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时此刻的钟澜凶相毕露,但他似乎完全不打算攻击飘渺门生,迎着他们裹着金光的剑刃走了上去,直直到谭霄匀的面前,谭霄匀右手紧握佩剑向他刺出,但却被对方轻易躲开。
随后钟澜抓住了谭霄匀握剑的那只手,猛地将他抱入怀中,轻轻说了一句:“抱歉。”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白枭爆发出了惊人的笑声。
钟澜又把谭霄匀放开,退后道:“但不是我。”
他似乎觉得不够充分,想了想又补充道:“杀飘渺,和你爷爷,不是我。”
手持佩剑的这些飘渺学子四下茫然,尚千秋小跑上去,把钟澜体内的针抽了出来尴尬笑道:“嗯对就是这样。”
针被抽出之后回复了意识的钟澜看起来比那些飘渺门生更加茫然。
“你们去把这件事告诉谭宗主吧。”尚千秋认真道,“在谭宗主过来之前,我就在这守着他们,避免他们逃走。”
“可……”谭霄匀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
“我也会留在这里,你们放心去吧。”原至行对他道。
有了原至行的这句话,飘渺学子们才放心地离去,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上方唯一的光源被阻隔,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但没一会,尚千秋的耳边就亮起了盈盈的光,是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的光在尚千秋的肩膀上映照出了一张脸,吓得他直接跳了起来。
听到熟悉的笑声之后,尚千秋才意识到这是白枭在逗他玩,他看向岩壁,原本束缚着白枭的锁仙咒上,金色的灵气停止了流动,就好像时间就暂停在其中。
“你怎么下来的?”
“让锁仙咒无效那可太简单了。”白枭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被锁过多少次了,这要比起来,那几个小子的锁仙咒还是太嫩。”
“啊。”尚千秋不明所以地点头,但他的心现在不在白枭身上,而是看向钟澜,问道:“扶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钟澜犹豫着,开口道:“扶桑,最后的守墓人。”
“守墓人是什么,给人看坟?”这让尚千秋的疑惑更深了,但钟澜低头垂眸,并不打算继续往下讲。
“我知道我知道。”一旁的白枭又凑上来,“守墓人就是扶桑专门处刑叛逃者的那群人,我以前问过英乾老爷。”
“不是说扶桑已经销声匿迹……”尚千秋问他。
“是,”钟澜点头,“早已灭门。”
“那……他们说的你放出了蜈蚣又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他摇头,也是有些困惑的样子:“罗江城看到蜈蚣,是扶桑的蛊,就来了。”
“他的意思是他在罗江城看到了蜈蚣,分辨出这是以前扶桑炼出来的蛊,就追着过来了。”白枭在一旁补充道,“后来就被飘渺的人关在了这里,对吧。”
钟澜点头,看来确实是白枭说的那样。
“如今,扶桑是否还有其他人?”原至行问他。
这句话问出之后,钟澜低下头似乎很努力地在回忆,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缓缓道:“很多年前……”
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皱眉道:“想不起来,是谁。”
“不用想了。”尚千秋平静道,“无论是谁,都要把他揪出来。”
“尚大少爷威武。”白枭不正经地一边笑着一边鼓掌。
尚千秋满脸尴尬,他向原至行那边看去,发现原至行也笑着看向他。
突然之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上方慢慢有光照了进来,估计是那帮人带着谭世今过来了。
“来的还挺快。”白枭道,将夜明珠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当那些飘渺门生走下来之后,白枭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你……”谭霄匀看起来很是惊讶,看向岩壁上的锁仙咒。
他身后的谭世今走上前,没给他们好脸色。
白枭不要脸的向他搭话道:“我可不是扶桑的人,你们认错人啦。”
但谭世今根本不打算理他,而是眼神不善地看向钟澜。
尚千秋挡在他和钟澜之间,“谭宗主,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瞒着您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罗江城的尚千秋,这位和这位都是我逸居园的人。”
谭世今冷哼一声嘲讽道:“尚家可真不挑,什么样的人都收。”
“那可真要怪我爹,什么样的人都往家里领。”尚千秋笑道,“但既然他们已经归属逸居园,那我就有义务好好照拂。谭宗主怀疑他,我倒无话可说,但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我的人伤成这样,总该给我个解释。”
“我没什么要解释的。”谭世今道:“倒是希望尚少爷能向我解释,为何会有扶桑的蛊虫伤了我飘渺的人?”
