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追查

天边已不见太阳,只有点点灰蒙蒙的余光胡乱泼洒在天上。

他沉默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问出一句:“你看到那人的样貌了吗?”

翠儿摇摇头:“那天晚上没有月光,看不清楚。”

“声音,体型,任何一点点关于他的线索都好。”

翠儿垂着眼,说话时听不出起伏,“那人没开口说话,只闷哼几声,声音哑得厉害,像喉咙里卡了灰。”

她顿了顿,像是尽力回忆,手指轻轻搭在自己袖口上,却止不住地抖,“还有,他拽我的时候,我碰到过他的手,他手上有很厚很粗糙的一层茧子……”

“知道了。”他声音放得更缓,伸手轻轻碰了碰翠儿的手腕,“这些就够了,不用再想了。”

翠儿点点头,没抬头,也没再说话,只是指尖还放在袖口轻微颤抖着。

直到天色彻底沉了,她才轻声问了句:“尚公子,你要帮我……”

她在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愈发轻了下去:“你要帮我报仇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我帮你。”

他能听到翠儿的呼吸轻颤了一下,“谢谢你,尚公子。”

长时间的沉默,直到天色完全昏暗下去。

翠儿故作轻松道:“这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今晚我就在这里睡。”

尚千秋也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那我争取明天一天,帮你把最后一点杂物全部清理完。”

翠儿轻轻点了点头。

尚千秋向邻居借了盏油灯,放到翠儿家窗台边,“这点灯油应该够烧到后半夜。”

翠儿抬起头,摇曳的火光落在她侧脸上,“嗯,谢谢尚公子……还特意去借灯。”

尚千秋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走之前特意又往屋里望了一眼,翠儿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半边脸浸在影子里,看不清表情。

尚千秋回到巷口摊子处,他在这睡了近一个月,往常忙完一天的活之后很快就能沉沉睡去,连梦都少做。

可今晚,他躺下后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

他盯着天空中的星点,脑子里却全是翠儿家的景象。

他和翠儿方才的对话在他心中滚了又滚,越想越清醒,索性坐起身,摸出下午剩的半块干饼,可嚼了半天也没能咽下去。

不知熬了多久,天终于泛了白。尚千秋没能等到天大亮,脚步匆匆就往翠儿家的方向去。

街上还没多少人,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刚冒起炊烟,尚千秋心里只想着早点到翠儿家,赶在今天之内帮她清完杂物。

到翠儿家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说话声音特意放得柔缓,怕惊着她:“翠儿醒了吗,是我,尚千秋。”

等了片刻,门里没传来动静,他又加重了一点力气继续敲。松垮虚掩着的门在他重复的敲击下打开了一条缝,尚千秋心中疑惑,轻轻将门打开,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窗台上昨夜放在那里的的油灯早已熄了,床上新铺的被褥整整齐齐,看起来从来没有用过,昨天她坐着的那把椅子歪歪扭扭倒在地上,门外的天光照了进来,在窗户纸上清晰印出摇晃的黑影。

尚千秋看着房梁,呆立了好一会。

他一时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但身体率先行动,踉跄着把翠儿的身体从房梁上抱了下来。

她完全没了脉搏和鼻息,毫无生气的身体只剩下一片苍白,任何一个穴位都再无法使她恢复正常。

尚千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陈嫂家的。

“尚公子,你……你怎么了?”陈嫂着急的关切将魂不守舍的尚千秋拉了回来。

“翠儿……”尚千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没了。”

这句话让陈嫂也呆住了。

尚千秋扶着陈嫂家的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刚去找了她,可已经……”

他张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

陈嫂赶忙回到院里,去喊自己的家人。

和陈嫂一起再次走到翠儿家,他站在门口不想进去,不想再一次看到翠儿苍白的脸。

被抬到院子里时,翠儿的身体被陈嫂的家人用床单裹得严严实实,附近来往的街坊似乎也都察觉到了什么,总有些人凑过来看。

很快,门外便围了一群好事之人。

尚千秋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女的不是疯好长时间了吗,我以前老看见她笑着哭着乱跑。”

“你是不知道啊,她被那边那个治好啦……”

有几个人向他投来了目光,尚千秋迎上去之后他们又迅速收回了目光,继续叽叽喳喳聊天。

“治好了之后人又没了?”

“人疯了的时候啥也不知道,清醒之后啥都想起来了,这不就想不通了吗。”

“这……”

人群的嘈杂声被陈嫂的大嗓门打断了:“别看了都别看了,嘴上省省吧,多给自己积点阴德!”

人群被陈嫂吼得讪讪的,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还想嘀咕,被旁边人拉了拉胳膊,终究没敢再开口,三三两两地散了。

“别听他们放屁。”陈嫂走到尚千秋跟前道。

尚千秋没有回应,只是突然像自言自语一般问道:“镇上有没有力气大、常年做粗活,手上茧子特别厚的人?木匠、铁匠、屠户,什么都行。”

“木匠我倒是认识一个……”陈嫂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被尚千秋打断了。

“告诉我在哪里,我去找。”

“我……我和你一起。”

“不用。”尚千秋摇头,“我去完成翠儿最后拜托我的事,她的身后事……就拜托你了。”

陈嫂看他坚定的眼神,便也没再劝说,向他大概指了木匠铺的方向。

尚千秋什么都顾不及,一股脑往她指的方向冲。

木匠铺的门敞着,尚千秋直接闯了进去,院里堆着半人高的木料,木匠正席地而坐处理木材,本来“沙沙”响的刨子声从尚千秋进来那一刻便停了下来。

“这位公子,你……”

尚千秋直接问他道:“关于糯糯,你知道多少?”

“谁?”木匠的脸上只有疑惑。

“就是去年丢的那个小孩。”

“去年?”木匠陷入了回忆,不一会似乎想了起来:“啊,那件事啊,后来镇子上有个女人疯了的那个?”

“对。”尚千秋应答道。

“我跟他们一家都不熟。”木匠继续疑惑道:“为什么会问我这个?”

尚千秋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上前一步突然扣住张木匠的手腕,拇指按在他后颈的穴位上,另一只手从布包里摸出银针,挑破自己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渗出来,随后把银针往指尖血上一蹭,快准地往张木匠的后颈扎了下去。

他又问了一遍:“关于糯糯,你知道多少?”

木匠把和方才完全一样的回答重复了一遍。

尚千秋叹了口气,拔出银针,木匠一脸茫然地揉着被扎的穴位。

“哥,真是对不住。”尚千秋抱歉道。

“啥?”木匠还没反应过来。

但尚千秋并不打算做任何解释:“你还认识其他木匠或者铁匠吗?”

“这镇上的木匠就我一个,铁匠从来没有过吧……”

木匠陷入了回忆,突然一拍大腿道:“哦!我大概四五年前收过一个徒弟,不过他早就去泽常镇跟他心上人过日子去了,再没回来过。”

“泽常镇……”尚千秋若有所思了一会,突然又跳起来,“哥,你那徒弟叫什么?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不?”

“五大三粗一老爷们儿。”木匠挠了挠头,开始回忆:“叫王兴,长相没啥特点吧……哦笑起来眼睛像一条缝……身板比我壮实得多,当年能单手拎起半人高的木墩子……”

他在此停下,想了老半天,最后无奈道:“哎,过去太久了,其他啥也想不起来了。”

“谢谢哥!”他冲木匠拱了拱手,转身就往门外跑。

但没过多久又拐了回去,问道:“哥,泽常镇怎么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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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行千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