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以为我真的可以慢慢想,突然有一天姐姐打电话来,犹犹豫豫地,接着告诉我:“楚珩,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林湛的公司有点问题。”
我皱眉:“什么问题?”
“拿不到项目,投资也没有,资金链快断了。有人在搞她。”
我沉默了几秒:“谁?”
姐姐顿了一下:“你知道?”
“谁?”
她叹了口气:“你们公司的秦昭宁。”
我挂了电话,满腹疑团。秦昭宁?那个每天早上接我、晚上送我、周末陪我去书店的人?那个说“我在这里,你想好了随时可以回头”的人?她为什么忽然要搞林湛?
我没有惊动林湛,因为秦昭宁没有瞒着我。“因为她伤害过你,”秦昭宁说,“我给你出气。”
我近乎本能地怒火上涌:“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那是意外,她没有伤害我,她只是——”
“她只是选择了对言洛负责,然后丢下了你。”秦昭宁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楚珩,你总是替别人找借口。她伤害了你,你不怪她;言洛抢走她,你不怪他。你把所有委屈都自己咽下去,然后说‘他们也不容易’——那你呢?你的不容易,谁来替你想?”
“我不一样,”她说,alpha的气场第一次在我面前显露无疑,“谁伤害你,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我的怒气停下来了,我没法对一个为我着想的人生气,但我真的、真的非常失望。秦昭宁,她果然是那种alpha,高高在上,天生握有绝对的实力,以为世界是他们的游戏棋盘。
“或许你是为了我,”我缓了缓,说:“那么,请你为我停手。”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没办法看着林湛撑不下去。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承担了她能承担的全部责任。她已经权责相抵,不应该为此承担更多不必要的责任。”
她沉默着,神色变了变,然后她说:“好。”
我点点头,告辞。
她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楚珩,你知道你这样,以后会被很多人欺负的。”
十一
我开始疏远她。不是因为还在生她的气,而是因为我需要想清楚。她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做那些事?她说“谁伤害你我就让谁付出代价”——那是真的,还是另有原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弄清楚,我就不能继续接受她的好。
她也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偶遇”了。
第一天,我早上出门,那辆黑色的车不在。我想,终于清净了。第二天,晚上加班到九点,走出大门,没有那辆车。我想,这样挺好。第三天,周末去书店,角落里的位置空着。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喝了一杯咖啡,然后走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门,下意识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空的。
我站在原地,冷风吹过来,我忽然想——她在哪儿?
我开始查她。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查,是很小心的、一点一点的。翻她的社媒,查她的履历,投资过哪些公司,和哪些人合作过。查到的越多,我越困惑——她和我竟然是校友,大我两届;她做的很多事,又好像有点眼熟,但我根本没见过她的影子。
我又想起那些奇怪的地方。她第一次接我下班递给我的热可可,书店里递给我的恰到好处的咖啡,同一家店的生煎包,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的感觉,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那个问题又浮上来: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停地想。那天我下班回家,路过那家书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角落里的位置空着。我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那里,想象她坐在对面翻书的样子。我又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样子。她说“顺路”,她说“刚好”,她说“你提过”,她说“够久了”。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对面的空椅子,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她说的“够久了”,不会是几年吧?不会吧?
晚上在家,我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第一条,三年前,搬家,发了一张窗外的风景。她点赞了吗?没有。第二条,大学刚毕业,发了一张工牌照。没有。第三条,毕业大学毕业典礼。没有。又翻微博,我转发的生煎包,羊毛毡手作,电子书资料。没有一个她的赞,没有一条她的评论。什么都没有。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如果她真的“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我了”,她是怎么注意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也更重要。
十二
秦昭宁依然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个月。公司项目出了问题,不是我们这边的错,但对方后台硬,把锅甩给了我们。HR劝我算了,法务也劝我算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无力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你不够强,所以你只能忍。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工位上加班到很晚,为了补上项目的漏洞。有人敲门。我抬头,是秦昭宁。
一个多月不见,她好像瘦了一点,但眼神还是那样,直直的,不躲闪。她走到我面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低头一看,愣住了——是那个项目的完整证据链,还有对方部门这些年所有的违规记录。
“你从哪弄来的?”
“我有我的办法。”她在我对面坐下,“楚珩,你太讲道理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对他们,只能用实力说话。”
我看着那份文件,不知道是眼眶还是胸口涌上一股热流。“谢谢你。”
她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话:“楚珩,我不需要你谢我。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你讲道理,我看实力。我们不矛盾。我们加起来,才是对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一刻,我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那天晚上她再次送我回家。到楼下,我下车前,回头问她:“秦昭宁,你为什么要等我?”
她想了想:“因为你是让我想保护的人。”
她没再多说,开车走了。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感受到暖暖的夜风再次吹过来。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她说的话,想她做的事,想林湛,想我和林湛为什么走到这一步。林湛是好人,她是那种温柔而有原则的alpha,她善良,她懂得尊重。我喜欢她,就是喜欢这些。但正是这些,让她在言洛面前毫无防备。她相信别人,所以被人利用;她选择负责,所以放弃了我。她没有错,但结果是,我们都受伤了。
我忽然想起秦昭宁说的话:“你讲道理,我看实力。这不矛盾。我们加起来,才是对的。”当时我没想到太多,但现在,躺在黑暗里,反复想着这句话,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善良是好的,但只有善良,保护不了任何人——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而秦昭宁,她有实力,她用这份实力保护她想保护的东西,包括我。
十三
第二天是周末,但是单元楼门口出现了那辆黑色的车。车窗降下来,是她。
“上车。”她说。
我上了车。她开着车,没有说话。车停在一个我熟悉的地方——那家书店门口。
“下车。”她说。我们一起走进店里,她坐下来,仍旧像三个月前那样忽然开口:“楚珩,三个月了,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她。日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动。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我从来没见过的——不安?原来她也会不安,原来她也怕被拒绝。
我忽然笑了一下。“我想好了。”
她的眼睛亮了亮。
“我现在还不爱你。”
那点亮光暗下去。
“但我想试试。”
她又愣住了。“试什么?”
“试试和你在一起,”我说,“不是因为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保护我,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你说的‘很久’是多久,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些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等我,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想保护我。”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然后她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她的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有点哑。
“楚珩,你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等了多久,知道我做了什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收紧了手臂,“但你答应我,知道了之后,别怕我。”
我愣了一下。“我怕你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我,抱得很紧很紧。
秦昭宁送我到楼下,我下车前,回头看她:“秦昭宁,明天早上还来接我吗?”
她看着我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很放松的笑。“接。”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上楼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她知道我在看她,没动,就那么亮着灯,一直亮着。
我忽然想,也许她真的等了我很久,比我想象的久很多。
十四
秦昭宁的求婚和她的车一样出现得令人猝不及防。上楼,敲门,送戒指,转身走人,一气呵成。她说——“我不打算等你爱我了再求婚。我求婚是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我要你。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想。想好了,自己戴上。不想戴,就还给我。”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那枚戒指很久。银色的素戒,款式很简单,就像她这个人。我不是在想答不答应,是在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来我才知道,我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