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司阳枢之后,尚千秋便安排白枭和钟澜先回到逸居园去,自己则打算在这里多留一会。司阳枢作为九州中心,肯定是比罗江城消息流通要快上许多。
现在留在司阳枢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毕竟对于现在一头雾水的尚千秋来说,捕捉消息可太重要了,并且他在自己爹的名号下和证天行会那些目中无人的富贾也算是混熟了一点,“尚大少爷怎么能抛弃我们呢?”白枭做作道。
“是啊,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我过苦日子了,回逸居园吃香的喝辣的吧。”尚千秋无奈道。
“就你这娇生惯养的小身板,继续待在司阳枢还能做出一番什么大事业来?”白枭继续调侃。
“等我回逸居园直接惊艳你们所有人。”尚千秋揶揄道。
白枭沉默了片刻,他的脸上竟显现出了一丝忧虑:“我总觉得……这地儿邪乎,不能多待。”
“没事,飘渺和清玄都在这里,有什么邪乎事还不是三两下就给解决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太服气,但白枭也没再辩驳些什么,自顾自说道:“我还把娇娇留在你身边吧。”
“你这宝贝鸟留我这啊?”尚千秋诧异,摇头道,“我有点受不起,还得空出手来照顾一只鸟……”
白枭立刻打断他:“娇娇可比你厉害多了,只有它照顾你的份。”
“行行行,随便你。”尚千秋有些不耐烦地应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有白娇娇在身边,那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让它去送信,总比自己两条腿快多了。
在钟澜和白枭离开之后不久,原至行便跟着飘渺门生回到了城外的驻扎点。尚千秋则是回到了自己最初住的那个客栈。
刚一进门,店小二便迎了上来,辨认出是尚千秋之后道,“原来是这位公子啊。”
朝他礼貌点头后,店小二又接着道:“那间客房一直给您留着呢。”
“那碗我忘记放哪去了,多赔你一点。”尚千秋有些抱歉道。
店小二没反映过来似的愣了愣,回想起数天之前这位公子是向他要了个破碗,但那碗不值钱,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就当您支持我家生意送您的。”
但尚千秋可一点不打算含糊,他跑到客房里发现自己前几天换下来的衣服整整齐齐放在床上,便摸了荷包里的钱,又给店小二送了过去。
店小二看着这两锭银子不知收了合不合适,没太敢接。
于是尚千秋直接将银子塞到他怀里道:“拿人的东西,哪有不付钱的道理,你就安心收着吧。”
他犹豫着将银子收下道:“我在司阳枢做小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您这么大方的公子。”
“就当交个朋友了。”他笑道。
为了收集消息,尚千秋经过好几日的内心挣扎,还是决定去证天行会晃一晃。
一进门便能看到赵谦和李远桐还是坐在那个老位置侃天侃地,但今天并没看到俞北。
看到尚千秋来,赵谦主动打了招呼率先道:“感觉好几天没见着尚公子了啊。”
尚千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道:“最近实在是要事缠身。”
“不愧是尚家。”赵谦的语气带着调侃。
“说起来,我还不清楚赵兄和李兄都是做些什么生意的?”
“跟尚家比起来,我家那可真是太单调了。”赵谦道,“也就造造船什么的,不值一提。”
他回答完,尚千秋又看向一旁的李远桐,但李远桐好像根本就不打算回答,没事人一样喝着茶。
“他家的生意比较不正经。”赵谦凑到尚千秋的耳旁小声道。
这么一来尚千秋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了。
“虽然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但是别听他瞎说。”李远桐将茶杯放下道:“在下家中做些布匹生意,不值一提。”
“二位都是青年才俊啊。”尚千秋随便夸赞道。
对面二人并没有附和尚千秋这句便宜的夸奖,而是又聊起了自己的话题。对于他们两个口中不停迸发而出的商业词汇,尚千秋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无所知,于是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两个人的攀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一堆听不懂的商业术语之中,赵谦突然蹦出了一个尚千秋完全听得懂的话题:“话说,有一段日子没见到俞北兄了。”
尚千秋怔然,问道:“他去哪了?”
“他好似是攀附上了什么很厉害的人,将整个司阳枢的玉石生意全部包圆了。”赵谦解释道。
“什么?”尚千秋十分惊讶,嘴里一口茶都差点没咽下去,“就我不在的这几天之内他一个人把司阳枢的玉石生意包圆了?”
“是啊。”赵谦说得云淡风轻,“真想向他讨教讨教经商之道。”
“我记得,尚公子说过想要将自家小玩物卖给飘渺,对吧。”李远桐道,“或许可以找到俞北兄,问问看他的门路。”
尚千秋差点没想起来自己之前还编了这么个理由,愣了愣才道:“啊对对对,我自己都快放弃了,得亏李兄还想着我呢。”
“尚公子在司阳枢展翅,我自然想要多帮助你一些。”
不知为何在他这句话里听出了点言外之意,尚千秋只得干巴巴地应了两声。赵谦和李远桐看他不应也都沉默地喝起茶来。
在这个空档,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收集信息的目的,直接问道:“李兄,赵兄,你们知道扶桑吗?”
