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的时候，江尽欢差点迟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扶梯检修，医护人员专用梯也满员。
“10，9，8……”
江尽欢盯着电梯层数，烦躁地叉着腰，七扭八拐地歪着，心里数着倒计时，假装自己在火箭发射现场。
“3，2，1！”
“点火！”
火没点着。
电梯门刚刚打开，身后就围过来一群深蓝夹克，提公文包的人，立刻挤满了电梯。
江尽欢愣了下，这是怎么了？
她犹犹豫豫上了电梯，按了6楼。发现10楼的按键也亮着。
10楼是几个院长的办公室，这群“蓝夹克”是去院长办公室的？
算了，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叮～”
江尽欢下了电梯，扫了一眼科室外坐着的病人，还好还好，人不多。她周一上班的怨气少了些，取白大褂的时候顺手拍了下邱欣怡的屁股。后者给了她一脚。
今天第一个接诊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大叔，人挺齐整，也和善，就是太能唠嗑了。
江尽欢不是第一次见他了。大叔得的是牙髓炎，来过好几次。今天填完药，下次来就能戴牙冠了。
手机刚从他嘴里拿出来，大叔就开始唠。
“哎！小江大夫，你知道你们院长贪污被抓了吗？”
江尽欢顿了下。谁？
院长？
我去！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那今天电梯里那群人，就是来抓院长的？
她心里痒，确实想听，不过当着病人的面蛐蛐领导确实不好。哪怕马上就成前领导了呢。
她一脸淡定，“哦，不了解。”
“嗐，你们还不知道吧。”大叔说得津津有味，“上面派人来抓的，已经有证据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江尽欢随口“嗯”了声，递给大叔一个纸杯，“给，消毒水，您漱下口。”
大叔爬起来，“咕咚”两声，又吐干净，江尽欢抽了张纸递给他。
大叔擦擦嘴，“啧，你说现在这大老虎小苍蝇的怎么这么多？抓得好！这些害虫除一除，才能风清气正！”
江尽欢往旁边看一眼，邱欣怡正瞪大眼睛看着她。显然，刚才大叔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院长被抓的事始料未及，不过，归根结底跟他们这些普通医生也没什么干系。两人惊讶过后，也都各自回归工作。
可他们没想到，这件事，即将和他们有点关系。
“午休的时间都别回家。”李红玲过来挨个通知，“有个临时会议。”
一时间，科室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隐隐猜到这次会不大寻常。
李红玲语气不算好，“行了，干活吧。十一点五十都来趟办公室。”
张新先不干了，“领导，不吃饭啊？”
李红玲瞥了他一眼，“开完会再吃 。”
李红玲转身进了自己的诊室，其余人有的摊手，有的翻白眼，有的用唇语骂人。
江尽欢趁着闲下来，从包里摸出块饼干塞嘴里。邱欣怡咬了口辣条。
江尽欢瞪大眼睛，“你饿了吃辣条啊？”
邱欣怡头也没抬，“张新失恋闹绝食那次，还偷偷喝葡萄糖呢。”
张新刚好经过，怒吼道，“怎么又提？！！”
其他人都憋不住，在一旁哈哈哈哈。
张新大情种的故事是口腔科笑话大全里的MVP，每次提起大家都会笑得很开心。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病人都离开了。李红玲进来告诉他们，院长被调查了，上面来了人，要挨个问询所有医生，了解情况。
“啧，问我们干嘛？我们能知道什么？”张新吐槽。
李红玲瞪他一眼，耳提面命，“说话都注意点！要有集体荣誉感！不要在外面的人面前说自己单位的不好！”
“保证不说一句坏话，请领导放心。”张新接着阴阳怪气。
其他人互相看一眼，没说话。
口腔科的这群年轻人虽然情商不高，心机没有，但在吃饭这件事上确实做到了未雨绸缪。十二点半的时候，问询才开始。
绸缪姐，绸缪哥们虽然困得直打哈欠，可好歹没饿肚子。
江尽欢和其他人一起上了10楼，在走廊等着。问询的办公室一共有五个，每个职工按分组进不同办公室。
上来之前手机被收了，又不让他们交头接耳，江尽欢靠着墙无聊得扣手。
“江尽欢！”
“哎！”江尽欢从墙上把自己揭下来，小跑过去。
进了办公室，里面两张办公桌，每张办公桌后各坐着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一个身形高大，低着头，在看文件，另一个戴眼镜，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
“请坐。”
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江尽欢愣了下。
落座后，她抬头与男人视线对上。
是秦鹤！
江尽欢莫名紧张起来。
“江医生，请不要紧张。这是一次普通的例行询问。主要向你了解你们医院领导的日常工作，医院设备采购等方面的问题。”