“关于这件事,我实在是冤。”尚千秋坦白道,“罗江城也遭受了这种蛊虫的袭击,差点被人扣帽子不说,人都差点没命了。”
“你那针,又和这蛊虫有何区别。”他冷嘲热讽道。
“……”关于这一点,尚千秋确实是有口难辨。
这时,原至行上前,站到尚千秋旁边道:“至行已经将这件事通报了晏尘上尊,清玄也会帮忙调查此事。”
听到他这么解释,谭世今先是冷笑了一声,又道:“既然清玄与尚家联手,那谭某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
他又稍显不屑地看了一眼二人身后的钟澜,“沾上扶桑,怕是抱虎枕蛟。”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尚千秋一头雾水道:“他刚刚说了一个我听不懂的词。”
“他在警告你,你的处境很危险。”原至行笑着向他解释。
尚千秋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谭宗主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啊。”
说罢又补了一句:“就是脾气不怎么好。”
这时,刚刚沉默许久的谭霄匀越过面前的尚千秋和原至行,对钟澜道,“我不能替我爷爷原谅你,但你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我没见过穷凶极恶之人会抱着别人道歉。”白枭故意插嘴道。
这句话让尚千秋差点没忍住,但还是一脸严肃地看向钟澜,果然此时的钟澜仍旧一脸迷茫。
“走吧,出去。”谭霄匀转身道。
四人跟着飘渺门生走出了这个潮湿的空间,天边已经染上了夕阳的颜色。尚千秋与飘渺门生拉开了稍远一些的距离走在最后边,问身边的原至行:“蛊童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原至行摇头道:“依然无法将这些事件串联在一起。”
“又……丢了很多孩子吗?”尚千秋问。
原至行看向尚千秋,表情有些凝重,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肯定的答案让尚千秋的心情也没来由地有点沉重,他看着西边的夕阳出神道:“……如果能找得到之前泽常镇那个红漆木箱,说不定就能知道什么了。”
“关于这件事……”原至行垂眸,“在那之后我派了更多人手去泽常镇找寻,始终未果。”
尚千秋稍稍沉思了片刻,又小跑到了钟澜的身旁问他道:“扶桑炼蛊的那帮人有没有炼蛊童的呀,就抓小孩炼妖蛊的那种。”
他脸上没了面具遮挡,可以看到他的眼神透露出些许迷茫,认真思考后又摇了摇头。
否定回答让尚千秋束手无策地轻叹了一口气,总觉得现在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一个比一个蹊跷,为民除害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嗯?”本已心思游离的尚千秋突然问道:“对了,你面具呢?”
“被他们烧了。”
“那个面具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啊?”
钟澜沉默许久才回答道:“是。”
“那……那我找几位手艺精湛的工匠再想办法给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不必。”钟澜平静道,“扶桑的东西,灰烬才是归所。”
他说话时,眼睛无神又深邃。
尚千秋沉默着看了好久,倒不是因为这眼睛多吸引人,而是因为好奇他的整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子,在那个昏暗潮湿的地洞里并看不清楚,再加上杂乱的黑长发又遮了七八成,现在趁着阳光还在,终于有机会观察他的长相了,但又生怕自己上去扒对方头发不太礼貌,只能在他随着走路头发微微摇晃时窥探到一些。
但钟澜很快就察觉到了尚千秋直勾勾的目光,丝毫不怵地对了上去。
看这俩人一直大眼瞪小眼,白枭在一旁笑嘻嘻道:“都是大老爷们儿有什么看不得的,尚大少爷想看你就让他看呗。”
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钟澜的眼神从尚千秋身上移到了他的身上。
而白枭倒是没敢迎上他的目光,故作惊恐地越过他,望向尚千秋道:“反正我觉得他原本的长相比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恐怖多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钟澜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头发从额前撩到了耳后。
这下尚千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竟一时语塞。
很快,对方便把头发又散了回去。
“你都把尚大少爷吓到了。”白枭没心没肺地笑道。
“他一直都长这个样子吗?”尚千秋一脸不可置信地问白枭道。
因为后方这三人的骚乱,原至行向他们投来了目光,这时尚千秋赶忙跑到他旁边开始仔细观察他的脸。
刚刚他看钟澜脸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蹦出了“英俊”一词,但看原至行的时候却什么词都蹦不出来,只知道他长得好好看。
原至行被他盯得如芒在背,“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尚千秋急忙摇头,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待在司阳枢吗?”
“是。”原至行答道:“蛊童之事悬而未决,至行先协助飘渺尽力解决此事。”
尚千秋了然地点点头,话题已经极为生硬地转了过去,他暂时也没想到要继续说什么,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你呢?”原至行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猝不及防被问到的尚千秋眼神先是躲闪了一下,随后回答道:“虽然蛊虫的线索也十分散乱,但这东西似乎已经盯上了逸居园,无论是明川行会还是钟澜,还有……”
他眼前忽然闪过了原至行姐姐倒下之前那个笑,笑容忽地与面前的原至行重合,夕阳的颜色填满了尚千秋目中所见的一切。
“怎么了?”
察觉到尚千秋此时的出神,原至行便轻声问他。
“哎,没事。”尚千秋打起精神笑道,“你就好好调查蛊童吧,那堆小虫子让我来,看我不扎死它们。”