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偷摸跟踪

谢过二人之后,尚千秋来到了菜市口,他就在那蹲着,来回看过往的路人。

离他不远处有个爷爷正兜售小玩物,几乎没人理,尚千秋便上前帮他吆喝起来。

到了晚上,竹编蚂蚱都卖出去好几个,还是没能等来铁匠。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他叹口气,决定还是先打个盹。

正打算就地躺下,忽然瞥见暗处有动静,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菜市口。

那人佝偻着背四处寻找,随后蹲在菜摊边,小心地把菜叶捡起来。

尚千秋觉得蹊跷,不准备打草惊蛇,便保持着与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观察着来人。

而对方仅仅只是重复做着捡拾地上的东西的动作。

夜色沉得愈发浓了,那人似乎是捡够了,终于开始往外走。

尚千秋一路跟着他到了临近镇外的一个简易棚户,那人进门之后便将门从里落了锁,尚千秋只得爬上房顶,从烟囱的位置往下看,但烟囱竟也被堵死了。

他捡了一块房顶松动的瓦片,砸到了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上,只是那人根本不出门来看,于是他干脆直接就在房顶上躺下,反正这人总得出门的,到时候再堵他。

没过一会,有一阵白烟从窗户处飘了出来,还带着青菜面条的味道。他换了个姿势趴在房檐边往窗户那边看,顶部露出了一条极小的缝隙,正好可以看到一张床。

那床左右雕多枝梅花,上还有龙凤呈祥,看起来应该是一张婚床。

隐约可以看到那人端着碗吸溜面条的影子,没一会儿便放下碗,朝着床走过去。他正面朝上直愣愣地躺在床板上,没有任何床单被褥,这架势让人看不出是在进棺材还是在床上睡觉。

后来一连几天这人都从没开过门,只是做饭、吃饭以及昏天黑地睡觉,就连三急也全部都是用屋里的夜壶解决。

但尚千秋丝毫不敢怠慢,生怕自己错过了对方出门的时机,于是在自己脑壳上扎了好几根针来时刻保持清醒。

终于在这夜,当尚千秋还在吱吱虫鸣中百无聊赖地看着房檐上那只蜘蛛吐丝结网的时候,这个直直躺在床上挺尸的人,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这次起夜像诈了尸一般,尚千秋继续看着那人从床上下来并且认真穿好了鞋。

这人之前起夜从来都是趿拉着布鞋一歪一扭地走的,梦游似的,这回竟然把鞋给提好了。

他眼看着那人出了房门迅速跑出去之后,才轻盈地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那人是走平路的,尚千秋就不打算走平路了,选择在各户人家的房顶上爬上爬下。

只见那人毫不犹豫地往后山去,尚千秋竟也差点没跟上他,勉勉强强抄了一些近路才跟着他来到了目的地。

后山山脚下有一大片农田,都是镇子里的人所种植的作物,尚千秋可不认为这个天天出去买菜的人会突然跑出来夜耕。

那人三两步横穿了整个农田,站在山脚下那棵歪脖子树旁边,停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有鬼,那人先是朝向四周望了望,尚千秋离他还有很远,天边只挂着一弯暗淡的下弦月,就再没有了其它的光源,再加上尚千秋一身黑衣,那人没能看到他。

那人在确认没人之后迅速蹲下开始用手扒拉歪脖子树下的土,一捧一捧地。过不久,便从土层底下掀了个草席子出来,草席的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洞穴入口。

那人站起身来,盯着洞口盯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跳了下去。

尚千秋走到那洞口旁边盘算了好久要不要也跳下去,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万一那人疯了跟他拼命,他胜算也是不大的。

他想着,趴在那里朝着底下看,洞里面发出明明灭灭的火光,估计是那人刚点的烛火。他趴在这里,用尽任何姿势也都只能看到那人的中衣,胳膊微微动作,看不到脸,也看不到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不久,那人便抱了一个上了锁的红漆木箱朝洞口这边来了。

那红漆木箱和铁匠铺那个一模一样。

尚千秋赶忙闪身到歪脖子树的后面,那人从洞口里爬了出来,很宝贝那个箱子一样,出来的时候宁愿用自己的身子给那箱子当肉垫。

待那人整好,抱着箱子准备撒腿就跑的时候,尚千秋迅速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看准了那人的后脑勺,投了出去。

银针随着风飞了出去,甚至还有一些迅猛之势,却是飞不久便掉了下来,尚千秋定睛一看,原来是被谁的剑凭空给挡了,那剑似乎还裹着若隐若现的灵气。

针剑相交发出了清脆响声,惊动了前面跑着的那人,那人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了一眼,或许是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那把剑,他很快地就朝着镇子里跑了过去。

尚千秋愣在了原地,投出银针的右手都凝滞在半空中,忘了收下来。

他望向那把挡了他银针的剑,那把裹着灵气的剑飞回到了主人的手上,尚千秋眯眼一看,那是个穿着月白色宽袍的男人正负剑而立。

尚千秋欲哭无泪:“我说这位路见不平便拔剑相助的正义道长,烦请您不要坏我事啊。”

那人虽没有说话,就着月光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尚千秋却能够确认对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宽袍衣襟与束发的发带随着风微微飘动,这么一看倒真像是个天仙下凡。

尚千秋看他一个字也不打算说,便继续道:“那人不是什么善茬,有人说他信了邪术,我也受人所托想要把这事查探个清楚,他刚刚抱了个箱子你看到了吗,还不知道那箱子里装着什么。”

他往那人的方向走了几步,接着道:“万一里面是什么邪物,放他回镇子上,那不是完了?”