他语速不快不慢，讲得很清楚。
“或者你有其他方面需要反映的问题，也可以说。”秦鹤抬了下下巴，“问询全程录音录像，不过不会对外公开，江医生可以放心。”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对方留下的第一印象太过温柔好说话。现在这副严肃板正，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江尽欢有些怵，她心跳得有些快，胃也抽搐。她下意识捂了一下，吸了口气，努力保持平静。
秦鹤的目光从她手上掠过，低头继续问文件上的问题。
江尽欢与院长没什么交集，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问询很快结束。
“秦主任，”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出声，“问题都过了一遍了。”
秦鹤盯着手中的文件，头也没抬，“你可以离开了。”
江尽欢站起来，冲两人点点头，“好，领导再见。”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听到一声轻笑。比春日里毛绒绒的柳絮还轻。所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中午没睡觉，下午上班的时候大家都半死不活。一个个沉着张脸，苦大仇深地拿着手机，钻得水和粉末一起飞。科室的气氛诡异，来的病人也瞬间进化成乖巧形态，前几次一钻牙就会发出驴叫声的小孩今天都降低了分贝。
六点下班后，江尽欢跟其他人一起去等电梯。
电梯从10楼下来，到6楼时，门缓缓打开。
里面人不少，多数是今天来查案子的，按钮旁站着副院长。
江尽欢一抬头就看见了秦鹤，他带了口罩，可江尽欢还是一眼认出来。
可能因为他长得高，鹤立鸡群。
鹤立鸡群？
怪不得叫秦鹤。哈哈哈哈哈哈
江尽欢被自己逗笑了，赶紧低下头，偷偷掐大腿。
“大家先等一等啊，我先送各位领导下去。”
副院长笑得慈眉善目，说话也轻声细语。
年轻人们赶紧附和了两句“领导们先下。”
电梯门重新合上，江尽欢回想着刚才副院长的表情，啧，真和善。平时开大会的时候，属他骂人最厉害，今天是自己这几年第一次见到他笑。
看着数字变成“1”。张新开口，“大家先等一等啊～我先送各位领导下去～”
其他人终于忍不住开始大笑。
“哇塞！你们见过圆圆这个样子吗？”
“圆圆”是年轻医生们给副院长封的美称。他姓“原”，又是副院，合起来就是“原院”，谐音“圆圆”。
“没见过。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
“咳咳。”
沈立君偷偷撞了张新一下。张新回头，李红玲在后面。
他见了鬼似的缓缓转身，假装自己失明。
“说话没大没小的，你们都多大人了……”
几人低着头看脚尖，一副沉痛悔悟的样子。
实则只有张新一个人真的在悔悟，其他几个掐着大腿，怕一不小心笑出声......
或许是昨晚睡得早，第二天闹钟还没响，江尽欢就先醒了。
一把拉开帘子，早晨的阳光冲进卧室，扑进她怀里，窗外麻雀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尽欢眯起眼睛，心情也被生机勃勃的阳光点亮。她拉开窗户，探出头看窗口的树。树叶一天繁茂过一天，绿油油的，枝干热情地伸向她的床边。
江尽欢伸长胳膊去摸树叶。还是差一点。
她进了卫生间，边刷牙边晃悠，又晃悠到窗边，心里想这棵树什么时候才能长过来？
今天时间充足，洗完脸，吃完早餐才七点二十。
江尽欢在房间转了两个来回，又坐在桌边，拉过镜子，从抽屉里翻出眉笔，描了两下眉毛。她的眉毛黑而浓，轻轻补两笔眉尾就搞定。补完眉尾，她又从桌子上捞过口红，涂完之后，用卫生纸抿了下。本来还想补个修容，结果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修容，才发现已经过期了。
算了，凑活用吧。
她伸手沾了点粉抹鼻子两侧。没想到好久不化妆，手生了，一下子抹了太多。抽了张纸擦了半天才终于看得过眼。再一看手机，七点四十了！
甩下没合盖子的一堆残兵败将，江尽欢抓起钥匙，赶紧换了鞋冲出了门。
等电梯的时候，又碰上了核查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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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关于张新葡萄糖事件：张新失恋了，难过得吃不下饭，晚上去医院值班，饿得头晕眼花。情急之下翻出葡萄糖喝，结果被同事撞见并大肆宣扬。自此，张新事件就传遍了口腔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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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