“扶桑?”赵谦率先应道,“是很多年前在缥缈阁作乱的那个?”
“对。”尚千秋点头。
“这件事已经那么久远了,尚公子为什么又突然问起这个?”
“哦是这样的,”尚千秋早已编好了措辞,“前几天我的一个朋友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蛊,身体哪哪都不受自己控制,请先生看了之后啊,你们猜怎么着,他脖子后边竟然被人埋了一只大蜈蚣。”
这句话引起赵谦的疑惑:“就因为这种蛊,你就怀疑是扶桑做的?”
“那肯定啊,除了扶桑谁还能用这么诡谲的东西。”
李远桐沉思片刻道:“不无道理,但我听说扶桑已经偃旗息鼓多年,怎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作乱了呢?”
“说不定是厚积薄发,潜伏许久终于又要出来做出一番大事业了。”赵谦看上去兴趣盎然。
“所以二位最近有听说什么诡谲之事吗?”尚千秋问道。
“倒是有听说这边有丢小孩的事。”
这件事飘渺和清玄最近一直在调查,他也早已知晓,便开始追问是否还有其它异常:“除了丢小孩呢?最好是跟虫子有关系的那种。”
他问出这一句话之后,赵谦和李远桐两个人都陷入了思考,没一会,赵谦便略显犹豫道:“我倒是有所耳闻,但这件事可能是称不上是诡谲。”
对于现在的尚千秋来说,无论是多微小的线索都弥足珍贵,于是他急忙问道:“具体是什么事?”
“听说在司阳枢西南边郊外的树林那儿,经常有药人在徘徊。”
“药人?”尚千秋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对,听说那药人所到之处,总会留有一地奇怪的死虫子。”
这让尚千秋眉头紧锁,“这还不诡谲?”
“口口相传的故事,总会有人在其中添油加醋。”李远桐平静道:“照我看来,那只是游荡的邪祟而已。”
“可不一定,要是一般的邪祟,早就被飘渺那帮子人灭了。”赵谦跟他抬起了杠。
而这之后两个人叽里咕噜又说了一通,但他们两个说的话一句都没能进到尚千秋耳朵里,坐在位置上沉思许久之后,没向两人告别便迅速跑出了证天行会。
“哎!”赵谦看他跑了出去,便在后面试图叫住他,但尚千秋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
他从司阳枢的南门出来,径直朝着郊外西南方跑去。
估计是看到了他跑的这么急,被放养的白娇娇便飞到尚千秋的身边,与他保持一样的前进速度。
尚千秋看到它跟着自己,便劝阻道:“你回去吧,很危险的。”
它看起来不太理解尚千秋为什么这么说,于是尖锐地叫了一声。
“听话,你就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我就行。”尚千秋确确实实不敢怠慢了它,补充道:“你一定不能有事,如果我有危险,你飞去告诉白枭他们就好。”
说了这句话之后,白娇娇才勉强认可一般地婉转又微弱地叫了一声,之后便减速飞向了高空。
直到看着它消失在视线之内,尚千秋才松了一口气,疾速往西南方向的树林跑去。
这一路跑得尚千秋气喘吁吁,才进入到了树林的深处。一开始只有稀稀拉拉几棵小树伫立在那,越是顺着树木生长的方位往里面跑,树木就越是郁郁葱葱,甚至有好几棵大树呈现出一副遮天蔽日的架势。
得亏自己是正午过来的,这要等晚上,那岂不是跟抓瞎一样了。
尚千秋在一颗树旁停下,缓了好久体力才恢复过来,他开始慢慢在四周探查。
这里的树木过于高大严密,只要有轻微的风拂过,大树密簇的宽叶便会互相碰撞,发出响声飒飒,除此之外便没有了任何声音,整个树林都弥漫着奇异的静寂。
地面也因为树木粗壮的根系而极为险峻,偶尔会看到泥土掩不住的盘根错节裸露在地面之上,一不小心就会被挡住去路,尚千秋再想往深处去,就只得又跨又钻地艰难前行。
无论怎么往深处前进,都丝毫看不到一点点邪祟的痕迹,在这种光线昏暗又诡异宁静的环境之下,尚千秋心中开始有些发毛,谴责自己听了个名字脑子一热就跑过来了,应该在司阳枢尽可能多收集一些信息之后再来。
他安慰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四周的光逐渐微弱,不知究竟是太阳已经开始西下,还是树木或许密集,他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可渐渐地,他的身边竟然开始浮起奇怪的雾气,这不像是正常的水雾,完全看不到一丁点流动的痕迹,尚千秋伸手在身边扇了扇风,那雾气也是纹丝不动,衬得身旁的景色更加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