
火速爬上三楼,江尽欢累得狗一样,她抖着手摸出钥匙,喘着粗气打开了科室的门。手忙脚乱穿上白大褂,带上口罩,帽子。
上来的时候没看到病人,不知道对方在哪儿等着,她摸起手机,准备给值班护士再打个电话。
“笃笃笃……”
比呼叫声先响起的是一阵敲门声。
对方敲门的动作太轻柔,第一遍江尽欢以为自己幻听。
敲门声第二次响起。伴随“笃笃”声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江医生吗?”
低沉,温润,字正腔圆,像钢琴的低音,一下下,有节奏地砸进江尽欢耳朵里。
江尽欢转过身,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里的光闪了一下,不过江尽欢没注意到。
来人衣冠楚楚,身高腿长,头顶快到门框。他眉目周正,挺拔的鼻子使得整张脸英俊得很有冲击力。
“咚咚~咚咚~”
江尽欢刚刚完成了几百米的冲刺,这会儿心跳和呼吸都不是正常的节奏,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医生?”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尽欢回过神,“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刚才……”
“没关系,可以理解。”英俊的男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气度从容,声音温和,称得上绅士。可江尽欢却莫名紧张。
真奇怪。
“小孩儿今天玩的时候摔了一跤,磕到了门牙,麻烦您给看看?”
江尽欢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落到旁边的小孩身上。
原来是带他儿子来看牙。
她点点头,“让孩子躺上来吧。”
小孩安安静静过来,躺到牙椅上。
她转身洗了手,抽纸擦干净,带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挥手打开无影灯。
小孩很配合,乖乖张着嘴给她检查。
“几岁了?”
“九岁。”
“现在阿姨要检查一下你牙齿的损伤情况,你疼的话就举手,好不好?”
“好~”
“嗯,真棒。”
一番检查后,江尽欢确定这孩子只是浅缺损,没有伤到牙髓。她松了口气。
幸好。
九岁孩子的门牙都是恒牙了,要是伤到牙髓,会很麻烦。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男人的眼神却忽的躲了一下。
江尽欢愣了愣,这男人刚才好像,一直在看她?
看她干嘛?
监督吗?
行吧。
“这位家长……”
“我姓秦,单名鹤。”
秦鹤?名字还挺好听的……
“秦先生。您家孩子的问题不严重。不必担心。接下来我要用树脂材料补一下。不同材料的费用不一样。普通国产树脂,价格200到400不等,进口纳米树脂,500到800不等。看您个人选择。”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年报销政策有变化,部分药品报销比例下降了,建议您考虑清楚再决定。”
秦鹤点点头,“就用800的吧。”
说完他停了下,又加了一句,“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朋友的。”
江尽欢皱了皱眉,“抱歉,秦先生,我多嘴一句。您能替孩子的父母做决定吧?”
江尽欢一朝被蛇咬,现在也怂了起来。
秦鹤扬起嘴角。
他笑起来眉目温柔,很好看。
“江医生放心,做的了主。”
不知道是男人的声音让人安心,还是他诚挚的语气让人觉得可靠。
江尽欢鬼使神差点点头,没再要求对方打电话给孩子的父母确认。
小孩的牙补了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江尽欢朝后仰头,扭了扭脖子,关节咔咔响。
“好了!”
她手上功夫不错,小孩的牙补得很漂亮。
秦鹤冲她感激地笑笑,语气真诚,“麻烦您了。遇到江医生,很幸运。”
江尽欢眨了眨眼,这话太夸张了吧。
她有些尴尬。
遇见撒泼打滚的病人她还能缩着头当乌龟,遇到这种过分客气的,她反而坐立难安。只好干巴巴加一句,“后面孩子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打电话问我。”
“会不会打扰?”
“没关系。我六点后一般不太忙。”
“哦,对了。十点就睡了。”
十点当然不睡。
但是真有奇葩十点给她打电话,问他一吃冰块,牙就疼怎么办。
江尽欢这次留了个心眼子。
秦鹤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过还是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当然不会打扰您休息。”
送走秦鹤后,当晚再没有病人,江尽欢打开手电筒,窜到卫生间快速上了个厕所,又快速窜回来。
进了值班室,锁上门,抱着手机刷某音,在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合上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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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年(看牙的小孩):叔,你不是说带我看牙吗?穿这么帅干吗?
秦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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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秦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