“我去追。”对方终于出了声,话音刚落便御剑而起。

“嗯?御剑?”尚千秋看这一幕便来了兴致,“我能跟你一起吗,就当你坏我好事的补偿,行吗。”

对方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后剑气便裹挟着尚千秋双脚离地,尚千秋不禁感叹了一声“哇!”

“我现在挺后悔没学剑术,赶路从来都是用两条腿,现在亲眼看到别人御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挫。”

没想到对方竟认真回应道:“你如若现在着手修习,还为时不晚。”

“不晚?我都已经二十好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下望。

可惜现在没什么光照,奈何尚千秋视力再好,这会也看不到什么像样的景色,只剩大片大片的黑,但尚千秋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惊慌逃窜的黑影,他不用仔细看就知道,那熟悉的身形肯定是他数天以来一直观察的那人。

“我看到那人了!”尚千秋匆忙往下一指。

御剑落下,尚千秋恋恋不舍地从剑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在了平地上之后,原至行才将剑收回,随即让其朝着那人飞了过去。

剑裹着灵气,速度快到尚千秋的肉眼只捕捉到了一道锋利的冷光,顷刻之间,便已经扎在了那人的脚面上。

那人出声惨叫,动弹不得,匍匐半跪在地上。

尚千秋走到那人跟前,蹲下身去,问他:“翠儿的孩子,是你干的吗?”

对方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双眼中似乎只剩麻木。

“回答我,是你干的吗?”

那人看了尚千秋好一会,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句:“谁知道呢,早忘了。”

尚千秋自舌底“啧”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根银针,还没来得及将针扎入那人的后颈,那人便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随即两眼泛白,倒了下去。

那位道长看到这一幕,皱眉看向尚千秋。

知道自己肯定被他误会了,尚千秋赶忙拿那根完好无损的针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解释道:“我没杀他,他刚刚是自尽的,估计嘴里咬了毒囊。”

果不其然,过了没一会那人便开始四肢抽搐,口中泛起白沫。

“我这针绝对没有毒。”尚千秋也觉得自己这会好像是有点洗不清了,但依然努力地解释道:“真的,你要是不信……要不你用它扎我试试?”

说着就将针朝他递了过去。

看对方并没有接过去,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尚千秋还刻意地反复扎了自己几下,试图证明他这根银针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对方没有理会他这怪异的行为,走到那人旁边,上下检查了一番道:“箱子不见了。”

尚千秋心中一惊,他刚刚以为那人匍匐在地上是为了保护箱子,可现在他的怀中确实空无一物。

那位道长将扎在那人脚背上的剑收了回去,又将剑送入空中,随之,那把剑周身萦绕的灵气猛地一爆发,几乎是照亮了整片大地。

尚千秋看呆了。

很快地,四面八方飞来了好几把剑,御剑的那些人,都陆陆续续落在了二人附近。

落下来的那数人,都朝着那位道长唤了声“师尊。”

有一年龄稍长的弟子看向了尚千秋,问道:“这位是?”

“看他的打扮像地痞流氓,看脸又不太像。”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先上下打量了一下尚千秋,又转问原至行道:“师尊,这位可是这次在此作乱的人?”

还没等他们师尊发话,这几位弟子便都握紧了剑,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我不是,我没有作乱,你们听我说。”尚千秋赶忙澄清,指向一边中毒身亡的人,“这个才是作乱的。”

那些学子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人死得太难看,有好几个都不忍直视地收回了目光。

“收剑吧。”

那几个学子便都听话地把剑收入了鞘中。

“方才此人抱着红漆木箱,照这位公子所说,里面或许是邪秽之物。”

“所以现在是让我们去找那东西?”那个少女问师尊道。

“那箱子估摸着有这么大吧。”尚千秋用双手大概比划了一个大小,“估计这人也没时间放太远,在这片农田和镇子上都找找,附近民宅还有各种小角落也都仔细看一看,只要有红色漆木箱子就拿来。”

“这大半夜的,还要去搜别人家?别人还不一定给开门呢。”学子中有一个人这么说道。

尚千秋:“那就敲到人家开门为止。”

“他们要是不肯给呢?”

尚千秋笑道:“不给就抢来。”

他们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动身的。

直到他们师尊发话:“去吧。”

他们这才应了一声,御剑四散开来。

待这些小辈们都飞走了之后,尚千秋便问原至行道:“你们来,也是为了查探这件事的?”

“是,越陵山近来听询这一带多发婴孩失踪之事,故命我前往查探。”

“你怎么说话文绉绉的,太有距离感了。”尚千秋道,“哦对,先认识一下,我叫尚千秋。”

然后根本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时间,又说:“哎,你先别说,先让我猜猜。”

说完,便开始转着圈儿地上下打量他,“仙尊气宇非凡,定是那三大门家之人……嗯,我猜是清玄。”

“是。”对方回应,“在下原至行,幸会。”

“哎呀,名门出身的人果真和我们这些乡野村夫不一样。”尚千秋夸张道,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还是在贬。

见自己的这句打趣令对方无言以对,他便画风一转道:“我要再回镇上一趟,仙尊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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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行千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